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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傾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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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羽羅坐在縣令府裏的馬車上,卻並沒有如主事所言去到府上,而是一路到了位於蒼邪城外的一處山莊。

山莊地勢很高,才行至半山腰,便可俯瞰蒼邪城中的景象,想來定是給那前來坐鎮大軍的賢親王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再來此處風景甚好,閑來無事,還可以賞賞山水。

淩軒煌便是住在這麽,真是難為了縣令這份心思了。慕羽羅揚唇輕嘲,放下車簾半瞌著眼假寐。

不多時,馬車吱呀一聲停了下來。

“羅裳姑娘,到了。”簾外,主事出聲提醒,隨即有禮地掀開簾子,伺候慕羽羅下車。

角門?慕羽羅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可不是嘛,她如今這身份就算再怎樣美名遠播,也不過是個青|樓的藝妓,哪配從正門進。

她如一只蝴蝶一般翩然落地,眸光淡淡一瞥,就見著不遠處的正門,排了一長串大大小小的馬車。

看來這宴會的規模還不小呢,她暗自想道。

進了山莊,倒是沒遇上什麽為難,宴會已經開始,主事先將她安排在距離正廳不遠處的一處暖閣,等待前面的傳喚。

自從一踏入這山莊,隔了九曲回廊,又幾個廳堂,依舊可以聽到這酒席間傳來的鼓瑟笙簫,歡歌笑語不斷。

慕羽羅輕嘆一口氣,搖了搖頭,著實奢靡。

沒過多久,就聽到前堂傳喚的聲音,當即,一個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的丫鬟走到近前,對著慕羽羅欠身一禮,然後擡手一引,“老爺請羅裳姑娘過堂。”

“恩。”慕羽羅淡淡地頷首,抱起琵琶,隨著她穿過暖閣、庭院,停在了正廳門口。

那丫頭讓到一邊,示意慕羽羅自己進去。

慕羽羅有禮地朝她點頭致謝,暗自深吸一口氣,提步走了進去。

本是一片賓客喧囂,熱鬧至極,卻在她進來的那一刻靜止了。那本在觥籌交錯間的貴賓們先後停下了酒盞,擡眸,朝她註目過來。

但見那女子纖細的身段,單薄,卻筆直玉立。雖然帶著面紗,但那彎彎柳葉眉之下那對宛如琉璃一般的眸子,波光流轉間便生出了千種萬種的風情,配以一襲大紅長裙,薄薄粉紗,嬌媚入骨,讓人心旌蕩漾;蓮步輕移,步步都宛若開出了不染於塵的蓮花,又帶著七分遺世獨立的清冷,讓人不敢褻瀆半分。

嬌媚如斯,清冷如斯。

她便將這甚至處於兩種極端的氣質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還沒看到面目,就已經將人的心魂勾了去。

在場的賓客,看著她從外面一步步行來,渾然忘了手中的動作。

感覺周圍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慕羽羅唇邊勾起一抹不屑的譏笑。

忽然覺得面上一緊,對面主座上,有道目光向自己射來,不同於先前的驚艷、傾慕、流連,這人看著她的視線太過迫人,有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卻不知為何,眸底深處帶了幾分無法化解的寂寥和落寞。

然而,只是一瞬,那人便又轉開了視線。

慕羽羅不動聲色,怡然行至階前,盈盈一禮,“羅裳見過王爺。”

卻半晌沒有得到他的回應,倒是坐在下首的縣令大人笑著打圓場,“羅裳姑娘不必多禮,可以開始表演了。”

“如此,讓大人們見笑了。”慕羽羅展顏一笑,即便臉上面紗未除,卻依舊惹得人微微暈眩,睜不開眼。

待回過神來,女子已經坐了下來,試了幾下弦音,琵琶之聲漸起。從低吟都幽嘆,細聲弦震處幾乎輕不可聞,突然樂聲激昂而起,慷慨之聲繞梁不絕,錚錚的弦音鋪天蓋地地飄進每個人的心中,樂聲越來越急,仿佛轉瞬來到了戰場,兩軍對持,短兵相接,處處殺伐。

青蔥玉指在弦上快速地撥弄著,漸漸樂聲轉悲,眾人也似乎沈浸在了永無止境的悲痛之中,痛徹心扉。

淩軒煌冷淡的眸子突然起了些微的波瀾,直起了身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正在彈奏琵琶的女人。

“錚——”撥出最後一個音,琵琶之聲戛然而止,全場寂靜。

慕羽羅抱著琵琶緩緩起身,禮貌地合了一禮,聲音清脆悅耳,“羅裳獻醜了。”即便眾人的表情已經說明,她的表演並不算差,但她也不能顯出一絲的傲慢,俗話說得好,謙虛是美德。

“啪啪啪——”陡然響起一陣掌聲,卻不想是淩軒煌,他目光深沈地凝住她,讚道:“羅裳姑娘的琵琶彈得真好啊。”

“謝王爺誇獎。”慕羽羅淡笑著福了福身子。

淩軒煌靠向椅背,神色淡漠地責問道:“你的禮數倒還算周全,可既是見本王,為何還蒙著面紗?難道你不知,這是失禮的行為嗎?”

慕羽羅一怔,眸光明滅間,歉然笑道:“羅裳不想生出是非,故而平日裏就帶著這面紗……今日是羅裳考慮不周,失禮於王爺,還請王爺見諒。”說罷,擡手便要摘下面紗。

眾人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望向她,淩軒煌卻驀地揮手制止,黑眸之中閃過一絲掙紮,似在害怕什麽,“罷了,你退下吧。”

在場的人臉上都浮現出幾分惋惜,卻沒有一人敢出聲。

慕羽羅輕輕挑眉,只覺淩軒煌這個人陰晴不定甚難相處,也想快點離開這裏,於是盈盈一拜,“羅裳告退。”

或許她真的不適合穿這長裙,退出去的時候竟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角,身子朝一邊斜斜栽去,心底悲慘地咕噥了一句,嗚呼哀哉,認命地閉上眼睛等著疼痛襲來,卻沒想到身體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接住,那手臂微一使力就將她攬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耳邊傳來男人低沈的笑音,溫柔而寵溺,“你真是一點都沒變,我的羅兒……”

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她睜開眼睛,慢慢對上了淩軒煌的深情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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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裳姑娘,你不能出去,請回房!”慕羽羅已經不知這是第幾次被他們攔下,那兩個侍衛就像兩尊雕像般巍然不動,一左一右守在房門外,任憑她用盡千般手段也不讓她踏出房間半步。

慕羽羅氣急敗壞地關上房門,走到桌邊坐下,又覺一股郁氣凝結於胸無法紓解,於是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因為極度氣憤沒能收住內力,那紅木桌竟從中裂了開來,只聽“乒乒乓乓”一陣脆響,原本放在桌上的物什紛紛落地。

門在此時開了,一眾侍女魚貫而入,但在看到屋裏的情形時,都不由停住了腳步,滿臉的不可置信。

慕羽羅冷冷地回視,卻沒有說話。

為首的侍女率先回過神來,走到慕羽羅面前微微一福,開口道:“羅裳姑娘,王爺吩咐奴婢送來換洗的衣服,服侍姑娘沐浴更衣。”聲音溫婉動聽,宛若黃鸝。

但是慕羽羅卻沒有那個心情欣賞,只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聲音冰冷地道:“我羅裳雖身處青|樓,卻是賣藝不賣身,王爺將羅裳留在此處,不知是何緣故?”

“王爺的意思,作為下人的不敢胡亂揣測,也請姑娘不要為難我們這些奴婢。”話雖是說得謙卑,但那侍女眼中的鄙夷,卻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慕羽羅心底冷笑,青|樓女子也好,丫鬟也罷,各憑本事吃飯,誰能說自己更尊貴些?不過是一個下人,竟也學會瞧不起別人,賢親王爺身邊的人,真是個個都那麽囂張。

可惜,再怎麽樣,也是一個下人!

慕羽羅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個侍女面前,冰冷的眸子中掠過一絲殘酷的笑意。

透體而出的寒意瞬間將其籠罩其中,侍女的身子猛地一顫,眼底生出了幾分恐懼,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她。

慕羽羅冷笑,垂眸看向侍女手中端著的托盤,那是一件白色的衣裙,摸上去感覺柔軟舒適,在白色的緞面上用彩線和銀線混合著繡出嬌艷欲滴的蘭花,隱隱可見光芒閃動,美則美矣,卻是她最討厭的樣式!

厭惡地將衣服丟進托盤,慕羽羅回身重新坐到了座椅上,“我素來不喜這樣素凈的衣服,去換身紅色的來!”

侍女卻是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慕羽羅冷冷地看向她,“可是沒聽懂我的話?”

冷淡的語調,冰涼的視線,竟讓人覺得有幾分壓迫。她從未想過,區區一個青|樓女子,也會有這般氣勢。

良久未得到她的答覆,慕羽羅又冷聲道:“怎麽?難道因為我是青|樓女子,就連一身衣服也要不得了?那麽現在也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去拿身我喜歡的衣裳來,要麽,就放我離開,如何?”知她為難,便更要為難她,她慕羽羅從來不會對得罪她的人手下留情!

為首的侍女頭垂得更低了,額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要知道,這件衣服是王爺親自選的,就算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換呀!可是放她走,那更是使不得,王爺要留的人,要是放走了,她豈有命活?遂硬著頭皮道:“姑娘何必如此執著,都是衣服,穿哪件不是穿?姑娘若是……若是不喜,可以不穿!”說到最後,竟有些憤憤不滿。

“哦?不穿?我雖是青|樓女子,卻還由不得你們來踐踏我的自尊!”慕羽羅神色一凜,突然揚聲道,“這就是賢親王爺的待客之道嗎?真是讓羅裳大開眼界!”

那侍女一怔,還想說些什麽,卻聽到後面傳來一道冰冷低沈的嗓音,“連個人都伺候不了,你們也不用留在這裏了。”

心頭猛然一顫,來不及多想,侍女們轉身沖著來人跪了下去,“參見王爺——”

再看慕羽羅,依舊好好地坐在椅子上,既不行禮,也沒有起身相迎,坦然無懼地凝視著他,深邃的黑眸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黑色的袍子從眾人眼底劃過,淩軒煌進得屋內,“本王說了,羅裳姑娘想要什麽便給她什麽,這點事都做不好,每人下去領十杖!”冰冷的不帶絲毫情緒起伏的聲音在房內傳了開去,立刻便有侍衛進來架了那些個侍女往外走。

“王爺,奴婢知錯!”

“王爺,饒了奴婢吧!”侍女們的臉立時變得煞白,一邊掙紮,一邊求饒,“奴婢會好好侍候羅裳姑娘,王爺饒了奴婢這一次吧!”淒厲的叫聲刺得慕羽羅耳膜一陣生疼,不由微微蹙起了眉,陡然感覺到一道視線停駐在她的身上,於是擡眸迎了上去。

淩軒煌眸光深沈地凝視著她,似要從她身上找出一絲端倪。

慕羽羅嫣然一笑,“王爺何故這般看我?”

“她們都是因你受罰,你難道沒有什麽想說的嗎?”淩軒煌沈聲道。

慕羽羅不禁覺得好笑,戲謔道:“王爺想讓我說什麽?為她們求情嗎?”

似是一語道破了淩軒煌心中所想,淩軒煌竟在那一刻有些許失神。

敏銳地發現淩軒煌的變化,慕羽羅唇邊勾起一抹譏笑,“原來王爺喜歡那種溫婉的女子啊……可人既是王爺的,王爺要如何懲罰便如何懲罰,想來容不得別人有異議。更何況在羅裳看來,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要接受懲罰,再來,她冒犯我在先,我可不是那種以德報怨的人。”

深邃的眸子中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他低聲道:“如果是她,一定會為她們求情……”聲音之中帶著幾許無奈和追憶,更多的是痛楚,說到最後已是幾不可聞,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語。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或許是他錯了,她只是長了一張和她相似的臉,卻……到底不是她啊……他的羅兒,或許真的……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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