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終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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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雲依稀記得,上一次跨年之時,他們一群人都還好好地聚在一塊,他和付沈才剛從醫院裏康覆歸來。

不過整一年,卻已物是人非,今年再湊不到這麽多人過年了。

好在他也並非如從前那般孤苦伶仃,元旦家裏冷清得好似冰窟,幹脆申請外派任務,借著出任的借口在外地隨便過個年,好歹還能和同行的戰友一塊兒跨個年。

一年中的最後一天早晨,兩只貓懶洋洋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百無聊賴。

樓下老街上傳來人聲嘈雜,早晨出去買菜的大爺大媽凱旋歸來,趁早為家中備齊了晚上大餐要用的食材。

電視機裏球賽剛剛結束,叉出去播廣告,廁所的門沒有關,隱隱約約可以聽見水管裏的水流聲。

窗外偶有一兩只麻雀飛過,細聲細氣,扇動翅膀飛遠去時,好似一朵悠悠路過的雲。

窗戶只拉開一條小縫,拉著一半的舊窗簾遮陽作用甚微,彤彤發著柔光,令人困盹的柔光。

今日微風,冬天從窗縫間游進來,在屋子裏蕩了一圈。赤.裸的腳有些發涼,付雲一邊面無表情地換臺,一邊撩開貓咪襯衣的衣角,把腳搭在他暖融融的小腹上。

付沈懶散地哼了一聲,一拍他的腳,“拿出去。”

付雲低低笑了兩聲,親昵地蹭蹭。

客廳裏除了電視機聒噪喧嚷,便只有互相輕微的呼吸聲。

特控局裏本沒有安排他們的假期,尤其臨近放假之時。

趙漢東趕巧撞上了跨年夜執勤,好死不死,他未來的老丈人叫了他去吃飯。膽大如趙漢東,不敢不赴這個邀約。

於是哥長哥短,付雲便答應了幫他替班,連帶著貓咪也找了個人主動換班。

被換班的同事十分驚喜,接連兩天幹勁兒十足,就等著給今年完美畫上一個句號,圓圓滿滿回家陪老婆孩子跨年。

付沈抻了個懶腰,在沙發上四腳朝天地變回雪豹,付雲頓時感覺沙發的那端陷下去好一大塊兒。

雪豹悠悠地晃過來,重重往他身上一壓,付雲給悶出一低低哼聲。

修長的手熟稔地在耳後輕揉,付沈喉嚨裏發出輕輕的嗚聲,蹭蹭他下巴,“哥,今晚我想看晚會。”

“今晚要執勤,你可以和其他獸人一起看。”

付沈委屈嗚嗚,“看不了,我在走廊外邊站著,不進大堂。”

貓咪特別喜歡正得不行的大型聯歡晚會,還喜歡看各民.族圍在一起跳舞,也算是老幹部的愛好了。

一般來說,過節時如果他們沒遇上什麽事,付沈都喜歡和他一塊兒宅在家裏,提前備好零食飲料,吃飯飯後便準時坐在電視機前,收看各個臺的聯歡晚會。

付雲在廚房裏洗碗,有時能看到他變化出獸形,跟老大爺似地靠著茶幾,在冰涼的地板上坐著。長尾巴抻出去老長,兩只後爪宛若小兔子,一只前爪還按著電視遙控。盯著電視的眼睛一眨不眨,付雲總覺得自己帶了一個小朋友回家。

這只貓怎麽就這麽愛看聯歡晚會呢,付雲笑了笑,雙臂攬上來,順著貓咪略微粗糙堅硬的獸毛。

付沈仗著體積的優勢,幾乎將付雲整個人都藏在了身下。濕潤的鼻子試探性嗅了嗅付雲腦袋頂的貓耳朵,輕微鼻息引得那雙耳朵微微抖動,他好奇問道,“哥,你該不會就一直維持這幅模樣,一輩子變不回來了吧?”

付雲專心地梳理貓咪長而蓬亂的厚毛,一邊反問:“如果變不回來呢?你會怎麽樣?”

“不怎麽樣。”付沈想了想,討好笑著,舔了舔付雲的鼻尖,“哥變成貓,也挺好看的。哥怎麽樣都帥。”

這彩虹屁吹的,付雲不作其他評論。

自上方擁住他的雪豹咧著嘴,灰白斑花的獸臉上竟似人類般友善討好地微笑。付雲捏捏兩只耳朵,嘴角不自覺便跟著帶上了笑意。

不知什麽時候,手下皮毛帶來的粗糙感覺消失,帶著薄繭的手掌貼上面頰。付沈輕輕磨蹭捧著面頰的雙手。

漂亮的眸子裏盛滿笑意和柔情,他靜靜地吻下去。付雲攬住貓咪脖頸,閉上眼,靜靜接受這個溫柔緩慢的吻。

早晨恬靜安詳,好似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許多的事情發生之後,他只想在這樣陽光明媚的早晨,呆在最令他感到舒心、安全的地方,同自己愛的人相擁在沙發上,各自安靜幹著自己的事。

那些在高原上一睜眼,就面對著無盡雪山的淒寒早晨,無時無刻不防備著山魈的日子,通通都過去了。

現在他們相愛著,在正當好的日光下。

聯合醫院,杜賓找來一個洗幹凈的礦泉水瓶子,剪開兩半,插進一束漂亮的鮮花。

今天來了一個小姑娘探視,杜賓這才知道原來爸爸在這麽多年裏,一直默默資助著曾經與他同過班的一位小女孩。

和杜賓一樣,女孩是班裏的“不受待見者”,杜賓記得自己常常獨自坐在樓梯上,看著遠處空地中央,孩子們熱火朝天地踢球。那時候總有一位不愛說話的女孩蹲在更遠處的大樹下,照著一本翻得破舊的折紙書,將作業本撕開,折成一只只活靈活現的動物。

杜賓悄悄關註過她,大抵是出於某種同病相憐的默契。而老杜什麽時候註意到這個可憐的孩子,杜賓說不出個具體時間。

或許是那一天,杜賓退學的前一天傍晚,老杜來學校接他,發現他正同一個小女孩一起,在樹下折紙。

作業本被撕了大半,折了一地的千紙鶴。杜賓這個沒眼力見的甚至想當老杜的面兒將語文書撕了,來練習折烏龜。

他當然是被老杜擰著耳朵牽了回去。在車上,老杜似無意問他道,“那個小姑娘,是你的朋友麽?見你和她玩了好幾次。”

杜賓正擺弄著手裏的一只獨特造型紙鶴,不明白小夥伴是怎麽折出的兩條腿,“是,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她怎麽還沒回家?”路燈早已亮起,老杜到校園裏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現在回不去,她爸爸在喝酒。”杜賓將紙鶴舉起,嘴裏給配上了飛機飛翔的聲音,“芊芊的媽媽來了電話,讓她在學校裏待久點兒,等她爸爸喝醉睡著了,就能回去了。”

說到這件事,小杜賓將紙鶴放了下來,高興道,“爸,芊芊也要退學了,我是不是能在部隊裏見到她?”

老杜聽到這番話,沒有什麽表示,只是沈默了一會兒才對他道:“她可能要去別的地方上學,和你不一樣。”

杜賓有些失落:“那我就沒有朋友了,大家都說狗會咬人,不要和我玩。”

“瞎說什麽呢。”老杜一手開著車,一邊用力揉亂他狗啃似的頭發,“因為你長得太帥了,像我,他們都沒臉跟你玩兒。”

……

當年的芊芊如今已出落得一位漂亮的大姑娘,剛剛畢業順利找到工作,說什麽也要來看資助了自己五年的伯伯一眼。

杜賓有些無措,同當年的小夥伴面對面坐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好在芊芊善解人意,也十分健談。她問什麽,杜賓就使勁兒答什麽,答完了就老實縮回去,等候下一條指令。

該說身為一只紀律嚴明的杜賓犬,杜賓十分稱職麽?芊芊悄悄觀察這只害羞的狗,心中暗笑。

她將帶來的花束理了理,放在床頭,一甩漂亮的棕色卷發,對杜賓笑道,“阿狗,我先走了。”

這個不太好聽的綽號一出口,杜賓立刻將她同當年臉帶擦傷,卻又笑容滿面的小女孩聯系了起來。狗子下意識地,有些笨拙地問道,“你還會來麽?”

芊芊有一瞬間微微的吃驚,而後大方道,“當然會。不過如果你想請我吃頓飯,我也十分樂意奉陪。”

杜賓訥訥笑著,軍姿在門邊站得筆直,短尾巴快搖成電風扇。姑娘走了,狗子望著小夥伴遠去的背影,有些不舍。

老杜的輪椅就停在杜賓身邊,眼神依舊恍惚,父子倆此刻看起來都有些呆楞。他忽然冷不丁,硬著聲音道,“喜歡就追,像個男人一點!”

杜賓焦慮得團團轉:“爸,你懂什麽啊?”

狗子在病房裏轉了兩圈,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盯著坐在輪椅上的背影楞楞開口。

“爸?”

午飯之後又睡了一覺,付雲一家便穿好制服,出發前往特控局。今夜於他們而言是個不眠夜,特控局裏被暫時收押的獸人們部分擁有享受聯歡的權利,而值夜幹員的首要任務就是確保跨年夜無任何意外發生。

付沈對執勤沒有什麽意見,但他對所有人都能進去看晚會,只有他帶著一小隊狗子守在外面很有意見。

當然,或許也是因為付雲一整晚都要呆在大堂裏,跨年夜的時候不能陪在他的小貓咪身邊。

付沈憂郁極了。

車開到局裏,正好到了下班時間。天色早已昏黑,冬夜太陽下落得早,付雲穿著厚厚的衣服,從車裏鉆出來,對著天邊玫瑰色的火燒雲有一瞬間晃神。

……他還以為仍在高原的裂谷裏呢,這樣燦爛壯美的晚霞,總能讓他聯想到生命逝去之前的最後一刻。

他正對著天邊發呆,付沈突然閃身到他面前,身形巧妙將他藏在了背後。

貓咪抱著手臂,有些不客氣地對來者打招呼,“石灰。”

“喲,小貓咪。晚上好啊,我不是找你的,我找你們家大帥哥。”石灰吹了一聲輕佻響亮的口哨,似帶著些挑釁的意味。

付沈眼睛裏立刻燃起一團火焰。

趁兩只幼稚鬼還沒打起來,付雲趕緊插身到二者之間,“老灰,出去吃?”

石灰哈哈大笑:“組長請客呢,不去白不去,我們一年難得有這麽一次!”

他往身後指了指,付雲偏頭看去。

只見“媧”組的幹員們都換上了便裝,說說笑笑地從西樓裏出來。三怪白色的襯衣外邊只套了件馬甲,外套則拎在手上,瀟灑搭在身後。

“小貓咪們,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東北虎開口說話時虎牙尖尖,反射出入夜的微光。

付雲故作無奈地一聳肩:“沒辦法,晚飯都得將就吃。今晚要執勤。”

三怪明顯心情頗好,一勾石灰的肩膀,哥倆好地看兩只貓咪,有些幸災樂禍,“唷,那可惜了。南大門那家燒烤店今晚可是特供。”

燒烤店慘了,付雲哭笑不得,在心中默默地想。

石灰一臉悲憤:“組長!說好了我不吃肉!”

三怪滿不在乎地用力拍拍他:“你是個人了!何況那裏有綠的,你怕啥?”

付沈終於找到了反擊石灰的點:“灰犀牛,天天吃草還比石獅子胖?”

石灰瞪眼:“哎喲你這小貓!”

付雲立刻拉住自家的貓。

“媧”一組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每個人心情都十分愉悅。南大門那家燒烤店雖說是面向獸人,老板卻是一位和善的人類男人,會細心記下哪種獸人偏愛什麽食材,也會小心避開冒犯的行為。

這個夜晚,當大部分人都呆在了家裏,陪著親人跨年,獸人們能夠在寒風中亮著通紅招牌的燒烤店裏,美美地飽餐上一頓,喝得高興了,還能將老板拉過來,一起醉個痛快。

畢竟特殊的時刻裏,和親朋好友在一起,才會過得有滋有味。

二人才剛踏進辦公樓的大廳,便碰上了手拿一份文件匆匆路過的沈玥。

沈玥見到他們,如獲救星。

“太好了,付組長,麻煩幫我簽個字,這是球球的就醫單。”

沈元,小名沈球球同志最近不知怎麽了,臨近跨年的時候,忽然生起了一場大病,整只狗蔫了好幾天,連局裏下發的學習改造任務都無法完成。

沈玥操碎了心,將球球翻來覆去檢查好幾遍,卻仍是找不出身體的什麽異樣。

球球是被C551救回的一條命,若是覺醒的C551不想配合了,各種並發癥一齊湧上來也不是不可能。沈玥日夜牽掛著這件事,連今晚是跨年夜都給忘記了。

正在實驗室裏研究著球球的血液樣本,突然聽到警鈴大作,幹員通知她去對球球進行搶救。沈玥嚇慌了神,踉蹌著從辦公樓一路跑到甲區。

見到球球,沈玥才發現情況要糟糕得多。心率和呼吸都很不正常,血壓也非常高,球球整只狗躺倒著,不省人事。

只能臨時推進急救室去搶救,但要將球球從甲區提出來,不是很快可以辦到的事。沒有負責人的審批,沈玥著急得眼眶都紅了。

好在碰巧遇上了付雲,球球被順利推進了手術室。

因為特殊的要求,醫生進行手術時,付雲需同樣穿著衛生服,站在角落裏等待。球球被提出來的時間裏,他在哪裏,付雲就得跟到哪裏。

可憐了付沈跟產房外焦急等待的父親似的,煩躁又無聊地不停轉圈圈。

所有檢測設備和儀器全都用上了,球球的內臟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衰竭下去,沈玥卻未能找出任何導致衰竭的原因。眼看著各項數據都要跌破危險線,沈醫生急紅了眼,一向鎮定的雙手竟也微微顫抖起來。

怎麽辦?怎麽辦?

她最終咬了咬牙:“先打一針腎上腺素。”

藥劑下去,急劇下滑的數據似乎出現片刻緩沖,沈玥稍稍松了口氣。她匆忙上前去,正要翻看球球的眼瞼,躺在床上的哈士奇忽然嗚了一聲。

下一瞬間,沈醫生錯愕地放下手,有些無措地後退幾步。

病床上,少年緩緩坐起身,蓬亂披肩的漸變銀灰頭發恍若灰狼的皮毛,粗糙略硬。他捂著前額,微微蹙眉,頭仍舊痛得厲害。少年人瘦削的身體上布滿陳年傷痕,肌肉線條卻是極有力量。

球球迷茫睜著自己棕褐色的狗狗眼,打量四周,而後目光鎖定在不遠處的人身上,一下便咧開嘴燦爛笑起來。

“姐姐!”

他嚷了一聲,自己也被嚇到了,陷入到短暫的疑惑之中。球球擡起手臂,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頭頂。

“……姐姐,我好像能變回來了?”

不止變回來了,還變帥了。

以前他們是美女與野獸,現在變成暮光之城了。

醜球球變成了美少年?

沈玥盯著球球略顯瘦削淩厲的側顏,微微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而後轟一下燒紅了臉。

沈醫生猛地轉過身去,心跳的厲害。球球瞬間發現了她的小動作,楞住了。

怎麽……姐姐不喜歡球球這幅模樣麽?

以人類模樣正式誕生到這個世上的兩分鐘後,球球立刻又感覺到自己被嫌棄了。

嗚……怎麽辦啊。

角落裏的付雲一邊無聊纏繞著自己如瀑般的長發,一邊饒有興致地圍觀著這一切。將每個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而後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忽然有點想念自家那只同樣單純得可愛的貓咪了呢。

或許,球球的未來並不如看上去的那般一片黯淡。

付沈站在走廊裏,背靠著窗戶,悶悶不樂。

不知道手術室裏發生了什麽,沈球球被大呼小叫地擡進去,出來的時候聲勢更加浩大,一群人匆匆忙忙就進了實驗室,還又關起門,閑雜人等被排斥在了外面。

執勤時間到,貓咪沒能見上付雲一面,便不情不願地去同“刑天”狗子們匯合,分配任務點。

而後就是各人堅守在各人的執勤崗位上,裝備齊全,百無聊賴,站成一段木樁。看著獸人們一排排秩序井然地步入大堂裏,組織觀看跨年聯歡活動。

付沈還得冷著個臉,裝作自己忠於崗位,絲毫不為外界所動的模樣。實際上一顆心早飛到了臺上,變成相聲演員桌上的驚堂木。

貓咪心裏委屈。

大堂裏不時傳來陣陣掌聲和歡呼,歌舞音樂自縫隙間溢出來,輕撩似地鉆進敏銳耳朵裏,悄悄勾.引。付沈簡直能猜得出現在正在跳哪種集體舞,唱哪支歌兒,甚至猜到會是哪位老師負責演唱。

這對一位聯歡會的鐵桿粉絲來說,實在太煎熬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付沈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窗外夜色寂靜,遠處的城區裏偶爾響起幾聲煙花,作為零點時刻的預熱。大堂裏熱鬧無比,獸人們快樂的歡呼摻雜著獸吼,將氣氛推向更熱烈的高.潮。

付沈安靜守在這條走廊上,駐守在歡鬧於寂靜的邊界。

執勤人員正在緩慢移動著,依照順序逐漸進入大廳,為零點時刻的安保做準備。付沈示意副隊長可以帶隊進去,自己則仍舊守在外側。

雖然規定上沒有說明隊長應該在哪裏,但他跟在付雲身邊這麽久,知道這個時候身為總的負責人,應該采取何種措施最穩妥。

只是,又失去了看聯歡會的機會了。

嗨呀。

小貓咪撇了撇嘴,而後輕輕笑了一下,繼續安靜守在原地。

外面的煙花聲愈來愈密集,逐漸增大到無法忽略之勢,燦爛的焰火正漸漸覆蓋住城區上空,大堂裏的氣氛也更熱烈了起來。兩邊的歡喜都在為新一年做著迎接的準備。

零點快要來了啊。

不知道哥現在在哪裏,那只哈士奇的問題解決了沒有。付沈依舊背對窗口靠著,眼眸低垂,靜靜看著焰火閃耀在走廊地上的光影。外面的焰火一定十分好看,各色光影已經將小小的走廊填滿,但付沈不是很想轉頭去看。

忽然,在大堂裏傳來的嘈雜聲響中,傳來主持人鏗鏘有力的話語。

“一分鐘倒計時!”

付沈閉上眼睛,任煙火和歡呼在耳邊環繞,在心中靜靜倒數著一年中的最後六十秒。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五十,四十九,四十八……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付沈!”

付沈略微驚詫地回過身去。

付沈倒掛著攀在窗子上,明目張膽借著自己還未完全消除的獸化大開便道,前來私會戀人。如瀑雪白長發披散著,一條長毛黑色的貓尾巴愉悅晃動,他燦金的眸子裏笑意吟吟,漫天煙花背景竟不及那來得驚艷。

四十二,四十一,四十……

付沈還未問他,他便先匆忙開口道:“來不及了,快跟我上屋頂看煙花!”

說罷,朝他伸出一只手。付沈毫不猶豫抓住,借著他的力躍出窗子。

兩只大貓在月色下沿著墻快速爬升。左邊,是城區裏燦爛如星河的煙火,右邊,是淡雲悠悠的當空皓月。付沈緊跟著他的步伐,迅速攀上屋頂,而後跑跳著,往南邊的塔樓飛速躍去。

塔樓極高,塔頂寬敞,確實是觀賞煙火的好去處。

付雲的身影在他前方一步之遙,不快不慢,他們二人的步伐,竟極為默契。

二十,十九,十八……

十二,十一,十……

白色的身影沿著垂直塔樓攀跑而上,快至頂點時一躍而起,在月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在塔樓頂部。付沈看準了腳爪的著力點,屏氣凝神,加速追上去。

五,四,三……

付沈完美落地,在付雲面前,背著一片燦爛花火,緩緩起身。

他正要開口:“哥,我……”

付雲二話不說,擁住他,深深吻了上去。呼吸仍舊不穩,動作略顯急躁,滿滿都是迫切和喜悅。

縱情交融的那一刻,他在心中默默倒數下最後的數字。

二,一。

我愛你,新年快樂。

天地間炸開璀璨耀眼的煙花,喜悅的爆鳴聲響徹天地之間。這一刻古今遙遙相望,零點的鐘聲敲響,在美好的祝願,盛大的歡迎中,在燦爛得如同星河的火樹銀花下,嶄新一年如約踏來。

付雲輕輕松開了他,微喘著氣,面上掛著暢快的笑。他的唇吻得微紅,焰火的光芒給那裏抹上一層妖冶,付沈捧著他的臉,情不自禁摩挲著,輕輕蹭過嘴角。

“新年快樂。”付雲趕在零點前溜回到他身邊,還成功浪漫了一把,心情舒暢。

付沈靜靜凝視著他,那笑中滿滿都是寵溺。

“我愛你。”他低聲道。

隨後,毫不猶豫地又吻下去。

月色溫柔皎潔,煙花盛大燦爛,你自二者間而來,勝過這世間所有色彩。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真正到了完結的時候,我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想到如今要同雪豹分別了,內心竟生出一種不真實感。

最開始只是想寫一個輕松的小故事,楞楞地寫了二十萬字,也沒想過能申簽成功,沒想過會有人看,甚至追文。預估的二十萬字,現已快至三十萬。

寫下雪豹的第一個字時,仍舊在仲夏,而今已至霜降。寶寶你看,時間它其實走得飛快,我們沒有任何手段去挽留它。

唯一能做的,只有珍惜當下,享受當下,堅持當下。

講一些關於文章的設定吧。

感謝松茸寶貝的長評,面面俱到,鞭辟入裏,我已將評論中例舉缺點之一二盡數記下,在下一篇文中進行改正,感謝厚愛。

有關大綱,具體字數究竟有多少,我也不知道。因為三十三頁大綱純手寫,紅黑藍三種墨跡標註得密密麻麻,不太好計算字數。除此之外,S港的地圖、馬戲團的分布、特控局的布局,乃至巴勒山的地形,皆一一繪制單幅的平面圖。潦草簡陋,字跡張揚,各類版本不下數十餘張,唯一好處是能讓我完成對一段故事的描述,也算物盡其用。

我盡量將每個人物的特點塑造得更鮮明,更生動一些,不知文章更到後期,有沒有達到這種效果。

某個冬天,我獨自站在郊區外一塊公交站牌下等車,只有一棵樹,一塊站牌,和我。天色漸晚,遠處車尾燈閃爍迷離,寒風刺骨。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擁有一只很大很大的貓,回去後一定要把臉埋進它軟乎乎暖融融的肚子裏,對這只簡單的動物撒一會兒嬌。

於是《雪豹》就誕生了。

為什麽是雪豹?因為它看起來毛最多最暖和;看著帥實際上很逗很可愛。我想塑造一只簡簡單單的大貓,沒有霸道總裁那麽遙遠的人設。他觸手可及,溫暖善良,似我們之中的某個人,卻又有著獨特的閃光之處。

付雲則是我的一種希冀與目標。不要吝惜自己的善意,做一個溫柔而堅強的人。你會發現給予幫助的同時,自己也正被救贖。

我曾得到過許多好人的幫助,他們匆匆而來,不留下任何信息,又忙忙趕回人海裏,我甚至連一聲謝謝都來不及說。相信寶寶們也曾有過這樣被幫助的體會。

他們凝聚成了付雲的原型。傾力相助,不求回報,不經意間卻被以另一種方式報答。我也得以在此傳達出我的謝意。

每一位角色都有他/她自己需要走過去的坎。生活的五味雜陳並非三言兩語便能敘述得輕,我只希望在講一個溫馨偏萌的故事時,盡量代入生活的真實感。

每一位角色或多或少都有相應的原型,先前在作話中也有過註釋,在這裏便挑一兩位來談。

有關球球。

或許有的寶寶已經看出來,球球最開始的命運軌跡並非如現在這般僥幸。直到快到原定的球球的結局時,我仍未糾結出球球的結果該是如何。理性讓我遵從事實,感性讓我忍不住留下這只可憐的狗狗。

最後我決定聽寶寶們的意思。

不出預料,球球的命運被改變了。

或許寶寶們不知道,你們的一條條評論裏,無意間將球球救了回來。感謝你們的善良,感謝你們的厚愛。

如果當初,球球的原型能有這一點點善意堆砌,興許就不會走到最後那步。

感謝你們,至少讓它活在了書裏。

有關徐偲。

徐偲一開始的設定便是一位有責任心的正面人物形象,並且是悲劇的結局。原本的結局還要更慘烈一些,但為著文章的整體風格,於是改成如今結局。

這本就是一個有爭議的話題,故而我不做它述,討論的空間便留給寶寶們。

只是,對於一個如此優秀的人逝去,我內心亦是惋惜不舍,替他不值得。或許是因著我遠未達到,能冷靜客觀地評價一場事件的緣故。

有關“悲喜神”的十二個反派。

很簡單的設定,如同所有主角一般打怪升級上去。但為了不讓反派顯得單一邪惡,於是各支線有了各支線的小故事,部分設定未在正文之中體現出來,亦不算會影響正文劇情的故事,是以我將之刪除。若是寶寶們想看一些相關的番外,我還可再寫。

自國慶之後便已發完所有存稿,好在前期大綱準備得較為充分,是以每天照著細綱來走,仍能盡量保證每日的更新。

評論區有三只“霜”,有許多熟悉的面孔,收到話癆寶寶們的每一條評論,我真的非常開心。

白蘭花寶寶默默砸了很多雷,非常非常感謝;許多寶寶投了雷,灌了營養液,數據變動一次,我能高興一整天。

很多個深夜更完文,接著碼下一章的內容,近夜裏一點時才關上燈,準備睡覺。臨睡前看到追更的寶寶們朝氣蓬勃地在評論區裏蹦跶,實在可愛,臨睡前心情都是愉悅的。

相信在看雪豹的寶寶們,一定也有著一顆柔軟的心腸,盡了自己的努力去過好每一天。

希望這篇文能回報寶寶們的善意,令寶寶們稍感開心,感謝你們的陪伴。

元夜叩首,萬分感謝。

於2019年10月25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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