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地宮羅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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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輪明月高掛在夜空中,熠熠生輝,卻總顯得有幾分妖異。

女子一襲紅衣,坐在梳妝臺前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自己及腰的長發,紅艷的唇瓣輕輕上揚,開出一朵極致魅惑的笑花,雙眸顧盼間,風情萬種。

突然門被推了開來,一個滿身是血的人影沖到她的面前,一把抓起她的手便向外走,“羅兒,此地不宜久留,快隨我離開!”

可是出門沒走幾步,就已經被十數個黑衣人團團圍住。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屍橫遍地,鮮血幾乎浸染了這個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男人面色一沈,將女子拉到身後死死地護住,冷聲道:“你們有什麽事就沖我來,放了她!”

“呵呵——”隱隱約約聽到一個笑聲,面前的四個黑衣人整齊劃一地向兩旁退了一步,笑音的主人便這樣直直地撞入他的眼底。

那人緩緩地走上前來,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視線一轉便落到了他旁邊女子的身上,唇角邪肆地揚起,“小羅兒,執行任務怎生執行得讓人家愛上你了?嘖嘖,看看他,竟如此護著你……”

男人的身子猛地一震,錯愕地看向身後的女人,滿滿都是不可置信,“羅兒……”

女子輕笑,繞過男人往前行了幾步,直接迎上男子邪魅的眸子,“怎麽來得那樣遲,真是讓人失望……看來歷練還不夠呢……”說著,目光輕飄飄地自在場眾人身上一一轉過。

“唰——”黑衣人齊齊地收了兵器,對著女子膜拜下去,“主子——”

男人震驚地後退了幾步,不住地搖頭,雙唇顫抖地道:“不……這不可能……”

女子回過頭去看向他,唇邊的笑意更濃,“有什麽不可能的?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就是來殺你的……念在你平日裏對我還不錯的份上,我給你個選擇,你是自行了斷,還是要我動手?”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男人疾步上前,擡手掰過女子的身子,失控地大喊,“羅兒,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快告訴我!這些美好的回憶,這些天來的貼心照顧,都不是我的錯覺!”

女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耐,一把拂去了他落在自己肩頭的手,冷笑道:“尹公子,知道人最可悲的是什麽嗎?明明已經得知了真相,卻將其全盤否定,連信都不敢信……給自己留點尊嚴吧,莫要讓別人瞧你不起……”

在女子冰冷的視線下,尹公子踉蹌地退了幾步,眼露悲愴,失聲怒吼,“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方才已經說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女子冷淡地看他,眼底已有了幾分嘲弄。

“主子……請主子速作了結,再拖下去,唯恐生變。”見女子還與那個男人糾纏不清,站在一旁的其中一個黑衣人開口催促道。

女子淡淡地瞥向他,眼神卻宛如冰水刺骨,一股淩厲的氣息撲面而來,那個黑衣人的身體驀地一顫,低下頭去再不說話了。

她不屑冷哼,淡漠地回頭凝住尹公子,開口道:“再問一次,你是自行了斷,還是要我動手?”

“啊——”尹公子驀然大吼一聲,舉起劍來便向她刺來。

“叮——”,女子手中銀光乍現,輕而易舉地隔住他刺過來的利劍,譏笑著望向他,隨即匕首轉了個圈,擦著劍鋒迅速向上移去,剎那間挑斷了尹公子的手筋,寶劍“鐺”地一下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悲鳴。

尹公子捂住鮮血直流的手腕,還未來得及叫喊出聲,便覺得有一抹寒冷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耳邊傳來她冰涼的聲音,“看來,你是要我動手……”話音還未落,便覺喉間一痛,鮮血噴湧而出。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張開嘴想要說話,卻連一個完整的音都發不出。血液的流逝讓他渾身冰涼,全身的力氣也順著鮮血的流失漸漸消失,他捂著喉嚨跪坐在地上。

迎面而來一股熱浪,眼角餘光看見周圍陷入了一片火海。她竟這麽狠心,要把這裏的一切通通燒光嗎?

男人吃力地擡起頭,目光悲冷地望向她,卻見她亦低頭凝視著自己,冷淡的眼裏有一道流光一閃即逝,速度太快,他根本沒有機會去辨清那到底是怎樣一種情緒。

有風掠過,拂動女子一身紅衫,那色彩,竟比焚滅一切的火焰還要妖冶,還要濃烈。他陡然想起了一個流言——聽說在江湖之中,僅短短一年就迅速崛起了一個神秘的組織,名叫地宮。傳說它的勢力遍布天下,卻也因為神秘,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少實力,但是它存在的七年裏,只要是它接下的任務,從來沒有失手的時候,讓人不由聞之色變,而這個組織的首領更是厲害,傳聞她手下所有殺人的手法都是由她傳授的,招招都是一擊致命,可是她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地宮的人,再無人見過她,只知道她穿著一襲紅衣,妖嬈地可以讓世間所有的一切黯然失色……只知道她的名字叫,羅殤……

呵——她就是地宮的主人嗎?那麽他死在她的手裏,也不算冤枉……他悲痛的心突然就平靜了下來,輕輕地笑著,重重倒了下去……

邪魅男子看向倒地氣絕的尹公子,戲謔道:“這人可真是奇怪,快死了竟還笑得出來。”

女子沒有答話,接過手下遞來的絹帕,細心地抹去匕首上殘留的血跡,然後隨手一拋,帕子便隨著風飄遠了。

她沈默著看了許久,突然轉身離開,“既然事情做完了,那便走吧。”

男人挑了挑眉,吩咐了手下處理幹凈,就邁開步子追上了她。

女人一言不發地走在月夜下,就連氣息也淡得幾不可察,若非那紅得刺目的衣衫,她幾乎就與周遭融為一體了。

男人的心剎那間漏跳了一拍,隨即大大咧咧地攬過她的肩膀,調侃道:“就在剛才,我還以為你下不了手呢……”

“呵——”女子輕笑,“你有見過獵人對獵物手下留情的嗎?”

“你本就心軟,何況他是一個對你好的人……”男人輕嘆了一聲,“若是曾經你也能如此決斷,便不會弄出那麽多事了……”

“什麽?”女人看向他,目露疑惑。

“沒……沒什麽……”男人避開她探詢的視線,笑著搖了搖頭,“我們走吧……”

“討厭鬼,你怎麽怪怪的?”女子微微蹙眉,卻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執著太久,“在這裏耽擱有些日子了,辰該擔心了……”說罷,也不再理會他,徑自向前走去。

鬼魅凝視著她的背影,眸光不由深了幾分——她如今這般,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七年前,雲錦抱回了奄奄一息的慕羽羅,看著她被血染紅的面紗,他既心痛,又自責,明明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卻沒有保護好她,他幾乎要沖去賢親王府,殺了淩軒煌以平心中的怒火,卻被雲錦攔下。

他憤怒地質問他,“難道你就不想為她報仇嗎?”

雲錦回答道:“沒有人比我更想殺了淩軒煌,但是現在沒有比救她更重要的事了,至於你,立刻去將所有與羅兒有關東西抹個幹凈……”

他不清楚雲錦為什麽要抹去這些,直到他回來,才弄了個明白。

那日,明月當空,清冷的月華灑在夜空下靜坐的女子的身上,他站在她的身後,無聲地凝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心中別提有多激動了。她醒了……她沒事了!

女子似乎察覺到身後有人,回頭看來。而他滿心的歡喜,也在那一刻,猶如有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生生地滅了……

這是一雙多麽陌生的眼睛,除了冰冷無情,再見不到其他,他聽到她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她問他,“你是誰?”

原來,她忘掉了一切……他苦笑,那樣也好啊,不記得那些傷害,不記得慕家,不記得淩軒煌,一切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可是讓他不甘心的是,她對所有人都冷漠,卻對雲錦與眾不同,她時常親昵地靠在他的肩頭,微笑地望著他,輕柔地喚他,“辰——”

為此,他不止一次暗中去找雲錦的麻煩,但最終還是被慕羽羅發現了,記得那一次,她拿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冷地威脅,“你若再去擾他清靜,我就殺了你!哼——討厭鬼!”

他突然笑了,就算她不記得他了,還是記得她對他的稱呼,這個結果,對他而言,也不算太壞……

她看著他一副呆傻的模樣,冰冷的目光終是有了幾分松動,她問他,“餵——你沒事吧?”

他擡手揉亂了她的發髻,笑道:“沒事,我怎麽會有事呢?”

慕羽羅氣惱地拍開他的手,唾道:“登徒子……”

他卻只是笑,再沒有接話。

這些年,他片刻未離地陪在她身邊,看她一手創建起了地宮,培植精銳的手下,讓地宮的勢力遍布天下,那雷厲風行的手段竟和當初她創立暗夜閣時的場景一模一樣,他恍惚覺得,好像又回到了從前,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卻也清楚,她再不是曾經的她。曾經的她有牽掛,眼底時常閃過幾許溫暖的光澤,可是如今的她心如鐵石,身上只是無邊無際的冷意,雖然也會笑,但再不是那個任性刁鉆的丫頭了……

他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好也好,壞也罷,他都已經決定守在她身邊了,這一回,他絕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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