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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終結錯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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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黎信守承諾,準備搬回和子夕的家,臨走前,媽媽憂心忡忡的拉著她的手,問她:“曉黎,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曉黎一如既往的溫和的看著父母:“爸,媽,你們別擔心,我會好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顧曉黎的隱忍和堅強常常讓父母覺得很心疼,自她記事以來,她就堅定了一個信念:喜可共擔愁不語,在這樣一個風雨飄搖的家裏,任何一份苦惱都會無限放大,為了維持目前這種久違的圓滿和祥和,她可以消化掉任何情緒。

“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媽媽若有所指的告訴曉黎,“就好好的遵從你自己心裏的想法,不用想其他的。”

曉黎知道媽媽想說什麽,她擔心自己是因為害怕父母難過,所以委曲求全原諒夏子夕,勉強維系婚姻;擔心自己過慣了優渥的生活或者憂心她的病,為了錢回到他的身邊,從此過上豪門怨婦的生活;擔心夏子夕的出軌會愈演愈烈,擔心……

“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曉黎很釋然的看著媽媽,“子夕的事情是個誤會,他給我解釋清楚了,我回家這麽長時間了,什麽問題都想明白了。你知道,我是最固執的,怎麽會勉強自己呢?”

“真的嗎?”媽媽的表情慢慢變得明朗了些,“子夕的事情,他真給你說清楚了?”

“當然,”曉黎依舊平靜的微笑,就好像真的一切都了然了,“不然這麽大的事情我怎麽會這樣就算了呢。他平時怎麽對我,你們也看到了,我過得挺好,真的!”

爸媽在曉黎的哄騙下神色開始放松了,只是爸爸似乎還是有很多不安:“爸媽知道,在那樣的家庭生活,你過得也不會輕松。別太委屈自己,你做什麽決定我們都支持你。”

曉黎知道此刻父母心中有太多的疑問和不安,她相信這些善意的謊言是唯一能讓他們安心的辦法,她沒有別的選擇,至於5個月以後……

“我知道了,別再這麽愁眉苦臉啦!”曉黎調皮的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電梯門開了,子夕來接曉黎,爸媽對他的態度明顯不如從前,可子夕還是一腔熱情的往上湊,全然不管兩位老人家心裏的疑惑和不滿。

“爸,媽!”子夕滿臉堆笑的招呼曉黎的父母。

爸媽顯然不太想搭理,曉黎輕輕皺眉遞了遞眼色,給他難堪,不也是給女兒添堵嗎?爸媽微微的點了點頭,算是應承了。

“我來接曉黎回家。”子夕努力想要打破尷尬的局面,“你們放心,以後我們倆一定會好好的。”

“我們倆今天上午聽得最多的就是“放心”這兩個字了,你們要真做得到才行。”媽媽的口吻顯然還是帶著責怪的。

顧曉黎打心裏是相信子夕的,只是應了佩琳那些話,作為一個女人,精神上的潔癖總是免不了的。“媽!”曉黎晃了晃媽媽的手,替子夕打著圓場。

“行了,你們走吧!”爸爸把行李遞給了子夕。曉黎一步三回頭的進了電梯。

又回到了這個熟悉的房子,曉黎想起了第一次走進這裏的時候,自己像商品一樣被丟進了另一種人生,未來充滿了未知和無助,像坐不完的無期徒刑,淒涼又絕望。而此刻,彼時模糊的一切都顯得很真實,她幾乎已經經歷了一個女人所能經歷的一切,結婚、懷孕、背叛、流產、爭吵、糾纏,也幸福過,也傷心過,生活混沌的讓人睜不開眼,唯一值得“慶幸”的是,5個月後所有事情都能蓋棺定論,歸於平靜。但這些僅僅是顧曉黎的想法,夏子夕顯然從他決定放手那一刻起就徹徹底底的後悔了,他可不想把這5個月真的用來拍回憶錄像,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他必須要好好利用這5個月讓顧曉黎對他重拾信心。

他們像尋常夫妻一樣,晨起問好,一起吃早餐,子夕送曉黎到單位馬路的轉角處,下午再接她一起看電影,吃晚餐,絮絮叨叨的談論著所有瑣事,有時子夕會拿著攝影機不停的拍曉黎,盡管心裏有翻江倒海一樣的糾結和難過,但彼此從來都不會提及。

曉黎搬回家還不到一個月,媽媽由於糖尿病的影響得了急性腎衰竭,入院不到10天就去世了。曉黎像瘋了一樣死死的抓住病床,但卻一聲也沒有哭出來,就那麽直直的盯著那張白布,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一樣空洞,細軟的指甲深深的陷在冰冷的床縫裏,隱隱透著血絲,任誰也沒有辦法把她從那兒挪開。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嚎啕大哭,每一個人都知道母親對於顧曉黎意味著什麽,那不僅僅是尋常的摯愛親情,那是飽藏著三十多年相濡以沫,同甘共苦成長經歷的人生,沒有人可以體會,那是哪怕到來世也想要承歡膝下的依戀,是任誰也無法想象的剜心般的傷痛。媽媽就那麽靜靜的躺在那兒,顧曉黎不敢相信自己是否只是在經歷一場噩夢,她的離開就好像拿走了她前半生所有的回憶,掏空了她一半的生命,她不願意放手,也不想哭,她只想一直陪著媽媽,不管是生還是死。沒有人會再那麽深刻的理解顧曉黎為什麽那麽懼怕婚姻,沒有人會再那麽心疼午夜驚醒的顧曉黎為什麽會那麽沒有安全感,沒有人會再和她雲淡風輕的回憶起極苦的過去,真的沒有人了,顧曉黎的生命已然無聲的在被灼燒成灰燼。

“曉黎,你快起來!”子夕環抱著曉黎,想要扶她起來。

曉黎死死的抓著病床,蜷縮著,頭靠在欄桿上,沒有任何表情的反抗著。

“曉黎,我知道你很難過,你可以大聲的哭出來,不要壓在心裏,人死不能覆生,媽媽也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子夕緊緊圈著曉黎,感覺著她冰冷的身體,他知道這樣僵持著根本不是辦法,所有的人都已經在自己的悲傷中筋疲力盡,醫生已經再三告誡子夕盡快把顧曉黎帶走,她的精神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子夕柔聲細語的安慰著曉黎,慢慢的試圖松開她緊緊握住病床的手,曉黎像被驚嚇的小鹿,猛然從子夕懷裏掙脫,死命的拽得更緊了,曉黎的舅舅和俞潔也上來幫忙,子夕用盡全力把曉黎抱在懷裏,心痛的看著她的手指一根根的被掰開,任憑曉黎如何大喊,如何撕心裂肺的捶打,子夕只是死命的捂著她的眼睛,輕輕的吻著她的頭發,哽咽的告訴她,也告訴自己:“一切都會過去的,曉黎,你要堅強,一切都會過去的!”

醫生和護士趕緊沖上前把病床推出了病房,顧曉黎終於不顧一切的哭了出來,那種淒厲的聲音,讓子夕想起了失去孩子那天病房裏的曉黎,我該如何讓你離開這些痛苦?我該怎麽辦,曉黎?

曉黎在昏厥和歇斯底裏的掙紮中反反覆覆,醫生不得不對她使用了鎮靜劑,看著在悲傷中已經近乎癲狂的曉黎,子夕深深的感受到了束手無策的滋味兒。曉黎的狀態不見好轉,醒來的時候不是恍恍惚惚的找媽媽,就是發瘋一樣的哭喊,大多數時候都在藥物作用下昏迷著。家裏人只能先行著手開始操持媽媽的後事,子夕義無反顧的挑起了大梁,他不知道這個時候他還能為曉黎做些什麽,也許應該給她一些時間慢慢平覆。但是夏子夕錯了,他顯然低估了顧曉黎的倔強和崩潰程度,她自殺了,選擇了最為殘酷、最為直接、最為痛苦的方式—割腕,醫院的電話讓子夕覺得五雷轟頂,讓剛剛經歷喪妻之痛的顧明再次昏倒了。

夏子夕簡直不敢伸手去觸碰病床上的顧曉黎,哪怕是最輕的一下,仿佛都會讓她的疼痛增加好幾萬分。盡管在深度的昏迷中,她的眉頭也依然緊鎖著,這種傷痛已經錐心一般紮了進去,慘白的臉蛋,被汗水和淚水浸濕的頭發,纖細的似乎盈盈一握也會折掉的手腕透過紗布依然能看到血漬。顧曉黎,你當真一點都沒有眷念嗎?你忍心拋下所有親人?拋下我嗎?你為什麽如此倔強又如此脆弱?朝夕相處這麽多年,顧曉黎總是能在夏子夕面前表現的沈穩而淡定,不管是面對多數女人都無法抗拒的寵愛,還是極具挑釁的羞辱。此刻,病床上的顧曉黎一如往昔的安靜,但卻用了最為激烈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緒,她選擇死亡,甚至不告訴任何人,她的絕望和悲痛讓夏子夕後怕。推開衛生間的那一剎那,好像每一處都滲透著紅紅的印記,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子夕依然能夠聞到淡淡的血腥味,無聲的重現著顧曉黎的悲傷,是這裏,還是這裏?顧曉黎就倒在了這個狹小空間的一角,靜靜的等待著死亡,她應該一點也不在意割腕的痛苦,因為她的心早已經被痛的麻木了。就在剛剛他忙碌的忘乎所以的時候,顧曉黎差點就永遠的離開了他,如果不是那個細心的小護士,如果不是及時的救治……夏子夕猛得退了出來,緊緊的關上了衛生間的門,他害怕了。與死亡相比,過去幾年的兒女情長,爭吵打鬧都顯得不足一提了,盡管失去顧曉黎是他心裏永遠揮之不去的擔憂,但是第一次這麽真實的面對,而且是以死亡的方式,子夕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承受。他輕輕的坐到了床邊,緊緊的握著她的手,泣不成聲:“顧曉黎,你不能丟下我。我後悔了,5個月,5年還是50年,我都不要放了你。”

還有一天就是曉黎的媽媽出殯的日子,曉黎終於醒了過來,病床前所有關切的目光讓她意識到自己的自殺計劃失敗了,她又重重的閉上了眼睛,似乎不願再多看這個世界一眼。一屋子的老淚縱橫,子夕只能讓大家先回去休息,他來守著曉黎。是的,守著,寸步不離的守著,顧曉黎醒了,但她的意識仍然活在無限的厭世和絕望中,她那麽決絕的閉上了眼,子夕不敢保證類似於割腕這樣的事件會不會再次發生。

病房裏又重歸寧靜,子夕坐到了曉黎的床邊,他知道他必須打消顧曉黎尋死的念頭,才能把她徹底從傷痛中解救出來,而現在,似乎只有背水一戰了。

“所有人都走了,你還是不願意睜開眼嗎?”子夕的口氣沒有了一貫的遷就和寵愛。

曉黎依然緊閉著眼睛,沒有任何反應。

子夕不依不饒的說道:“你不願意睜眼,是因為你不敢看他們,是因為你覺得慚愧嗎?你如此狠心扔下一屋子老人,拋下自己身上所有的責任和擔當一心求死,這麽果斷,這麽勇敢,難道你還不敢面對外公外婆和你爸爸的幾滴眼淚嗎?”

曉黎的眼角明顯的抽搐著。

子夕知道她在聽著自己的話:“你讓外公外婆在失去女兒的同時,再次承受失去孫女的危險,讓他們在短短幾天內一次次的經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傷痛,你就是這麽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嗎?你讓你爸爸一連幾天好幾次暈倒在醫院,你是想用這種方式來報覆他曾經對你和你媽媽做過的一切嗎?顧曉黎,你真的應該睜開眼看看,看看剛剛站在你面前的所有人,看看他們如何為了你白了一大半的頭發,如何為了你擔驚受怕,憔悴憂心,看看你的外公如何為了你差點心臟病發,看看你的外婆如何為了你幾乎哭瞎了那雙眼,看看你爸如何為了你羞愧自責,想要一死了之。你不是連死都不怕嗎?你還怕睜眼看看他們嗎?”

曉黎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子夕雖然心痛,但是他的激將法顯然奏效了:“你是不是害怕看到他們以後,就沒有勇氣再自殺了?你是不是害怕看到他們以後,會發現自己是一個多麽自私,多麽脆弱,多麽殘忍的人?”

“夠了!”曉黎終於開口了,低垂的眼瞼,掛滿淚珠的睫毛,顫抖的嘴唇,此刻的她應該是前所未有的清醒著。

“我只是說一說,你就覺得難以承受了嗎?可你對他們造成的這些切切實實的傷害卻遠不止這樣。媽媽去世了,難過的不只是你一個人,你的外公外婆失去了女兒,你的爸爸失去了妻子,你的舅舅和小姨失去了姐姐,他們每個人都在經受著痛苦,可他們都沒有倒下,甚至還要分心擔憂你。而你,是這個家裏目前最強壯的,你在這麽多人面前倒下了,歇斯底裏的瘋狂哭喊,從沒有想過站出來安慰過你年邁的家人,你這麽懦弱,這麽自私,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顧曉黎嗎?還是那個至孝至善,為了媽媽,為了家人可以隱忍堅強,犧牲一切的顧曉黎嗎?你怎麽可以這麽心安理得的躺在這兒,讓所有人為你擔心流淚?”

“夠了夠了,不要再說了。”曉黎的情緒比剛剛變得更加激動,側身抓著被子哭了出來。

“我不會說了,因為這麽多天大家對你說的已經夠多了,如果你能明白,就不會再做出這樣的事情,顧曉黎,你真的讓我們很失望,同樣也讓你的媽媽很失望,這根本不是那個她疼愛、欣賞和引以為榮的女兒。”說出這些話,子夕心裏的痛不會比顧曉黎少一分,他知道每一個字都會像利劍一樣直插顧曉黎的心,對於這樣一個傳統而善良的人來說,這樣的指責顯然太過於嚴苛,但他已經沒有任何辦法能幫她走出傷痛。

子夕站了起來,轉身拿起外套,裝作隨意的拍了拍:“明天就是媽媽出殯的日子,如果你還是不敢見人,或者想躲在角落裏上演第二次自殺,我不會攔你。但我想奉勸你最好先走出病房看看,看看你正在打點滴的爸爸,和在外面一步不敢離開的外公外婆,還有為你媽媽的後事忙得不可開交的舅舅,他們都是你的責任。如果你真的想要逃避,想要一走了之,做個懦夫,你只要捫心自問:你是否對得起你自己,對得起你的媽媽,對得起人倫孝道,如果你問心無愧,我也無話可說。”子夕頭也不回的關門走了出去,從認識顧曉黎到現在,他從未對她說過這樣的狠話,他不確定這樣的刺激是不是真的會幫到她。他一步也不敢離開她的病房,偷偷的站在轉角的墻邊,仔細的聽著裏面的動靜,無論顧曉黎是否還是從前那個堅強善良的女生,夏子夕都不會真的放任她做傻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門開了,曉黎踉蹌的走了出來,她真的清瘦了很多。她蹲在了外公外婆的身邊,失聲痛哭著,看著昏昏沈沈打著點滴的爸爸,曉黎愧疚的趴在了窗戶上,子夕知道他成功了,顧曉黎會活過來的。

辦完了媽媽的喪事,曉黎請了幾天假在家休息,夜夜都要靠安眠藥才能入睡。家裏的氣氛冷冰冰的,秀秀也不敢隨便說話,雖然知道她還在為媽媽的事難過,但子夕也擔心她還在生自己的氣。

吃過晚飯,子夕來到曉黎的房間,輕輕關上門,子夕坐在沙發上,猶豫了很久,終於問出了口:“你最近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曉黎的語氣並不像想象中的冰冷。

“你最近都不怎麽說話,我知道你心裏還很難過,可還是得慢慢調整調整,別把自己悶壞了。”子夕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問出口。

“我知道。”曉黎的回答很簡短。

“你是不是還在為我之前給你說的話生氣?”終於問出了口,子夕卻不敢擡頭。

“什麽話?”曉黎扭頭看了一眼子夕,思考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麽,“在醫院說的話嗎?”

“嗯!”子夕重重點了點頭。

曉黎慢慢站起來,走到了子夕身邊:“當然沒有。我應該要謝謝你,子夕,是你讓我徹底清醒過來,你幫了我很大的忙,謝謝!”

“真的?”子夕的驚喜完全沒有任何掩飾的表露在了臉上,這一聲謝謝,即使是在這幾年子夕源源不斷的支付她媽媽醫療費的日子裏,顧曉黎也很少這麽真誠的向他提過。當然,她絕對有權利拒絕致謝,因為她已經為了這些錢付出了最珍貴的代價,完全是“物超所值”的代價,夏子夕不敢再奢求她為此有所感恩。但這次,他能確定,顧曉黎是真心的感激他,他很開心,因為終於他也能夠用正確的方式去幫助顧曉黎,去幫助這個他深愛的女人,這種方式和金錢無關,和他的家世無關,僅僅源於結婚多年他對於自己妻子的了解,源於他對顧曉黎內心的篤定和認同,這是僅屬於他們夫妻的默契,珍貴得無以覆加。

顧曉黎點了點頭,子夕似乎看到了她嘴角勉強上揚的一點弧度,這已經足夠了。子夕深情的把曉黎環抱在了懷裏,盡管沒有從前的濃烈與甜蜜,但這個擁抱溫暖得讓曉黎心安,仿佛可以為她遮擋掉這個世界的所有一切,她可以放心的躲在這兒,永遠。這種從身到心的依靠,連顧曉黎自己都覺得詫異,什麽時候開始,夏子夕已經不用再耍任何伎倆,也能輕而易舉的占領我的人生?曉黎微微擡眼想要看清他,子夕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曉黎,別害怕,別難過,我會一直陪著你,度過人生的所有難關,放心!”

曉黎輕輕的抓著子夕的手臂,覺得好累好困,這一個月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這麽踏實,這麽安寧,她只想要靜靜的睡一會兒。朦朧中,她能感覺到子夕輕貼在額頭的臉頰,輕撫著耳鬢的雙手,很暖,很柔,夏子夕,為什麽是你,給了我這樣的感覺?為什麽是你,讓我如此依賴?她伸手抓住子夕的衣服,像孩子般的賴著,子夕知道曉黎害怕,害怕孤單,害怕分離,害怕會再失去,她已經什麽都承受不起了。子夕一動不動的抱著有些昏昏欲睡的曉黎,這一切都是真的嗎?顧曉黎如此依戀的躺在我的懷裏,仿佛我是她唯一的支柱,我能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她的所有情緒,好像承載了她全部的人生。曉黎,告訴我,我們可以一直這樣相互依偎直到老去。

媽媽的去世盡管讓曉黎身心都受到重創,但她和夏子夕的心卻在這場磨難中似乎走得更近了,曉黎對子夕的依賴在不自覺的滋生著,盡管有時她完全無法正視這種改變。子夕想要幫曉黎盡快走出悲傷的情緒,向曉黎提出出國補度蜜月,地點就選在曉黎心儀已久的希臘聖托裏尼,但是曉黎不出意料的拒絕了,一是她真的沒有心情,二是她需要時間來理清自己和子夕的將來。

一個尋常的周五,子夕接了曉黎一起去父母家裏吃飯,像這種家庭聚會平時是很少的,如果不是有什麽特殊原因,子夕是能免則免,他不願意曉黎去面對父母總是略顯挑剔的眼光。今天如果不是何亦芬一再要求,加上曉黎也想要感謝公婆在媽媽去世之後的幫助,子夕是怎麽也不願意回去的。

門開了,今天家裏聽起來格外熱鬧,夏岳林在熱絡的聊著天,曉黎很少聽到公公這麽爽朗的笑聲。

“家裏來客人了?”子夕問傭人。

“子夕回來了!”還沒等傭人回答,何亦芬就開心的出來迎接了,“哪是客人哪,是故人,你看了一準兒高興。”

雖然還未蒙面,曉黎也能感受到家裏來的一定是和夏家淵源頗深的人,才能讓她那平時嚴肅高貴的公婆一下子樂得沒了架子,子夕牽起曉黎的手慢慢的朝客廳走去。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牽著曉黎,他知道在這個家裏曉黎渾身都覺得不自在,所以他必須讓她每時每刻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陪伴。

“子夕!”顧曉黎還沒有醒過神來,子夕就被一個個子高挑的女人給緊緊抱住了,子夕同樣驚詫的楞在了那兒,曉黎本能的放開了手,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女人和子夕有著很深的過往。

感覺到曉黎松開的手,子夕往後轉了轉頭,用手紳士的輕推開了那個女人,這個舉動讓對方有一絲絲不悅,也有一些詫異,似乎這樣的擁抱是理所應當的。

“怎麽了?你不認識我了?”對方的口吻顯然有些嗔怪,又有些撒嬌,“看到我不是應該很高興的嗎?我是雪德呀!”

她叫雪德,很好聽的名字,曉黎細細的打量著她,清瘦高挑,微卷的及肩長發,皮膚白皙,明眸皓齒,是個典型的美人,氣質不錯,盡管一眼就能看出來富家小姐的樣,卻並不帶半點披金掛銀的俗氣,曉黎莫名的對她產生了一種好感和認可。

“當然高興。”子夕終於在一陣雷劈似的錯愕中回過了神,勉強擠出笑容,往後退了兩步,放下她還搭在自己的肩上的手臂,鄭重的重新牽起顧曉黎的手,客氣的回應。

雪德歡喜的臉上頓時被各種覆雜的情緒所掩蓋,曉黎想要掙脫,子夕卻握得更緊,氣氛流露著莫名的尷尬,盡管顧曉黎還沒弄清楚他們是什麽關系,但在那雙滿含責怪、不解和慍怒的眼睛裏,她看到了自己的多餘。

何亦芬趕緊站出來打著圓場:“先坐下說吧,飯菜都準備好了,先吃飯先吃飯。”

一屋子人烏泱泱的湧向餐廳,氣氛一下就不如剛才了,曉黎覺得自己就像個罪人。

“子夕,不介紹一下嗎?這位是?”雪德哪有心思吃飯,她只想知道這個讓子夕無時無刻不在關註和照顧的女人是誰。

“喔,給你們介紹一下。”子夕慢慢從剛才的尷尬中恢覆了過來,“這是我太太,顧曉黎。”子夕溫柔的說出了曉黎的名字,嘴角的笑容滿滿的洩露出他的喜歡,“曉黎,這是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趙雪德,趙叔叔的女兒,我們兩家是世交了。”

她就是趙叔叔那個周游世界的女兒,曉黎早就聽說過,對她充滿了好奇:“你好!”曉黎率先伸出了友好的手。

雪德楞了一會兒,太太?夏子夕結婚了?他竟然結婚了?我對他而言現在只是一個好朋友,一個叔叔的女兒,如此而已,他已經徹底把我忘了嗎?我們之間什麽都煙消雲散了嗎?

“雪德!”雪德的爸爸碰了碰她,雪德尷尬的伸出了手回應。

“這孩子,總是這麽不懂事,看到一起長大的弟弟都成家了,是不是還挺意外的呀?”雪德的爸爸趙利唐適時的打著圓場,他不是不知道雪德和子夕的過去,也更加清楚女兒對子夕並非沒有感情,只是少不更事難免會讓人錯過很多,當初子夕追求雪德的時候,他可是一邊倒的支持。

“是啊!”夏岳林附和著,“這些年你滿世界跑,想通知你都難。”

曉黎怎麽聽怎麽覺得奇怪,這哪像是幾句玩笑話,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安慰。一頓飯就這麽尷尷尬尬的敷衍過去了,子夕幾乎沒有說過話,只是細心的叮囑著曉黎不需要吃辣的,少吃海鮮,曉黎、雪德同樣糾結在自己的小心思裏。

吃過飯,子夕被爸爸和趙利唐叫住在客廳談著公司的事,曉黎一個人在花園裏站著。

“曉黎?”雪德很友好的走了上來,溫和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曉黎禮貌的回應:“雪德,你也出來了?”

雪德隨意的聳了聳肩:“生意上的話題我沒興趣。”她的隨性和真實讓曉黎親切感倍增,“你們什麽時候結婚的?”

不知為何,這個問題曉黎覺得好像她遲早會問:“快三年了。”這個答案好像讓雪德若有所思,她似乎在盤算著什麽,呢喃著一句7年。

“7年?”曉黎不解的看著雪德。

雪德慌忙的解釋著:“喔,沒什麽。還沒恭喜你們呢!不過我的祝福來得有點太遲了。”

“不會,謝謝!”

這樣的面對面總讓人有些手足無措,曉黎和雪德都在努力的尋找著話題,盡管他們都有很多想要了解對方的。

“聽說你這幾年走了很多地方?”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幾乎同時,兩個人都找打了一個打破尷尬的話題,只是趙雪德的問題顯得更有針對性些。兩人相視而笑了,心直口快的雪德給好奇的曉黎講述了這些年自己在外的所有經歷,曉黎很羨慕她可以過著如此自由的人生,在她眼裏,雪德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千金小姐,熱情、真誠、個性、獨立,也許他們可以成為更好的朋友。

“我很佩服你,一個人去了這麽多地方。”曉黎的讚美發自肺腑。

同樣,曉黎給雪德的感覺也不壞,這是個溫柔謙遜的小姑娘,她怎麽能夠駕馭得了夏子夕呢?她對她有很多的好奇:“現在說說你們吧!”

“我們?”曉黎猶豫了,看著雪德期待的眼神,慌張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曉黎,”不知道什麽時候,子夕走到了曉黎的身邊,親昵的摟著她的肩膀,這樣的動作放在平時,在這個家裏子夕是不會的,“咱們回家吧!”

雪德無奈的開著玩笑:“這是女士的聚會,我們在聊天,正聊到你們倆,我還期待著呢!”

“下次吧!”甚至沒有一點點的猶豫和詢問,子夕斷然拒絕了雪德,讓曉黎很意外,“聽爸爸說你今天剛下飛機,應該很累,先回去休息吧。我們明天也還有事。”

雪德沒有理由再留下曉黎探究更多的事情,撇了撇嘴:“ok!Next time!”

子夕帶著曉黎慢慢的走出了家門,她不知道身後的雪德此刻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

“雪德是個不錯的女孩兒,也是你的好朋友,為什麽不多聊一會兒呢?你們今天才剛見面!”如果是從前,對於這種事情顧曉黎根本毫不在意,對於夏子夕的私生活她一點興趣都沒有,走便走,留便留,完全無所謂。但是現在,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她開始越來越想要了解夏子夕。

子夕轉頭寵愛的看著曉黎:“太晚了,你該休息了,不然會有影響的。”夏子夕的擔心其實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顧曉黎從上周起情緒才開始漸漸有所平覆,子夕每晚都陪著她直到睡著,幫她慢慢戒掉安眠藥。盡管夏子夕的回答讓曉黎無法反駁,但是她能感覺到子夕並不願意她和雪德多接觸。

“趙叔叔和爸爸最開始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後來隨著生意往來越來越密切,我們兩家也走得越來越近。不過多數時候是他和爸爸的交情,你不用特別費心思去應酬他們家的人。”子夕若有所指的告訴曉黎。

“你是說雪德嗎?”曉黎直言不諱的問子夕,這讓子夕有一些慌張。

“不,我不是說她,”子夕有些搪塞,“當然也包括她,你可以不用刻意和她交往的。”

子夕的異常讓曉黎摸不清頭腦:“沒有刻意,你知道我的。我只是覺得雪德是個非常爽朗可愛的女孩兒,我很欣賞她的生活方式,她活得那麽自由,那麽開心,和她聊天,聽著天南海北的事,很有趣。”

“她永遠只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從不考慮別人的感受,當然自由,當然開心。”子夕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激動,曉黎半晌沒有出聲,子夕意識到自己失語,沒有再出聲。

回家好幾天,子夕一個字也沒有提到過雪德,曉黎盡管奇怪,但她並沒有想要刨根問底。

子夕回家和夏岳林商量完工作,準備離開,何亦芬留住了子夕單獨聊聊。

“子夕,這幾天和雪德聯系過嗎?”

“沒有!”子夕回答得非常決絕。

“雪德說,給你打電話也一直沒接。”何亦芬試探的問了問子夕,“怎麽雪德回來,你好像不怎麽高興?”

“我很忙,不一定有時間接她電話。再說了,她回來,為什麽我要特別高興呢?”子夕理直氣壯的看著何亦芬。

“你先別急,我也只是想問問,畢竟大家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們兩家又一直有這麽深的交情。”

子夕覺得自己似乎聽出了什麽門道:“這點你們大可以放心,我不會得罪他們。只是我覺得和她也沒有必要過多的聯系,畢竟我現在已經是結婚了,而且我愛曉黎,她現在也很需要我,需要一個絕對平靜的生活環境,我不想因為我過去的事情給她帶來什麽困擾和不愉快。以後有機會,我會慢慢給她解釋清楚。”

“你是還在怪雪德嗎?或者怪你爸爸?”

“我誰都不怪了。老天爺給了我一個曉黎,所以過去的一切都值得被原諒。”

兒子的釋懷讓何亦芬有一絲絲欣慰,然而這一片真心是不是會得到同樣的回報也讓她憂慮:“子夕,你確定曉黎也和你一樣這麽投入這段感情嗎?”

“總有一天,她會的。”子夕顯得很有信心。

“你願意一直這麽等下去?”自從曉黎的媽媽去世以後,有一種擔心一直困擾著她,“你知道曉黎為什麽嫁給你的。現在她的媽媽去世了,沒有什麽可以再牽絆她,你對你們的婚姻,對你們的將來有什麽打算呢?”

子夕堅定的看著何亦芬:“沒什麽特別打算。我會一直守著她,好好過下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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