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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浮生一夢春暖花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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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野薔薇在我們身上開花,讓紅胸鳥在我們發間做巢,讓落葉在我們衣褶裏安息,轉瞬間就過了一個世紀。----席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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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一過,繼父的身體精神都比以往好很多,安落尋思著也該回學校做課題研究了。離開的那一日,繼父前去送她,她在機場張望許久,然後登機。顧家除了顧向東再沒有人前來相送,她在飛機上昏昏沈沈地睡著,直到赫爾辛基。

新學期開始後,學業比上學期還要繁重,她偶爾會想起顧家兩兄弟,然後涼薄一笑,埋頭學習。那些你將他們放在心上的人未必會將你放在心上。她把所有的心力都用在學業上,導師見她勤學刻苦,很是讚賞。

在赫大,她再也沒有見到李沙華,從留學生社團裏得知,李沙華離開了赫大,貌似回了原先的學校。她默然,想起那個笑起來如同瓷娃娃的女子,淡淡搖頭,有些人出現在你的世界,喧囂登場,到該離場時,便如潮浪褪去,不留一絲痕跡。這麽些年,出現在她生命中的過客不知多少,唯獨自己的影子終生陪伴著她。

轉眼寒冬過去,春暖花開,冰雪解凍,一切都散發出的勃勃的生機。安落終日苦讀,感覺雙眼稍微近視了一點,室友愛麗絲桃花運不錯,天天有人送花,送禮物,她卻在安落面前嘮叨著她的東方帥哥。

安落笑笑不語,她與顧家兄弟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安落找時間去配了一副眼鏡,預防近視,依舊終日苦讀。她每日跟在導師後面讀書,研究,參加各地研討會,忙得無暇想其他。縱然如此忙碌,她卻準備提前完成自己的博士論文,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業上,每每晚上累到12點多,倒頭就睡。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中除了學習還應該做什麽。一眨眼春暮。愛麗絲和一些朋友組團去參加戶外野營,邀請她一起,她淡淡拒絕,指著自己厚厚的必讀資料。

愛麗絲倒是經常念叨安落,說她的生活枯燥無趣,讓她多花時間出去放松放松,她也偶爾會發呆,站在宿舍樓下的樹蔭下,想起這裏曾經有人等過她。

繼父顧向東打電話來,問她暑假如何安排,她淡淡地說學業重,可能要留校學習。顧向東淡淡地嘆氣,說暑假過來看她。

她掛了電話,莫名發呆,然後繼續以前的生活。她從來不敢放松,怕一放松那些過往會呼嘯而來,糾纏住她,讓她在夜裏輾轉反側,暗痛神傷。長大後才明白,有些傷痛藏在心裏,竟是無法言語,連哭泣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原以為生活就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顧飛揚打來電話。

“安落,我想來看你。”顧飛揚在電話裏疲倦而欣喜地說。

她握住電話,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安落,你說說話,我想聽聽你的聲音。”顧飛揚在電話那端聲音有些低落,“安落,你離開的時候,我根本不敢過去送你,我怕在機場一難受就不讓你走了,這些日子來,我也不敢打電話給你,怕一聽見你的聲音就會無法控制地飛過來找你。對不起,安落,如今我忙完了顧家這邊的事情,可以過來陪著你了。”

安落握緊電話,想著他話裏的意思。忙完了顧家的事情?他忙完了什麽事情?

“飛揚,這段時間你在忙什麽?”她出聲,有著一絲不可察覺的顫抖。

顧飛揚在那端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安落,我不想騙你,這五個多月來,顧家都在肅清內部權力。安落,老二他離開了顧氏。”

安落的心不斷地跌至谷底,離開顧氏是什麽意思?

“你們將他驅逐出了顧氏?”她有些尖銳地問著,原來這幾個月來,顧家早已大亂。

“安落,理事會只是剝奪了他的最高權力,是老二自己要離開的。”顧飛揚低低地解釋著,“他始終姓顧,爺爺待他如親孫子。”

離開,顧柏雷離開了顧氏?她靠在座椅上,心思紊亂不知道說什麽好。他一直驕傲,冷漠,站在別人無法企及的頂端,並以此為榮。如今,高高在上的顧家二少被人下了手中的權勢,從雲端跌落下來,那樣驕傲的人,他該如何自處?

“飛揚,如今顧氏最高決策人是你嗎?”安落低低地問著,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顧飛揚嗯了一聲,緩緩地說:“安落,我們手上有證據的,老二他投資失敗,致使顧氏損失慘重。”

安落閉眼,掛上了電話。一切不過是說辭,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顧家這場權力之爭,沒有想到是這個結果。世事變遷,不過如此。

她思索良久,撥通顧柏雷的電話,電話關機。

安落丟了電話,昏昏沈沈地睡去。第二日清晨,愛麗絲喊醒她,一臉興奮:“Echo,你那個表哥又來了。”

表哥?顧飛揚?安落微微吃驚,昨日才通的電話,怎麽清晨就過來了?怎麽會這麽快?

安落爬起來,折騰了十幾分鐘,走下樓去,左右看著,沒有看到人。

她站在樓下,面色有些蒼白。

“安落——”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她回頭,循著聲音看去,顧柏雷站在宿舍一側的轉彎處,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顧柏雷?愛麗絲一直說的男人是顧柏雷?她微微一笑,有些苦澀覆雜。

“你怎麽來了?”

“路過,過來看看你。”顧柏雷淡漠地說,依舊英俊如初,只是眉眼間的疲倦卻是怎麽也掩不住的。

安落看著他,有些歡喜酸澀,這一年多他路過的次數有點多。

“你多長時間沒有睡覺了?”

顧柏雷聞言扯出一抹笑容,緩緩地說:“也許48小時,也許72小時,記不清了。”

“近來好嗎?”她低低地問,與他遙遙相望,不遠不近的距離。李沙華悔婚,情場失意,理事會辭職,事業慘淡,這一年來,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顧二少似乎混的很是淒慘。

顧柏雷淡淡地說:“挺好的,就是許久不見你,過來看看你。安落,我走了。”他說完,轉身離開,背影說不出的蕭瑟。

安落抑制的淚終於滾落下來。他來看她一眼就走,果真就這樣走了。

她抹去淚水,朝他用力喊道:“顧柏雷,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顧柏雷離開的背影陡然僵住,停在原地,冷漠地背對著她,說道:“我只是過來看你一眼,我知道你這些年來一直恨我,恨我霸道,強勢,造成你無數的傷痛,如今我一無所有,我知道,這是我的報應。你不用落井下石。”

她才止住的淚繼續滾落下來,為什麽,一無所有的顧柏雷,她沒有絲毫的開心,只是不斷地傷心。他在一無所有的時候,還千裏迢迢來看她,顧柏雷,到底是如何想的?

她走上前,看著他高大僵硬如雕塑的背影,從後輕輕地抱住他,雙臂顫抖,酸澀疼痛。顧柏雷高大的身子猛地一顫,沒有動。

她將淚水蹭進他深色的西裝上,緊緊地抱著他。她這一生惶恐不安,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自己不堪一擊的驕傲與尊嚴,從不敢輕信他人,怕受到傷害。如今,這樣一無所有的顧柏雷,再無往日的高不可攀,她居然害怕,居然顫抖,害怕這個男人離開後,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安落,你放開,我不需要你可憐我。”他握住她的手,冰冷而顫抖。

這樣脆弱,用冷漠來武裝自己的顧柏雷,她搖頭,淚水灑落,哽咽地說:“你為什麽來看我?”她要問清楚,問得清清楚楚。

顧柏雷微微苦笑,慘淡地說:“安落,你果真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她不知道,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她,冷漠待她,傷她,卻又來看她,他愛的不是李沙華嗎?他該看的人應該是她。

“席安落,你放開我吧,過你自己的人生,我再也不能幫助你什麽。”他搬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冷酷而殘忍。

她看著他的背影,蹲下身子,埋頭低低地哭出來,她這一生愛過的兩個男人,一個被迫分開,再見面不能愛無法愛,一個棄她而去,決絕而殘忍。她的愛情終於都死在了歲月的荒蕪處,無跡可尋,這一生再無歡愉可言。

她張口,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卻哭不出一絲聲音,心痛欲裂,萬念俱灰。

身子被人大力抱住,那人悲憤痛苦地說:“席安落,為什麽,這麽多年,你要如此折磨我?”

她淚眼朦朧地搖頭,看不清他的樣子,她沒有折磨他,一點也沒有折磨她。

他擁著她,暴掠地吻著她,冰冷,無情,用力,仿佛沒有未來般用盡力氣糾纏。

她淚水滾落,落在兩人熾烈的唇上,只覺靈魂都微微顫抖了。

“安落,我們離開,離開得遠遠的,好不好?”他顫抖地開口,緊緊地抱著她,聲音脆弱沙啞,疼痛不息。

她點頭,緊緊地抱著他,淚水一顆一顆地滾落,滴進他溫熱的脖子裏,歡喜地微笑。她這一生從未如此勇敢過,如此歡喜過,她想跟著這個一無所有的男人到天涯海角去。他們之間再無仇恨,再無顧家,再無十年的鴻溝,他們會過著普通男女過的生活,平淡而安寧,他們會結婚,會生兒育女,會努力工作,會有溫馨的家,會慢慢一起老去,白發蒼蒼,滿臉皺紋,他們會地老天荒。

“安落,你哭的我心都疼痛了。”他輾轉克制地將炙熱的唇落在她的發上,緊緊地抱著她,抱得她生疼生疼。

她微笑,這些年來她的心一直都沒有停止疼痛過。顧柏雷,十年前,你親手送我來芬蘭,那時,你就在我的心尖刻上了無法磨滅的印跡,這一生,你要用餘下的幾十年來補償我。

她回宿舍收拾了簡單的東西,帶上護照證件,然後飛快下樓,顧柏雷靜靜地等在樓下,看見她下來,接過她手上的東西,朝她溫暖一笑,牽著她的手,帶她離開。

她反握住他的手,心裏微微疼痛,滿滿的幸福漲溢。年少時,她最渴望的就是媽媽牽著她的手,帶她離開顧家。如今,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一個男人牽著她離開了這個困住了她十多年的城市。她眨眼,將眼中的霧氣拭去,這麽多年了,她應該勇敢一點,應該相信,席安落,會幸福的。

顧柏雷一路開車帶著她來到海邊的一幢白色房子,安落有些詫然,她以為他們要離開芬蘭的的。

顧先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輕笑地按著額頭說道:“寶貝,即使你急著離開,至少也要讓我休息一下,為了早點見到你,我都幾天幾夜沒有休息了。”

安落眨眼,有些不適應他親昵的稱呼,顧柏雷一貫是冷漠的,她的心微微一跳,面色有些紅暈。

“這房子?”她飛快地轉移話題。

顧先生輕輕按住方向盤,將車子停進車庫,淡淡地說:“前幾年就置辦的,一直沒有機會入住。席小姐,你似乎忘了,你目前還在讀書中,暑假還沒有到。”

安落咬了咬唇,立馬手忙腳亂地翻出手機打電話給導師請假,一邊說,一邊低嘆,顧柏雷這廝真的有禍水的潛質。看來這段時間是沒有辦法離開芬蘭了,她當初怎麽就一根筋要繼續讀書呢?

顧先生一臉含笑,看著她忙亂的樣子,伸手攬住她,趁著她打電話之際,克制地吻上她露出來的鎖骨,留下一朵朵艷麗的花朵。

安落身子一顫,氣息不穩起來,三言兩語掛斷電話,兩人對視著,微微沈默。

“安落,”顧柏雷撫摸著她消瘦的小臉,“我們進去吧。”

安落點頭,看著他強自壓抑的疲倦。

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很是不錯。裏面裝修全是歐式風格,一塵不染,想來顧先生有請專人照料。

顧柏雷一進門,便抱著她直接進了臥室,然後低低地沈沈地說:“安落,陪我補眠。”

安落面色一紅,手心冒出了一絲汗。

顧先生看著她窘迫不安的模樣,低低開懷一笑:“安落,如果你那樣想,我們也是可以實施的。”

事實上顧先生一碰到枕頭就抱緊懷裏的席安落沈沈睡去。安落看著他疲倦的模樣,輕輕地撫平他皺起的眉頭,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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