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佳人傾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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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境蒼邪城,雖比不上京城,可畢竟曾是兩國貿易往來頻繁的地界,故而也不欠繁華。

即便此時與北川大軍對持,形勢緊張,但一入了夜,那城池仿佛覆蘇了一般,紅燈高掛,笙歌蕭蕭。

城南的胭脂巷,便是蒼邪城青|樓歌坊的聚集地。

富貴地,溫柔鄉,紙醉金迷便是在這裏,被演繹到了極致。

胭脂巷中最大的一座青|樓,名曰醉香居,裏面的老|鴇花媽媽是活了大輩子的人了,雖然沒見過什麽刀光劍影血雨腥風,但也算是在這青|樓摸爬滾打了多年,認識了形形□□的角兒,可如今坐在她對面的這位紅衣女子卻讓她錯愕到了極點。

“姑娘……剛剛說什麽?”猶豫了一下,花媽媽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了,開口問道。

“媽媽可是沒聽清楚?”慕羽羅神色悠然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我要做這裏的姑娘,替媽媽你賺錢。”

“啊?什麽?”花媽媽驚訝得忍不住叫出了聲。自古以來,風塵女子便是這世間最為低賤的存在,但凡女子,若不是被人強行賣到這裏,或是有什麽逼不得已的苦衷走上了這條路,又有哪個願意淪落風塵?更遑論,這般悠閑自請入風塵的……

花媽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姑娘,你可是在說笑?”

“媽媽看我這個樣子,像是在說笑嗎?”慕羽羅的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發出悅耳的叩擊聲,她擡眸對著花媽媽道,“我們來做筆交易如何?”邊說,邊朝她身後看了看。

花媽媽的臉色變了一變,但到底是風月場合歷練過來的人,很快就恢覆了常態,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幾個丫頭出去。

慕羽羅讚賞地看著她的反應,也不賣關子,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我不但要做這裏的姑娘,而且還要做你醉香居的花魁,並且在最短的時間內艷名遠揚,讓整個蒼邪城都知道,相信這個,應該難不倒花媽媽吧?”

花媽媽想也不想地接口道:“以姑娘你的姿色,便是整個蒼邪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來,小小的花魁又有何難?可奴家不明白,看姑娘的穿戴,也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為何放著榮華富貴不享,偏要在奴家這醉香居惹這一身汙名毀一世清白?”

“這個就不勞媽媽你操心了,你只需知道,我這樣做,對你,只有利沒有害。”慕羽羅揚唇淺笑,只是那笑意並沒有直達眼底。

花媽媽有些心動,可是看到她那雙寒潭一般幽深的眼眸,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眉宇間又有些遲疑——的確,她一旦艷名遠播,自有不少紈絝子弟趨之若鶩,最終得益最多的,還是她的醉香居,只是這個女子來歷尚且不明,又自願淪入青|樓,不知有何目的,會不會為她惹來麻煩?

慕羽羅自然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她之所以找這麽一家,便是之前調查過,得知這的老|鴇為人老練,做事沈穩又狡猾。尋常人利字當頭,心動之時必然當即應下,她倒是多想了一層,此人的心思周全甚合她的心意。

既然定下這裏了,便也由不得她願不願意,慕羽羅瞥了鬼魅一眼,只見黑影一閃,他已伸手猛地扼住了花媽媽的下巴,在她還未來得及掙紮之前,一顆黑色的藥丸被彈入了她的嘴裏,苦澀無比,入口即化。

花媽媽直覺想要尖叫,卻被鬼魅擡手在頸間一點,她瞬間覺得喉頭一緊,再發不出任何聲音,身子也僵硬得無法動彈。

見花媽媽一臉驚恐地望著她,慕羽羅慵懶一笑,“這是十日斷腸丸,劇毒無比,但不會立即發作,不過如果沒有解藥,十日之後你就會腸穿肚爛而死,而這解藥,普天之下只有我有……可媽媽盡管放心,只要媽媽肯合作,我絕不傷媽媽一分一毫……”

話已至此,慕羽羅也不再多言,鬼魅見花媽媽沒有了要反抗的意思,便解開了她的穴道。

花媽媽依舊滿臉驚懼,看著房內一站一坐的兩個人,聲音已帶了幾分哭腔,“奴家一定配合,請姑娘高擡貴手啊……”

慕羽羅滿意地笑了笑,紅唇輕啟,嗓音柔和溫潤,“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羅裳……”

不幾日,醉香居羅裳姑娘的名號便傳遍了蒼邪城的街頭巷尾,多少紈絝子弟,富家貴胄擠破了醉香居的大門,想要一睹這個傳說中的絕色美人。

據說造成這個轟動效應的重要原因便是,傳言有人自見了這個美人之後,就作了一首詩: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在這個崇尚詩文才華的時代,這樣一首絕世之詩,自然以其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傳播了開來,而與這首詩關聯的女子的美名便也隨著傳開了。

於是,無論男女老幼都爭先恐後的,想要一睹那傳聞中傾國傾城美女的姿容。

而那個傳說中的佳人,此刻正坐在醉香居的房間中,悠閑地品著香茗,滿意地看著事態的進展。

鬼魅目光深沈地凝住她,悶聲道:“你這回,又要使美人計嗎?”

慕羽羅瞥了一眼,不以為然地揚唇輕笑,“我不覺得這個方法不可行。”她來醉香居的目的便是要艷名遠揚,炙手可熱,然後,等著魚兒自己上鉤。而她眼中的魚兒,便是那剛打了勝仗回來的賢親王爺,淩軒煌。

不過傳聞,他的王府裏這麽多年以來只有一個病重的王妃,這些年為了治好王妃的病,他遍尋世間名醫,找遍天下靈藥,對他這個王妃,不可以不說是情深意重。想來,他也不是貪圖女色之徒,而慕羽羅原本就沒想過要吸引他的註意,只是盤算著他底下自然少不了些巴結討好的官員,再加上現下凱旋,挑個聲名大噪的美人來跳個舞,唱支歌之類的,無疑是最常見的方式。

她便等著,等著有人來請她。

一日,兩日,三日……一直到了第六日,正當慕羽羅百無聊賴地玩著手裏的匕首時,正當鬼魅對著鏡子臭美時,正當樓下紫衣女子帶著面紗頂替傾城美人對著滿堂賓客跳驚鴻舞時,一個四十多歲管家模樣的男人打破了先前的氛圍。

他對著臺上的絕色佳人禮貌地行了一禮,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嚴地道:“我家大人今日舉辦宴會,想請羅裳姑娘過府一聚。”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堂上樓下所有尋|歡的客人聽了個清楚。在座的,也多半是官家士族子弟,不乏眼尖的,立刻就看出這人正是蒼邪城縣令大人府上的主事。

聞言,樓上某處雅間某人旋轉匕首的動作停了下來,某人拿著鏡子東照西照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兩人眸光一錯,無聲地交流。

樓下,紫衣女子為難地看向花媽媽,花媽媽的反應倒是不慢,搖晃著妖嬈豐盈的身段,蹭到那個主事身側,歉意地開口道:“哎喲,大人,可不巧了,在座所有人都知道羅裳姑娘的規矩,那是只賣藝不賣身的,而且出這醉香居赴宴還從未有過,您這樣,讓奴家如何是好?”

“縣令大人有令,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哎喲大人,奴家這裏還有春苗,夏蟬,桃枝,玲瓏……個個都是絕色美人,您看看……”

“請羅裳姑娘隨在下走一趟,馬車已在外面候著了。”主事仍舊面無表情,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可是大人——”花媽媽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被樓上某處隔間的一個眼神給制止了,於是改口道,“既然大人如此堅持,羅裳姑娘自然也是卻之不恭,但去見大人總不該這般粗鄙妝容,還請大人稍等片刻,讓羅裳姑娘換件衣服。”

言畢,花媽媽和紫衣女子對著那主事欠了欠身,在一眾人向往的眼神中,翩翩走上樓來。

一進門,便看到慕羽羅坐在梳妝臺前慢條斯理地畫著眉,本就貌美,再配上那精致的妝容,更加讓人移不開視線,紫衣女子看著她的鏡中的臉,眼底閃過一抹異色。

慕羽羅又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似乎很滿意,唇邊勾起了極淡的笑意。她站起來轉過身,她們這才發現她就只穿了一抹大紅色齊胸曳地長裙,肩上披了件輕若無物的粉色薄紗,宛如暗夜精靈般妖冶魅惑。

將她們一副楞神的模樣,慕羽羅臉上的笑意更濃,邁開步子徑自向外走去。

鬼魅看她的動作,急得跳腳,身形一動攔在她的面前,不讚成地看著她,“小羅兒,你就穿這樣出去?不行不行……你師兄知道了,一定會氣得吐血的……你也知道,他身體不好……”知道小羅兒不會聽自己的話,鬼魅便顧不得自己是多麽討厭雲錦,直接把他搬了出來,期望能震住這丫頭。

誰知,她只是輕笑,“他才不會呢……”現代女性見慣了的抹胸吊帶超短裙,辰又不是沒看到過,何況僅僅是露個肩膀,算得了什麽?

鬼魅頭痛地撫額,沒想到這次連雲錦都沒那麽好使了……怎麽辦?怎麽辦……

慕羽羅看他沒有放行的意思,蹙眉道:“討厭鬼,還不讓開?”

“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麽?”鬼魅凝視著慕羽羅,故作沈思狀,片刻似是恍然,從懷裏拿來一塊白色的絲帕,似笑非笑道,“蒙上面紗,增添幾許朦朧感,會顯得更美……”能多遮一點是一點,鬼魅心中暗想。

慕羽羅睨了他一眼,鬼魅幹笑了幾聲,心虛地轉開了視線。慕羽羅也沒有多說,將絲巾覆於面上,“這樣可好?”

“好……好……”鬼魅呵呵兩聲,也再沒有了阻攔的理由,讓了開去。

“按計劃行事……”推門之前,她對他這樣說道。

雖然蒙了面紗,只露了一雙眼睛半張臉,但待得她一出房門,四下戲謔調笑的喧囂聲便靜止了,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朝她打量了過來,包括那個沈穩的主事。

鬼魅躲在門後,將眾人垂涎欲滴的目光收入眼底,咬牙切齒,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發出驚悚的咯嗒聲。

慕羽羅面色坦然地提起裙擺,邁著蓮步,行到那管家面前,微微欠身,“讓大人久等了。”慕羽羅與紫衣姑娘的身量本就相差無幾,眉眼之間又有幾分神似,帶了面紗便更是分不清楚誰是誰了,這也是為何這些日子她會放心地讓她在眾人面前獻藝,而自己則悠閑地呆在雅閣之中的原因。

主事果然看不出異常,望著身前的女子略一閃神,隨即笑道:“無妨,姑娘請——”

慕羽羅輕輕頷首,隨著主事出了醉香居,可是剛一出門,她就後悔了——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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