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並未在一起亦無從離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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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程錦之沒有等他回答,便轉身離開。

她努力讓轉身離去的背影看起來決絕一些,直到轉身走出他的視線她才敢伸手抹去臉頰上滑落的淚水。

她用她的整個青春在深愛的這個男人,在她下定決心要用盡一切力氣去追他的時候,伸手將她推得遠遠的。

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傷心過度,程錦之大病了一場。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她這一病就是大半個月。急得陸離差點就重進程氏跟程牧白大打一架,幸好程錦之拖著沈重的病軀將他攔住了。

“程錦之,我瞧不起你!”

陸離也是發了狠了,她請了這麽長時間的假,也不見程牧白來瞧過她一眼,都靠他跟許婧輪流來照顧她,不然只怕是死在家裏都沒人知道。

想到程牧白他就來氣,且不論他跟程錦之十幾年的情分,就算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員工病了這麽久,怎麽也要打個電話慰問一下吧?他倒好,別說露面了,連個電話都沒有。

程錦之半躺在床頭,嘴裏還叼著一根體溫計,她捉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拿出來一看,38度5,還燒著。

陸離還坐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教訓她,她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道理她都懂,但是感情這種事情哪這麽容易鬧得明白的?要是這麽簡單,他也不會坐在這兒訓她了。

其實她也挺看不起自己的,他們本來就沒在一起過,病了這麽久,鬧得跟失戀了似的。

不知道陸離是什麽時候離開的,等她游神天外回來以後,陪在她身邊的人已經換成了許婧。

程錦之倒了一杯熱水在手裏捧著,“陸離呢,什麽時候走的?”

“喲,你還活著吶?”許婧一開口,就帶了強烈的許氏特色,不把人說得羞愧到地裏決不罷休,“我還以為你已經風幹石化了呢。”

陸離臨走前開了臥室的窗通風,陸離走了一會兒了她才過來,進來就看到窗戶還大咧咧地開著。外頭的涼風一個勁地往屋子裏鉆,程錦之大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頭一動不動的,也不知道冷。

等她關了窗戶,卻發現程錦之已經回自己下床倒熱水捂手了,看來還沒得失心瘋。

沒有了刺骨的冷風,程錦之的頭腦開始有些回溫,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鉆回了前額,連帶著兩側的太陽穴都突突得跳得厲害。她昏昏沈沈中恍然想起,陸離走前似乎說要去找程牧白談談?

陸離沖進會議室的時候,程牧白還在開會。他看見來人,微微楞了一下。

邱糖一手握在門把手上,一手還攔在陸離的胳膊肘,她向著程牧白歉意地點頭哈腰,“抱歉程總,他……”話沒說完,就被對方揮手打斷。

程牧白自然還記得陸離這張令他印象深刻的臉,只是他突然前來讓他有些錯愕。錯愕之後,就明白必然是為了程錦之的事情。

陸離還以為程牧白看見他會不管不顧地派人將他拉走,沒想到只是讓他在外間等他開完會而已。

邱糖泡了杯咖啡給他,眼神還帶著些防備,生怕他趁她不註意再次重進會議室打斷裏面的會議,幸好這回他還算乖。

程牧白開完會出來的時候,爐裏已經喝完了一杯咖啡,邱糖正端起杯子打算幫他續個杯。

見要等的人出來,陸離想也沒想地就快步沖到他面前。等到了面前卻發現似乎沒有什麽能夠對他做的。

他緊攥的手緩緩松開,原本來的時候心裏有著熊熊怒火,可是在外間等了半個小時,再大的火也漸漸變成了小火苗。

程牧白看見他的神情就知道目的達到了,他特地晾了他這麽久,就是想等他冷靜下來再跟他談話。

邱糖見二人有話要談,輕輕點頭向程牧白示意,轉身離開辦公室,反手將門關上。

程牧白擡手將雙手的袖口解開,神色放松地坐到沙發椅上,“找我什麽事?”

陸離這才反應過來,來的時候只是滿腦子想要找他問個清楚,可是以什麽身份,怎麽開口,卻都還沒有想好。程牧白這麽一問,他幾乎是瞬間當機。

好在程牧白也不是個拐彎抹角的人,“是程錦之的事?”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你覺得沒法開口的事情,一旦有人替你開了頭,剩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陸離原先還不信這個道理,現在他才算明白,人雲亦雲並非全是歪理。

“錦之生病了。”

“我知道。”她剛把病假條交上來,就被人事部經理移交給了總經理室,請求特批,他豈會不知?

陸離松開的拳頭又有些握緊的趨勢,“知道也不去看她?”

“她不是小孩子了,會照顧自己。”

知道他這話說得在理,可是聽在心裏還是那麽不舒服。程錦之跟他好歹也有十幾年的情分了,她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燒了大半個月,他精神奕奕地在會議室開會,還輕飄飄地來一句“她會照顧自己”。

要不是看在程錦之對他一片癡心,不忍跟他計較的份上,他早就一拳揮到他臉上了。

“她燒了這麽久,你就不去看看她?”

程牧白心裏一揪,他只知道程錦之請了病假,還以為她只是心情不好,隨便找了個借口不來上班,沒想到竟然是真的病了。

他皺眉,這一個月來,他心裏也是極不好受的。

他看著程錦之從紮著羊角辮兒的樣子,直到她開始在學校裏被男生們加以青睞。他對她的感情,不是父女,勝似父女。甚至做好了她一日不嫁,他便一日不娶的準備。

正當他35周歲生日那天,在程錦之考慮陸離的時候,那通跨越千山萬水的電話,解開了他心中埋藏多年的疑惑。

明知當年的事情與她無關,可是只要看到她的臉,他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件事,有些痛苦,讓他一個人承受就夠了。

陸離看他神色,心道有戲,如果不是真的關心程錦之,他的眼神不會出現一瞬間的慌亂。盡管他遮掩得很好,可是終究被一直仔細觀察他的陸離發現了。

都說大學就是一個小型的社會,在這個小社會裏,改變的豈止是程錦之?陸離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什麽都不懂,一心一意只知道喜歡程錦之的小男孩了。

察言觀色,是生存立足在這個社會上的基本技能,而這個技能,為了盡快縮短與程牧白之間的距離,他已經練得爐火純青。

“怎麽,現在知道心疼了?”

到底也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自覺掌握了程牧白細微的心裏活動,就能用激將法激到他。

程牧白在業內,一向以成熟冷靜出手狠辣著稱,若是能被這麽輕易地激到,他還怎麽在道上混?

見陸離已經有空來找他算賬,想來程錦之的病就算沒全好,也好了個大概了,他聞言故作輕松地挑挑眉毛,“你以什麽身份來質問我?”

都說擒賊先擒王,打蛇打七寸,程牧白一下就捉住了他的軟肋,戳得他傷口鮮血直流。

“我和程錦之之間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插嘴?”

程牧白咄咄逼人,陸離在他的攻勢下節節敗退。

他將手伸進褲兜,摩挲著給許婧撥了通電話。兜裏手機一震,陸離明白,電話通了。他裝作接電話的樣子,將手機舉到耳邊,“餵,什麽事?”

許婧還在程錦之家裏替她做飯,百忙之中接得電話,聞言一臉懵逼,“你打我電話的,你問我我找你什麽事?”難道是他想開了,打算答應自己的追求了?

陸離舉著手機走到程牧白辦公室的落地窗邊,一手捂住話筒偷摸著對她嘀咕了幾句。許婧立馬gai到了他的點,明白他正在程牧白的辦公室,忙放大了聲音道:“你在哪,快回來,錦之又燒起來了,我一個人擡不動她!”

陸離心裏默默給她點了個讚,“什麽?四十度?你等我,馬上回來!”他說著,匆忙地掛斷電話,往門口沖去,沖了一半向想起了什麽,回頭問程牧白,“反正你也無所謂,就幹脆讓錦之放假放到病好吧!”

陸離說完就摔門走了。程牧白要是擡頭的話,便能發現陸離嘴角淺淺地笑意。

程牧白一個人在辦公室裏忙著看文件,看了十來分鐘,一個字都印不到腦子裏,耳邊充斥了程錦之高燒到四十度的消息。

心裏煩躁得厲害,他有些氣惱地將鋼筆狠狠摔在地上,筆尖折成了兩段,墨水管裏烏黑的墨水也灑了一地。

邱糖聽見裏間的動靜,忙敲門問詢,許久聽不見回答,她推門進來,看見程牧白正將掛在一旁的西裝外套往身上套。

“程總?”邱糖疑惑出聲,最近公司事務特別多,出臺了許多新政策新活動等著他審核簽字,多年的競爭對手梅遠出了些新的幺蛾子,最近程牧白忙得焦頭爛額好幾天都沒閉眼了,今天怎麽突然提前下班了?

而此時的程牧白早已顧不上這麽多。

十幾年前的真相,還有程錦之孤註一擲的告白,讓他朦朦朧朧地了解他對她的感情,早已隨著時間的流失慢慢加深,變了味道。

他一直以來以為那僅僅是一份來自長輩對小輩的關懷,可是健身房的男人給她送花,他會生氣;聽她嘴裏提到別的陸離的名字,他會吃醋;看到蔣臻宏對她動手動腳,他會想把他撕碎。

他三步並作一步,大步流星地上了車。

如果這都不算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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