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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時光不曾愛過你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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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滿樹的花朵只源於冰雪中的一粒種子,我相信,三百篇詩反覆述說著的也就只是年少時沒能說出的那一個字。----席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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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顧柏雷一路開車到達九重天。李沙華在九重天的六樓雅閣內,坐立不安地等著,侍者送上了一杯又一杯的咖啡,她在房間內急躁地來回走動著。

顧柏雷推門進來時,見到的便是小臉煞白,驚恐不安的李沙華,他眉頭一皺,隱去了滿眼的煩躁與戾氣。若不是李沙華在電話裏嚇得句子都說不順,他決然不會丟下安落來見她。他們之間的協議在李家敗落後就結束了。

“顧先生,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找你的。”李沙華見到顧柏雷如同看見救星一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顧柏雷冷冷看了眼她的手,李沙華迅速縮了回來,帶著哭腔說道:“你好歹看在我曾經幫助你的份上,幫我一次。”

“你幫我照顧安落,我幫你對付你那混賬父親,我們之間的交易已經完成了。”顧柏雷淡淡說道,聲音帶著一絲冷漠。

“雖然我恨我父親當年拋妻棄女,另娶她人,恨他中飽私囊,貪汙受賄,可是他始終是我父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在牢裏受苦,”李沙華心酸地說道,“如今喬斯羽那個混蛋不折手段逼迫我,害我家破人亡,你不能見死不救。”

“喬斯羽有備而來,我顧家不想牽扯進去。”顧柏雷淡淡地拒絕。當年的官場貪汙案鬧得滿城風雨,喬家倒臺,李家上臺,是非恩怨外人不得而知。如今喬家那個男人隱忍多年,霸氣回歸,勢必要弄垮李家,李濤入獄不過是第一步,他與喬斯羽見過幾次面,那個男人不是一般人,只能說李沙華錯生在李家。

李沙華見他如此絕情絕義,不禁心如死灰,恨恨地說:“你們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我幫你欺騙席安落,逼迫她一步一步走進你設的圈套,你和喬斯羽一樣是個混蛋,你就不怕我將這一切都告訴席安落,說你和我相愛是假,訂婚是假,你所做一切都是在作勢,在威逼她。”

顧柏雷冷冷一笑,伸手解開一粒袖扣,走到櫥窗前,看著下面喧囂的世界:“你錯了,我從來沒有愛上你,只是對你有好感而已;與你訂婚不過是我看上了李家的權勢,如今李家敗落,作為一個骨子裏奸詐的商人,我自然不會再喜歡你。這一切與席安落有什麽關系,何來圈套,何來作勢威逼。”顧柏雷深深地看著李沙華,目光冰寒一片,薄唇吐出犀利的話語,將她所有的話封殺。

李沙華氣急,沒錯,即使她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她說的話,顧柏雷此人心機深沈,手段匪夷所思,只有她知道這個男人對於席安落那種偏執的感情,愛到深處,愛到不折手段,層層威逼,這一路合作過來,她早已心驚不已。

可恨的是她完全沒有證據,顧柏雷做事滴水不漏,如今席安落還未落到他的手中,只怕之後還不知道要使出什麽手段來呢?

如今,她倒是無比希望,希望席安落能狠狠虐虐這個無情的男人。雖說她現在處境危險,自顧不暇,不過能讓顧家二少痛苦的法子還是有的,誰讓她知道了他的逆鱗所在。

“李沙華,李家的事情與我無關,至於你,只要你不惹怒喬斯羽,他自然不會治你於死地。他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當年的事情與你無關,這點他是知道的。”顧柏雷淡淡地說,看了看手表,已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安落應該睡著了,那麽今晚他又無法看到她了,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李沙華欲哭無淚,當年的事情確實與她無關,可是她與喬斯羽的孽緣多年前就開始了,如今如今他只怕會狠狠地折磨她,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你真的不準備幫幫我?喬斯羽真的會折磨死我的。”李沙華臉色雪白,顫抖地看著他,想打動這個男人的鐵石心腸,“顧先生,我還是有用的,我可以繼續幫助你,安落很喜歡我呢......”

顧柏雷閉眼,雙眼暗沈一片。李沙華見他如此,立馬閉嘴不言。

“我一直認為你冰雪聰明,如今倒是有些愚蠢了。你的事情我若是出面,只怕會對你更加不利,你自求多福。”顧柏雷點到為止,然後轉身離開。

李沙華被他雲裏霧裏,完全不知情況。

顧柏雷走出九重天,開車回顧家。從來只有男人懂得男人的心思,喬斯羽那個男人如此逼迫李沙華只怕是因愛生恨,也只有她們女人不知道。男人唯有在乎一樣東西才會不折手段去爭去奪。就如同他愛席安落,他會用盡手段讓席安落一步一步地走近他,如今形勢良好,還需要煽風點火,他與安落能不能走到一起,還需要看顧飛揚成不成全他們了。顧柏雷微微一笑,雙眼深邃如淵。

顧家,安落站在偏廳裏,看著顧飛揚轉過身來,俊美的面容上早已沒有往日的神采。

“安落,你知道老二這幾年都做了些什麽嗎?”他擡眼,目光裏積聚著烏雲雷電,透出一絲心驚的厲光。

顧家三少囂張這麽多年,並非一無是處,顧家的子孫從來就不是省油的燈。

安落見他表情嚴肅,心微微一提,低低地問:“這些年,他做了什麽?”

“這些年,他在自毀。他的野心不可一世,他想侵吞我顧家所有的產業。”顧飛揚一字一頓一字地說出事實。

安落呼吸一頓,直覺地反駁:“不可能,他不缺錢,顧家也是他的家,他為什麽要毀自己的家?”

“他從來就沒有把顧家當成自己的家,他骨子裏的冷漠,涼薄與生俱來,安落,他是個無情的男人,而男人有時做一件事情也許純粹是因為快感。”顧飛揚伸手按住自己生疼的太陽穴,“只不過他的野心不會得逞,這件事情爺爺也知道了,我會親手壓制住他。”

安落心驚肉跳起來,原來顧老爺子近來脾氣暴虐不是因為李家,而是因為自己的孫子,因為顧柏雷,這麽說,顧家一直在內亂中,只有她看到了表面的風平浪靜,顧家是打算聯手壓制顧柏雷,剝奪他手中的權力了?

“你有沒有證據?”她始終不相信,顧柏雷那樣清高的人,不可能為名為利做一些違背良心的事情,他不屑。

“安落,你需要我帶你去查顧家這些年的賬目嗎?商場上的事情你不懂。”顧飛揚避重就輕地說著,絕口不提更深的內幕,他自然知道顧柏雷不屑侵吞顧家的財產,而且面對他的步步緊逼緊,不屑反擊。他只不過利用老爺子年紀大了,疑心重這點來擊垮老二,來從老二的手中奪得顧家的大權,畢竟老二不是爺爺的親孫子,在老爺子心中多少是要差點的。而他則需要顧家的權勢,當初顧柏雷不就是因為大權在握,狠狠地壓制著他,將安落控制在身邊的?

他不會利用權勢來控制安落,他只不過是想讓自己處在優勢,不要像當初那樣眼睜睜地看著席安落走向顧柏雷。

“我不相信。”安落搖頭,顧柏雷從來就不是利欲熏心的人。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是人性的薄弱點。”顧飛揚斬釘截鐵地說道,“安落,他早已不是你所認識的顧柏雷,你要遠離他,不要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安落閉眼,淡淡一嘆:“你想多了,我也並非顧家的人,顧家的事我不想過問,所以,以後這些事情請不要告訴我。”

顧家誰人掌握大權,她一點興趣也沒有。

顧飛揚定定地看著她,沈默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道:“今夜,你去找他了?我以為你今晚不會回來。”

安落看著他俊美陰沈的面容,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她慢慢走上前,站在顧飛揚的面前,看著他,低低地問:“告訴我,你想要的是什麽?”

“十年前,我年少無知,只是一味占有,掠奪,十年後,我狂妄自大,一味逼迫,威脅。半年前,你投向顧柏雷的懷抱時,我徹夜徹夜地失眠,終於知道,這麽些年,我想要的只是席安落的心,安落,如今的你還有心嗎?你的心還在你自己的身上嗎?”

安落看著他皺起的眉頭,疲倦的面色,堅毅的下巴,當年那樣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三少終於成熟了,知道懂得如何去尊重別人,她擡手按上他皺起的眉頭,顧飛揚身子微微顫抖,伸手握住她的手,目光歡喜而微微疼痛,隱隱激動。

“安落,告訴我,你心裏也是有我的,你不忍我傷心難過,對不對?”顧飛揚緊緊握住她的指尖,握得她有絲疼痛。

她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輕輕地撫摸著這個男人英挺的眉,她問自己的心,到底該如何做?

腦中糾葛的永遠是當初她在佛羅倫薩的那三日光陰,他們牽手漫步街頭,靜看夕陽日暮,在異國他鄉緊緊相依,她一生所願不過是有人陪她一起慢慢走到時光的深處。顧柏雷用三日時光給了她一個歲月靜好的種子,她在那樣的溫情中掙紮著無法自拔。

她孤苦一笑,無可奈何,她睜眼,憂傷地看著顧飛揚,緩緩地說:“對不起,飛揚,我的心遺失在了過去,找不到了。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顧飛揚狠狠地握住她的指尖,微微荒涼地笑,言語激烈起來:“什麽值得更好的女子,這無非是你的托詞。我知道你心裏的想法,當年終是我傷你,你無法釋懷,你不敢相信我。可是安落,顧柏雷同樣傷你,也許以後會一直傷害你,你怎能信他?安落,我不會死心,除非你嫁人,除非你找到比我更愛你的男人,那男人能保護你不受一絲傷害。”

他後退一步,安落收回手,兩人默默註視著。

“安落,我從來不掩飾自己內心所想,敢愛敢恨。顧飛揚便是如此氣焰囂張,一條道走到黑的人。”他淺淺一笑,“時間不早了,安落,晚安。”

說完,顧飛揚轉身上樓,走向臥室,留給她一個堅毅不屈服的背影。

安落久久看著他消失的背影,低低一嘆,然後也上樓去休息。

偏廳內,顧老爺子見兩人都上樓休息了,這才從一側的房間走出來,倒了一杯熱水,靜靜地坐在廳內的壁爐旁,一言不發地摸著光滑的拐杖,只有古老的鐘擺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夜色越加的深沈了。

新年將至,而顧家的氣氛卻越發地低迷起來。安落在這樣的低壓中迎來了新的一年。

新春佳節,眾人都默契十佳地掩蓋一切的矛盾與問題,安安穩穩地過年。

安落去接了繼父顧向東回來,除了長子長孫在京都,顧家的子女算是都到齊了。顧老爺子接到顧驕陽的電話,得知他們今年又無法回來過節,當場臉色就沈了下來。

三夫人在一旁安慰地笑道:“爸,反正我們到時也能在電視上看到大哥和驕陽,也是一樣的。”

顧老爺子低低嘆了一口氣,掩口不說了。不知為何,安落隱隱覺得顧老爺子神情疲憊,比之前蒼老很多。

中國人的年夜飯也簡單,聚在一起吃飯圖個團圓。往年,安落記得顧家的應酬多,年夜飯大多是在外面吃的,很少像今年這樣,在家裏自己動手。她記得還沒有離開顧家的時候,一年也就是過年這一日與顧家人同桌吃飯。那時,她內心總是不歡喜過年的。如今長大了,越發恐懼過年。

吃過飯,顧飛揚笑瞇瞇地拖著眾人到庭院前空曠的草地上,傭人擺上了飯後甜點。

顧老爺子素來喜歡鬧騰的顧飛揚,大過年的也就隨著他鬧。安落一人靜靜地站在角落裏,看著顧家一派其樂融融的模樣。突然,黑色的夜空劃過漂亮的火焰。整個夜空錦上添花,勾勒出了福泰安康的美好畫面。

顧老爺子看著頭頂熱鬧的煙火,也不禁喜笑顏開。

顧向東坐在輪椅上,笑瞇瞇地說:“爸,飛揚這孩子特意去請的英國煙火世家為您專門制作的煙火,就是希望你過個喜笑顏開的新年。”

顧老爺子連聲說好,有些感動了。

安落看著,微微一笑。顧飛揚真的很有心思,這煙火是她所見最美麗的煙火,她忽然想起當初在芬蘭北極村所見的極光,雙目微微濕潤,原來這就是過年,過的是年華與感動。

手被人輕輕牽住,顧柏雷默默站在她的身邊,低低地說:“安落,新年快樂。”

煙火在頭頂綻放,帶著嘶鳴與艷麗的尾巴滑向遙遠的天際,然後消失。

這世間最美好的一幕總是乍現就消失,那麽此刻你的柔情是否也如這煙火一般呢?只在那永久的冷漠裏迸發了一絲短暫的柔情?安落沒有轉頭看向顧柏雷,只是默默地看著頭頂上的煙花,輕輕地反握住他的手。

顧飛揚從顧老爺子那邊走過來,看見他們站在一起,面色一頓,隨之又歡快地拉過安落,興奮地說:“安落,下個煙火是為你準備的,你要睜大眼睛好好看著。”

安落點頭,他們在顧飛揚來的那一刻就松開了手,帶著無限的留戀。

她擡頭,煙花已然綻放,夜幕上,兩個年少的孩子手牽手,瞇眼微笑,然後一個模糊的身影慢慢出現,溫柔慈愛的笑容,她伸手撫摸著小小的少女,細碎的煙火組成一行字跡:安安,新年快樂!

那樣的畫面很快就消失,留下無限的念想,安落早已捂住了嘴唇,強壓著滿眼的濕潤。

“安落,新年快樂。”顧飛揚抱住她,溫柔地說,“過年是不能流淚的。”

她點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她不會哭的,母親在天堂會看著她,她一定要微笑。她眨眼,將眼中的霧氣逼散,低低地哽咽地說:“謝謝你,顧飛揚。”

顧飛揚朝她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又去逗老爺子開心去了。

顧向東見她一人站在後面,連忙朝她招手,讓她上前去。安落遲疑了一下,走了上前。

顧飛揚和楊蜜雪將老爺子逗得哈哈大笑,三夫人也在一旁抿嘴優雅地笑著,顧向東看著她,目光柔軟,帶著一絲慈愛。

她微笑,在夜色裏尋找顧柏雷的身影,卻是怎麽也沒有找到。她欠了他一句“新年快樂”。

她趁著眾人熱鬧時,默默走開,循著青石路,走到庭院的深處,果真,顧柏雷一人默默站在樹下,看著頭上的夜空。四處暈暗的燈光照著他高大的身影,落寞而不真實。

安落走過去,低低地打破沈靜:“新年快樂!”

顧柏雷轉過身來,看著她,難得地微微笑道:“新年快樂,安落。”

安落點頭,微笑,然後轉身離開。她來找他只為那一句新年快樂,她不想他太孤單。

“安落,”顧柏雷喚住她,輕輕地說,“以後每一年,你能對我說一句新年快樂麽?”

安落身子頓住,然後點頭,淡淡地說:“好。”

如果那幾個字能消融你的憂傷,我會年年歲歲對你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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