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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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有烏雲漸漸壓頂,天色暗了下來,灑在樹林間的陽光也慢慢淡去。

慕羽羅望著莫子離離開的方向,久久未動。眼睛突然有些酸澀,於是眨了眨,一顆水珠就這樣落了下來,掉到地上,迅速被土壤吸收,再也覓不得痕跡。

輕夾馬腹,雲騁繼續向前行去。

天色,又慘淡了幾分。

越往深處,則越是兇險,但是慕羽羅卻不管不顧,心中的窒悶極度需要宣洩,否則她擔心自己會撐不下去。

終於射出了最後一支箭,終於……再無箭可射了……

慕羽羅揚起唇,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眼淚滑過臉頰,流入口中,徒留苦澀。

烏雲終於把最後一絲陽光遮蔽,大風呼嘯過空蕩的樹林,不多時就下起了雨。

雨勢越來越大,打濕了慕羽羅的衣服、頭發。

細碎的額發沾了水,貼在慕羽羅的額頭上,長而濃密的睫毛似乎禁不住暴雨的侵襲,上下顫動著。

臉上的脂粉被水沖盡,露出了原來的膚色,竟是那樣蒼白。

慕羽羅沒有停下來,向樹林更深去馳去。

莫子離……莫子離……

兩人在一塊的情景在她眼前不斷更替閃現,她緊咬著下唇,試圖用疼痛轉移註意力,然越想忽視,則愈是清晰……

心口作痛,愈加難耐……她恨不得就此死去……

原來對他,她並不是全然無情……

眼角餘光瞥見一個人騎著馬,從一旁的灌木叢中顯現出來。她想要看清楚,但是雨水流入眼中,只餘下幹澀和火辣。

下一刻,那個模糊的人影擡起手。

利箭劃破空氣,劈開了雨滴,直直朝她射了過來。

“呲——”羽箭沒入血肉,伴隨著的肩胛骨碎裂的聲響,心……也碎成了一瓣一瓣……

強烈的沖擊力,使得慕羽羅翻下了馬背,狼狽地匍匐於地。

傷口很疼,隨著每一次的呼吸,蔓延至全身。慕羽羅咬住嘴唇,把痛苦的□□悉數咽下。吃力地扶住樹幹,緩緩站起來,這一動,牽動了傷口,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莫子離……她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酸楚的笑意。

他,當真如此恨她……

但,已經不重要了……他與她,本就再無可能……

雲騁似乎在方才受了驚嚇,一下子就沒了蹤影。也罷,如今這個情形,她也是騎不了馬的。

慕羽羅忍著疼痛,拖動著步子慢慢摸索著。此處已是密林深處,隨時都會有猛獸出沒,她必須得想辦法離開這裏。

雨勢愈大,漸漸在地面上積起了幾個水窪,路愈加難走。白色的裙裾沾染上了些許汙點,但是慕羽羅已然無暇顧及了,步履虛浮地向前行去。

思緒混沌間,腳下一個踩空,甚至還來不及驚呼,整個人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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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忽至,阻了眾人狩獵的興致,三三兩兩也都陸續回來了,可唯獨不見慕羽羅和莫子離的身影。

帳篷內,淩軒煌坐在案桌後翻閱著書冊,卻是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眉緊緊蹙起,深邃的眼底盡是擔憂。

淩軒澈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語氣有些不善,“四哥,你明知道羽羅和莫子離之間不簡單,你為何還允了她去和莫子離比試?”就如他知道他對慕羽羅的心意,卻依舊娶了她!

“你該叫她皇嫂。”淩軒煌冷淡地提醒。

“你現在竟然還在意這些!”淩軒澈瞪著他,再不覆往日的雲淡風輕,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憤怒,“皇兄,還記得臣弟說過的話嗎?如果你保護不了她,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會帶她離開的!”說罷,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出去。

淩軒煌的面色有些陰沈,卻沒有說話,只是放在案上的手不由握成了拳,指節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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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一點都沒有減小,淩軒澈斥退了想要上前為他撐傘的侍從。

急雨落在了他的身上,瞬間就濕了他的衣衫。

停下步子,淩軒澈閉上眼睛,微仰起頭,任由雨水沖刷而下。如果能把與她有關的那段記憶一並沖走,也是好的吧。

可是那段回憶卻那麽清晰,就像已經深深地刻在了心底。他發現,他舍不得忘記……

原來真的是有一見鐘情的……

彼時看到她一襲白衣出現在醉仙樓,對於周遭的喧鬧與議論視若無睹,那麽淡然,那麽清靈……

再見,發現她是將軍府五小姐,刁鉆任性,伶牙俐齒……

她一曲劍舞驚艷四座,精湛騎術令人驚嘆,還有華熙宮那一舞,訴不盡的溫柔婉轉……

她的身影愈深地進到他的心底,讓他再也無法忽視。

可是到頭來,她竟成了自己的皇嫂!多麽諷刺……

淩軒澈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可是在這風雨之中,有誰會看見。

侍從們看得心驚,勸道:“王爺,回吧。”

“滾!”淩軒澈突然怒道。

侍從們嚇得臉色煞白,“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卻沒有離開,亦不敢離開。

淩軒澈冷冷地看著他們,嘴角勾出一抹苦澀。他們都是一樣的,對他恭敬畏懼,對他唯唯諾諾,只有她,敢與他針鋒相對,敢與他討價還價,不把他當成王爺,只把他當做是他自己……

慕羽羅……嫂子……

他真的,不甘心……

突然一聲馬嘶傳入他的耳中,淩軒澈隨意一瞥,只看到一道白影在愈來愈多的人的圍困中,猛然長嘶,揚起蹄子就踢向前面站著的那個人。立時,那人摔倒在地,口中溢出痛苦的□□。

這麽難馴的馬兒,赫然是雲騁……

但雲騁回來了,卻不見慕羽羅……

淩軒澈的心猛地揪緊,身形一動,轉瞬便來到眾人身後,厲聲問道:“怎麽回事?!”

一行人看到是他,恭敬地跪下行禮,“回稟王爺,奴才想把這馬收回馬廄,可是它性子太烈,怎麽都不肯回去。”

淩軒澈走進了幾步。

雲騁警惕地看著他,踱著步子後退了兩步。

這一退,淩軒澈清晰地看到那雪白的毛發上沾染了幾許暗紅,只覺心口一窒,急聲道:“是不是你的主人出了事?帶我去找她可好?”

雲騁極通人性,聽他這樣說,便再沒有反抗。

淩軒澈翻身上馬,隨著馬蹄聲響起,迅速消失在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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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羽羅吃力地從坡底爬起來,因為剛才的意外,傷口被扯裂了開來,鮮血染紅了一大片衣襟。

素凈的白,鮮艷的紅,映入眼底,那麽……刺目……

慕羽羅捂住傷口,感覺到溫熱的血液透過指縫緩緩滲了出來。她苦笑,擡起頭,透過雨幕,隱約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山洞。

她沒有多想,緩緩的,一步一步,移到了山洞裏。

這處山洞可以容納幾個人,遮風擋雨綽綽有餘,更慶幸的是,沒有野獸。

慕羽羅靠著石壁慢慢坐下,用手抹去臉上的水珠,可卻是怎麽也抹不盡。

無力地垂下手,慕羽羅深吸一口氣,突然用力握住穿過她肩胛的羽箭,想將它從身體裏□□,只是才一動,就好像有千萬利刃刺過身體,真疼……

正在此時,馬蹄聲驟然響起,慕羽羅訝異地看過去。雨簾之中闖進了一個人,藍色錦袍,卻再沒有往日的瀟灑,濕漉漉地緊貼著男人結實的胸膛,有水珠不停地從他的下巴滴落,為他平添了幾分冷硬。

一看到淩軒澈,慕羽羅繃緊的心弦驟然松了下來,所有的力氣也仿佛在那一瞬間消失殆盡。

“羽羅!”淩軒澈一眼就看到了她,勒住韁繩,下馬疾步向她走來。

她身上綻開了血花,讓淩軒澈看得一陣心驚,蹲下身子,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怎麽會這樣!是誰傷了你!”

慕羽羅不回答,只是道:“王爺,幫我把劍□□好嗎?”

淩軒澈眉頭緊蹙,斷然拒絕,“不行!萬一□□止不住血怎麽辦?我立刻帶你回去,不會有事的。”說著,淩軒澈便要將她抱起。

“不!我不要這樣回去!”慕羽羅奮力推開她,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傾向一邊。

淩軒澈急忙扶住她,看著她眸底的決然,知道再勸也是無用,只得咬牙道:“好,我拔!”

取出小刀,將慕羽羅身後的箭頭削去,然後一把扶住她的肩頭,“會很痛,你忍著點。”

“謝謝。”慕羽羅揚起唇角,只是那笑容還未綻放便已雕零。零星的血液飛濺,箭體離身,伴著徹骨的疼痛,慕羽羅幾欲昏厥。

淩軒澈不說話,將箭狠狠地丟到一邊,立刻從衣擺處撕下一長條,給傷口簡單地做了個包紮,然後抱起慕羽羅,迅速走了出去。

兩人一起上了馬,向著來時的路疾馳而去。

血液流失,身子開始逐漸轉冷,隨著每一次的呼吸,這種寒冷的感覺愈加清晰,頃刻間攫住了她整個神經。

她快死了嗎?

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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