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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相顧無言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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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靠近秦玥。她簡直成了被籠子困住的珍稀保護動物,連家門都不能出了。

十天後就是學院考核的日子,夫子也給周恒準備了試卷,他也可以去參加。

考核分兩場,上午一場下午一場。周恒本打算當日就回家來的,但是秦玥擔心他用腦過度,趕著回來受不了,非讓他在學院寢室歇息一晚再回。周恒一邊笑她,說自己沒那麽精神衰弱,一邊安撫她一般答應了下來。

中午吃了大米飯喝了鮮魚豆腐湯,很正常的過去了。秦玥還午休了一小覺,但因為沒有周恒的味道,只睡了小半個時辰就醒了。

秦玥在院子裏看了她的青辣椒,都已經長到一尺高接出了許多青角角,角角頭頂上還沾著未謝的白花兒,招眼又可愛。

指點著讓楓楊給院子裏的樹剪剪枝,哢嚓哢嚓落了一排的嫩枝。其實秦玥也不懂怎麽修剪,就是覺得哪知太突兀了,就指哪枝,反正楓楊都會一言而行,哢嚓減掉……

周恒不在,家裏人還是忙活又平常的過了一日,直到黑夜降臨。

六月中旬了,天兒好的很,就算是夜裏,也已經一點涼意都沒有,反而會覺得風很舒服。

此夜無月,卻是滿天繁星,細細碎碎鋪灑了頭頂所有的空間,將濃黑無聲的夜點綴的多了幾分柔情。

秦玥早早就躺下了,側臥在床上,輕撫著自己的小肚子,跟孩子說說這個沒有周恒的晚上,自己的心情是怎樣的,問他想不想爹爹。

肚子自然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寂靜迷離的夜晚,只有自己的心跳與細語。秦玥笑笑,這馬上就四個月了,該會動了吧?

秦玥想著笑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夜依舊靜謐,漆黑的山頭在星光下若隱若現,龐然大物立在村頭村尾,既是天然的屏障,也是暗藏危險的禁地。就算是輕風,也將滿山繁密的樹吹的颯颯響。

沒有白日裏啁啾的婉轉鳥鳴,只不時有一兩聲尖利的貓頭鷹的聲音,如深山鬼林中枯枝砸地的空響。即使此時漫天璀璨繁星,浩瀚迷離,也會莫名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一戶人家的屋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有人捂著小腹蹦跶著出來,弓著腰跑到一處陰影,不多時就傳出嘩啦啦的聲音。

這是起夜了。

水聲漸停,看不清臉的男人舒服的哼唧了一聲,提了衾褲就往屋裏走。

走了兩步突然就停住了,擡頭,望村頭。

隱約有火光,散亂的,星星點點的,游游緩緩的朝村裏過來。不知是離得太遠了還是火光本來就很小,那光影實在是模糊的很,還沒有星光真切。

那人揉揉眼,是真火吧?像從山上飄下來的鬼火一樣,在大半夜裏太陰森了。他不自覺的打了顫,直整的自己渾身哆嗦。

是有什麽人來了?但為啥不把火光調大些,也好看路啊……

他搖搖頭,別人的事兒咱管不著,瞌睡死了,還是趕緊回屋睡覺吧!

他光著膀子,只穿了衾褲,搓搓胳膊繼續走。剛才做了抱著兩個媳婦兒的好夢,正在勁頭上就被尿給憋醒了,不知道回去能不能把那個夢繼續下去了……

他直直往屋裏去,忽然有一閃而過的白光打在眼上,有些弱,但的的確確是白光。是從,那些瞧不清的火光裏射出來的……

男人腳步一頓,賤笑的臉上面皮一緊,面色嚴肅的定在了門口。

他想起來村長在剛過年關的時候跟大夥說的,提防著村中異常的人和事……不要讓什麽流民流亡的人闖進來……若是有事,男人要端起鐵鍬,保護好婦孺……

他還想起來,上個月突然在重城被山匪打傷的鄭斌……

所有的畫面和信息電光石火般在腦中閃過,男人雙眸在夜色下漸漸睜大。

這些不知名的火光,還有被火光反射過來的……刀影!

有賊人!

這一信息瞬間在他腦中炸響。

而此時,屋中忽然響起了緊蹙有節奏的銅鈴聲,男人心弦頓時繃緊,耳朵豎起,仔細聽著。

三聲,一聲,三聲,一聲……

這是危險的信號!

他沖進屋裏,按照那訊號,一下一下拉響了屋裏其他兩根繩子,那繩子連接了與他家挨著的兩戶人家。

於是幾乎在一息之間,周家村所有人家的屋中,響起了讓他們遺忘數月,但聽起來依舊寓意深刻,不得不立即起身,保護好婦孺老人,鎖緊屋門,拿起武器躲避在暗影中的鈴聲。

那是在周家村全村人努力下,連接各家各戶室內的銅鈴,銅鈴只有一個作用——警示!

三聲一聲的鈴聲重覆,既就是危險、起來隨時防禦的信號。

第一個拉響鈴繩的,是連程。

☆、一百六十一章 單打,群起

此夜寂靜尋常,漆黑幽深的夜空閃爍浩遠。

連程兩臂舉在頭頂,兩條長腿大大咧咧伸著,極舒服的姿勢躺著。某個瞬間,男人緊閉著眼皮微微一動,就驟然睜開,掀被撈衣服,動如閃電,穿衣同時將石青叫醒。

黑黝黝的屋中,連程深刻的臉廓近在眼前,目光緊緊扼人,石青頓時醒了神兒。

“怎麽了!”

“有一群人進村了,步伐小心散亂,定不是過路人,起來保護好家裏的女人!”

石青心頭一跳,立刻從床上跳起來,扒拉了衣服去叫別的人。

連程拉響鈴聲的時候,楓楊、重陽和紫葉、秋桐已經起來了,沒有人指揮,幾人一一跑入內院,一人一個房間直奔而去。

黑暗的夜,不知幾時幾刻,星眸微閃,輕風寂靜。周家村中各個院落裏,暗影閃動,被鈴聲震醒的人心神緊繃,無一不劇睜雙眼,握緊拳頭。

秦玥睡的很安穩,呼吸都是平靜綿長的,紫葉進到她的臥室人都沒醒。

有連程和楓楊重陽在,外面就算有再多的人,也進不到家裏。

紫葉想了一下,便坐到桌邊的凳子上,兩腿分開,腰身筆直,雙肩繃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沈定註視秦玥。若是秦玥醒來看見這坐姿,定會瞠目結舌,這樣筆挺的樣子,與紫葉以前小家碧玉的形象一點都不搭。

說明,紫葉是經過訓練有功夫的人。

而幾個眨眼的功夫後,連程竟抱著衣裙松垮的石心進來。看見依然安穩躺在床上的秦玥,連程明顯一楞,再看看端坐的紫葉,只靜了一瞬,就將臉皮紅透的石心放在窗邊的榻上。

“主子睡的熟,你們盡快解決外面的人,我就不叫醒她了。”紫葉聲音低沈生硬,像一塊磚。

連程低低應了一聲,目光對上正看著紫葉發楞的石心,“好好在這兒呆著,不要出去,紫葉會保護好你和秦玥。”

男人轉身就走,一息間就到了門邊。

黑影成風刮過石心眼前,她一個回神,情急張大了嘴,“你小心啊!”

連程回頭,嘴角忽然就翹起一笑,雙目黑亮:“放心!”

村頭,點點模糊的火光已經走過了廠房,微弱的光線下,隱約見二十來個虎背熊腰的男人,手持鋼刀,目光兇冽,腳步小心飛快,即將逼近村口第一戶人家。

濃墨般的夜色,將一行人的身形籠的更加詭異,有人手裏揣著冒火苗的火折子,有人握著的鋼刀閃起的白光照在樹梢上草地上,不管是細微的橘光還是亮白的刀影,都像孤魂野鬼,到處漂泊。

“頭兒,這個村肯定有錢!剛才那一大間屋子,裏面全都是那個!”一瘦子低聲道。

“那個是哪個?”打頭的高大寬肩漢子冷聲問。

“女人穿的內衣啊!賣的可貴的內衣!咱們沒聽錯,這村子就是住著個招財樹,這裏房子最好的絕對就是他們家!這次要是成了,咱們幾個月都不用愁了!”

瘦子一邊說一邊有滋味的嘖嘖著,頭子一拳錘到他膀子上,“閉嘴!想要錢,還不快點找那家人!”

“是是是!”瘦子繃嘴,竄過了那頭子,蛇一樣靈活往前跑去。

忽起了一陣稍高的風,撥雲撩月穿過平原,拂上人面卻十分柔和,趕路多時的一群人皆心中微嘆,真他娘的爽,再來一陣醒醒神兒吧!

風將草叢吹的沙沙作響,鬼影一般在眾人腳邊歡跳。

眼看那瘦子再有幾步就到第一戶人家,此時,風中忽有急促竄動,似有利箭破空而出,只聽嗖、噗兩聲,瘦子身形一僵,騰的一聲倒地。

“誰!”

其後之人皆震驚停住腳步,擡刀豎在身前,四顧漆黑。頭子招手,一人探頭,小心向四周望了,沒又發現人,才竄到瘦子身前,伸手一探。

“沒氣了!”

那人回頭,目中驚愕恐懼寫的實實在在,即使在只有細微光火的時候,也將驚駭和震恐蔓延到眾人心臟。

頭子握刀的手漸漸收的更緊,本是來劫村的,沒進到一家戶人家,就被人暗中殺了一人,他們卻還沒見到那人。

“滅了你們手裏的火折子。”

頭子沙啞的聲音如風中砂礫滾動,在突然暗下來的一團中讓人生寒。

火光突滅,村頭重新陷入黑暗。緊張,慌亂,如臨大敵,這一群匪徒,在莫名的被人截殺同夥後,靜滯屏息。

“大哥,來了個高手?好幾個月了,哥兒幾個還沒真正動過筋骨,這下能好好活動活動了!”

幾人從人群中緩步到頭子身邊,尖銳黑戾的眼眸橫掃前方,地上,半空,樹上,處處都不放過。

五人渾壯,粗沈的氣息在夜色下渾濁不堪,比空蕩的夜色更濃厚的高大,矗立在前,緩緩邁步,在夜色裏如同性狷狂的野獸,暫時的平靜只是隱性背後的邪性積蓄。

掩在屋角處的連程唇角微微一勾,長眸緩緩合起又睜開,帶著平日沒有的狂傲。

山野小賊,也想在他跟前練手,哪裏來的自信……

連程輕哼一聲,低微的哼聲讓下方的人猛一擡頭,連程飛身而出,擡腳一瞬砰砰砰擊倒數人。

“兄弟們上!”

不知誰喊了一聲,二十人群起而攻,一時踢腿擡手之聲破空激起,鋼刀橫空如虹,星光下細長瑩亮,雪白如蓋。

連程唇勾如月,鷹眸霎時狠戾,黑暗中仿佛能將眾人的一舉一動刻在眼中。

他拿著從家中隨手掂出的木棍,敲擊橫貫,手中淺波熱氣般騰空直出,搗杵生風,將一周的銀刀旋出道道彎痕。

鐺鐺的金屬劇烈碰撞聲沸騰在夜色下,連程笑容越來越亮,仿佛此時他才是活動筋骨,與毛賊們周旋著十分順手十分盡興。

連程連一個具體的招式都還沒發揮出來,二十多人已經倒下一半。

更大的恐懼潮水般湧向這群游走在江湖邊緣的人身上,鋪天蓋地,直教人呼吸悶滯,心跳如擂。

短暫的對峙,頭子與身邊的五人在暗色中緩緩對視一眼,似乎在商議對策。

而連程仍然被他們圍在包圍圈裏,卻是閑淡地將木棍杵在身前,身子微微後仰,似是中場休息的慣有姿勢。

這樣的姿勢,以及他們看不真切的鄙夷眼神,又是十分狂傲橫氣的,讓人惱恨的氣血翻湧。

夜風微小,頭頂的貓頭鷹似被驚擾到,怪異尖叫幾聲,撲棱棱飛走,將樹稍震得颯颯響。夜似乎更濃,星光微茫,抵不及濃墨般的稠黑。

只有頭發在細風中微搖,連程很不滿意他們現在的靜滯,又從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緩緩翻了個白眼。

而就在此時,包括頭子在內的六人,幾不可查的緩步走著,漸漸的竟生出了重影,在星光疏淡中,瞬時如風成雲般聚散,直至,沒有人形!

哪個走江湖的沒有個絕招?

連程邪邪一笑,這就是他們放大招了?

啊,好晃眼,像心兒在油炸小魚兒……

金屬利器相碰撞的聲音乍響的一刻,秦玥忽然睜開了眼睛,眨著眼看看被燈光照亮的床上的帳子,十分乖巧安靜。

紫葉石心立時起身,圍在她床邊。

紫葉:“主子您醒了。”

秦玥無意識擡手,拍在周恒睡覺的位置上。此時床上沒有其他人,她只拍到軟綿綿的被子,和一手空蕩蕩的氣體。

“你們怎麽在這兒?”

秦玥皺眉,不高興的抿了抿唇,忽然就註意到外面隱約的激戰聲音。一瞬的心跳飛升,秦玥倏地坐起來,清亮的黑眸直直盯著床邊的兩個丫頭。

“怎麽回事?有匪徒?!”

紫葉垂頭,低聲道:“是有一群人進到村子裏,但是連程已經出去了,有他在,就算一對百,都不會有事。”

秦玥一醒來就被突發的事驚到,沒有發現紫葉突然轉變的略有低沈的音調。她垂眸想了想,看向石心,“連程一人在外面?村裏其他人呢?”

“已經第一時間通知村人了,他們都已經知道有人入侵,肯定都有準備了。”

在主子的臥室呆著的這一會兒,石心前前後後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她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但是現在在外面的肯定只有連程一人,他自己,會不會有危險?

瞥到石心緊握在一起的雙手,紫葉眼中閃過笑意,緩緩呼出一聲淺淺的氣,沈思中的秦玥和石心都沒有發現。

“外面大概有二十多人,沒有村人出去,他們都在家裏,不會有什麽意外傷亡。主子大可放心。勤哥兒、正哥兒和雨小姐那裏,都有咱們的人看護著,這時候,估計也還沒有醒,在夢裏呢!主子也可放心。”

紫葉淡淡笑著,說的風輕雲淡,水眸裏有波光在蕩漾。

秦玥緩緩消化著她說的話,忽然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柔靜沒有波瀾。

她掀了被子準備下床,石心還在晃神,紫葉拿了衣服給她披上。剛將鞋子套上腳,還沒在地上站穩,秦玥身子忽然一陣緊繃,手抖了一下。

“主子!”紫葉緊跟上扶住秦玥,“怎麽了?”

石心猛一回神,看秦玥緊蹙眉,纖手護在肚子上一動不動,心中驟然一緊,急道:“主子不舒服?要怎麽做才能好?”

她慌張的聲音有些顫抖。本就因為連程的獨自對戰而心慌,此時更是指尖冰涼,臉色刷白。

今夜姑爺不在,可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紫葉也將目光落在她已經明顯凸起的小腹上,神色緊張。

秦玥深深呼吸數次,手一直在肚子上,直到她覺得自己舒服了,腹中沒有異動,才開始輕輕撫摸著小腹,一下一下溫柔的揉著。

她還不停地喃喃著,嘴唇微微蠕動,幾不可聞,像是是說給自己聽的。

石心皺眉,主子要說什麽?聽不見啊!

紫葉朝石心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微微附在秦玥臉龐聽著。

“別怕別怕……寶寶別怕,娘在呢……別怕啊,不會有事的……”

是在安慰孩子?紫葉又看看秦玥的肚子,微微蹙眉,剛才主子是肚子疼了?不會有什麽事吧?

秦玥緩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坐下去,動作小心地上了床。

註意到秦玥臉色已經好了很多,想來是沒什麽事的。

石心倒了杯熱水遞過去,“主子你需不需要喝個安胎藥什麽的?”

秦玥搖頭,接了水輕啜一口,淡淡道:“剛才從床上坐起來的太猛了,許是驚到了孩子,下地的時候突然就覺得肚子緊繃繃的痛了一下……”

“呵!”她捏著杯子輕輕笑了一下,瞳仁燦黑清澈,笑顏在燈光下清麗的澄透,“也嚇到我了呢!這孩子還真是個少爺脾氣,只能好吃好喝的供著,不能動氣。不然啊,就給我找罪受!”

聽著帶笑寵溺又無奈的話,兩個丫頭都放下了心裏的石頭。

秦玥只喝了兩口水就不喝了,石心收回杯子放到桌上。

“主子還是躺著吧。外面不會有什麽事的。”紫葉道:“不然明日姑爺回來,知道您有這麽一出事,不知道該怎麽心疼您,跟我們生氣了……”

想到周恒那個溫柔又偶爾別扭的樣子,秦玥笑笑,重新躺下,紫葉將薄被掖好。

秦玥又笑著,將紫葉掖好的被子抽開,伸出一只手拍拍她:“我不跟他說,你們也別說。沒什麽大事兒,肚子皺而已,很多孕婦都會有的情況。不會有事的。放心!你們姑爺是個和善的人兒,再生氣也不會把你們怎麽著的。”

“那就多謝主子了!”

兩個丫頭安靜站在一旁,燭火劈啪作響,火苗燃的忽高忽低,將她們的身影打的搖搖晃晃。

“孩子們哪裏沒問題吧?”秦玥看向紫葉。

“沒有,主子放心。”她很自然地答。

“現在什麽時辰?”

“已經醜時末了,正是人們睡的最深的時候。”

秦玥深深看了紫葉一眼,躺在床上只露出個小腦袋的人,淡淡飄來的目光卻帶著深究。

紫葉微微提了一口氣,但看秦玥只是神色悄變,沒有再說什麽,又緩緩的安了心。這是主子能她當自己人了,沒有怪罪她隱瞞自己會武的事。

秦玥緩緩合上眼,輕柔道:“保護好弟妹們,出了什麽事,咱們都……”她停了一下,嘆氣,睜眼,“我還是去看看吧!”

紫葉將她起身的動作一扶,讓她靠在自己手臂上:“主子您現在出去可以嗎?我是說您的身子。”

秦玥也沒自己使力,就全身心放松的靠在她胳膊上,笑了下:“我都已經哄過這小魔王了,他還能怎樣?再說了,就是在內院走幾個房間而已,咱們馬上回來。”

紫葉似是沒有扶著一個女人的重量,神色從容,點頭道好。

與石心一同幫秦玥裹了簡單的衣袍,兩人掌燈,帶秦玥去看了三個孩子。

果然如紫葉所說,三人都還在睡。阿正俯趴在枕頭上,小臉陷在裏面,小嘴微嘟,跟頭小豬似的。

石青在大門外,皺眉看著一片微弱星光映照下的人影閃動。雖然知道連程定是不差,不然不會一個人出去。但作為一家人,他還是條件反射的擔心,垂手跺腳的,自己又沒有功夫,上去可能只會給他添亂……

而各家各戶已經握緊木棍鋤頭鐮刀的男人,聽到這突然響起的打鬥聲,皆是一驚,已經有人先出去迎戰了!看來真的有危險!

鈴聲響的時候,鄭斌一個機靈坐起,安撫好芝娘和良生,將王氏送到他們屋裏,叮囑從裏面拴好門,掂起鋤頭提了燈,就沈著臉出去了。

靠近他家的男人瞧見他提燈走了,也點了火把,壯著膽子扛著結實的木棍出去。

一個兩個,兩個三個,各家各戶都有燈火亮起,有鏗鏘有力的男人走出,或高或低,或胖或瘦,都一一出現在亮光裏,像有人一手同時牽起了數十個皮影,協同而來,心智決絕。

這樣的連貫成河的燈火,似乎在一瞬,就將沈浸在墨黑的周家村照亮,螢火般團聚,一觸即發。

打鬥聲忽停,鄭斌一頓,突然就將腳步加快,飛似得跑起來。跟他一起的人齊齊跑起,數十男人飛奔的聲音忽然在寂靜中,在逐漸逼近的燈火,照亮前方,照亮自己,同時也照亮匪徒的時候,如夢中恍惚,萬馬奔騰,呼嘯而至。

而連程眼前也逐漸清晰了,這些人都蒙了面。嗯哼,意料之中的事,若是不蒙面,豈不是連最基本的走江湖的規矩都不懂了?

鄭斌看見連程一人被圍在幾人中間,而周圍的地上,已經倒了一大片疼痛打滾或已經暈過去的人。縱是知道這人有武功,但被數人圍困的狀況還是讓人心頭一緊。

鄭斌擎起手中的鋤頭,振臂揮出。

嘭,鋤頭竟被彈了出來。在幾人的空隙間,被彈了出來……鐵頭與木棍身子分離,撲通撲通飛進了河裏。

可那空隙是沒有人的!怎麽回事!

鄭斌震驚之餘,忽然瞥見連程嘴邊撩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單手撐著一根明顯比自己的鋤頭更結實的木棍,輕輕將脖子扭了兩下,似在活動筋骨。

下一秒,其實鄭斌也不知到底是一眨眼還是一息之間,連程暴動,成影成風,身形驟然不見……

“嘭——噗通”

阿正忽然從夢中驚醒,眼一睜手一擡,整個人在鼓起的被子裏顫動了一下。

他翻個身,正面朝上,想要接著睡。

忽然感覺不對,瞪眼回頭,雙眼精亮。

屋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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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二章 人狼至交

“阿正你醒了?時間還早,再睡會兒吧!”

“鄉親們上啊!”

屋內重陽的聲音和村邊群起圍攻的呼聲同時響起。

阿正有片刻的安靜,似乎是在迷糊中,兩手抓著被子將小身子遮的嚴嚴實實。但耳邊又密密匝匝湧入打殺呼喝的槍棒朦朧聲響,他煩躁哼唧兩聲。

屋子裏有吹到什麽東西的噗響,接著就有一團火冒出,朦朧的光暈將重陽不羈的臉照亮了。他走到桌邊,點起了蠟燭,屋裏一切都在漸漸升起的燭火中,浸在愈來愈亮的橙光中。

阿正憋著小臉,有些頹唐地從床上爬起來。

重陽以為他要解手了,忙道:“正哥兒別出去了?小的把你的小尿盆兒拿來,你就在屋裏解決吧!”

阿正皺眉,將床邊的衣服套在身上,狠閉了一下眼:“拿什麽尿盆?我又沒說要解手。”

重陽一楞,張臂擋在床邊:“那你要做什麽?”

“當然是出去幫忙了!”

那麽大的打殺聲,不知道有多少人呢!不管是出了什麽事打起來的,三更半夜,一片黑燈瞎火的,還在從村頭傳來的聲音……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正好趁此機會練練手!阿正想。

就這小身板還要出去幫忙?再練過武也不能狂妄成這樣……

重陽就怔怔擋在那兒,看阿正說過話後,垂著腦袋,笨手笨腳將衣服左右兩衽向中間合攏。卻在這時,小孩兒身子一倒,後仰朝天,腳尖蹭地,自重陽胳膊下方飛速滑出,幾個動作就在電光石火一瞬。

火燭亂飛,光影撩動。重陽眼睜睜看著他飛魚一般從自己手下溜走,奪門而去。

“這小子……阿正回來!”

重陽起身追出,衣服帶起的風將桌上的蠟燭撲滅。

真是教不熟的鬼滑頭,什麽心思都會耍!

連程身影消失後,鄭斌楞頭青一樣沖進了賊人的包圍圈,奪過倒地之人手裏的鋼刀就是一陣劈砍。隨之而上的男人更是沒有什麽招式,鋤頭鐮刀砍柴斧,只要是不再自己村的人,就憋住一口氣的亂掄。

鄉間漢子沒有章法的亂舞,讓手持鋼刀的匪徒只能抵擋。村民仗著此時自己人多,狠著勁兒往死裏夯。

沈寂的夜突然就如沸水般喧鬧雜亂起來,火把插滿地面岸邊,照亮一團混戰的人群。不管是回擊猛烈的鄉間漢子,還是奮命抵抗的未名匪徒,都是一臉激憤,怒目噴火,皆有猙獰瘋魔之跡。

娘的,竟然半夜拿著鋼刀進村打劫!到了我們周家村,算你們倒黴吧你們!

而亂棍砸下的勢猛,即使來人有鋼刀護身,卻施展不開,只能緊緊護住腦袋,擋住亂棍無眼,簡直是憋屈的不能再憋屈!沒有被打暈的人都怒紅了眼,肺都快氣炸了。

匪徒頭子和其他五人化風成影,在漩渦一般的飛霧中漸漸變幻著步伐和手臂。而連程,就輕笑著,瞧著他們自以為是的花招,更疾風閃電,迅如流星,在風的背後成光,將幾人手中的鋼刀刮得像一面鏡子,映著地面的火光四處閃耀,不住刺激著混戰亂打的人。

鄭斌將一錘夯在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沒站穩的人頭上之後,就被虛空中飛出的一人砸了個正著。劇烈的撞擊風浪一般襲來,身子就不受控制的飛了出去,嘩啦啦的將他從地上甩到斜幾米遠的河岸邊,上半身都伸出了河岸,半個臀部堪堪擱停在那兒。

而罪魁禍首的壯實男人,是他從沒在村中見過的,臉上還橫亙了一條粗厚的疤——是匪徒!還在鄭斌身上趴著,已經毫無意識了,厚唇恰巧堵在他兩腿之間。

“靠!”鄭斌噴了一句臟話,扒著河沿上長的茂盛的草,擡腳將他踹到一邊。

剛從河邊爬起來,鄭斌眼尖的看見,又有兩人像山上滾落的亂石一樣氣勢兇猛的朝這邊飛來。有了前車之鑒,鄭斌猴子一樣竄到一邊,躲開了這兩顆人肉炮彈。

成功躲避後,鄭斌狠狠朝一個沒有被打落水的人身上啐了一口,“讓你來砸我……”

“落水的人撈出來!”

微淺的火光中傳來低沈有力的聲音,這是連程的聲音。

但鄭斌轉了一周,一個角落不放地看,到處是糾打不清的山村漢子,哪有健壯虎軀鐵血卻還是沒有找到他的人影。

“不用找我,趕緊把人揪上來,不要讓水沖跑了!”

連程的聲音又從虛空中傳出來,沈穩急促。鄭斌忽然就想起自己上次被山匪襲擊的事,眼眸一瞇就跳進了水裏。

混亂還在繼續,但不管是連程一人單打,還是村民齊上的一氣亂打,局勢一直都傾向於周家村的人。但村中被鈴聲驚醒的所有婦人老人,都插緊了門,不知情勢,只聽到雜亂的打鬥聲就驚慌害怕的緊,在屋中坐立不安,抓緊了手旁的剪刀,身上一陣一陣的冷汗出不停。

村口處,有村人夯打的實在是累了,找了個陰黑的地兒一蹲,哼哧哼哧喘起了粗氣。這年頭,做男人還是有一把力氣比較好,像他這樣的,只不過掄了幾棒子就沒勁兒了,不行啊……

遠遠的就看見簇簇火把成光,照亮了一團陰暗的地界。有人擎起鋼刀,反出白光刺目,朝地上一人傾倒而下,刀鋒成雪,利風抽搐……

說時遲那時快,一路輕功跑出的阿正飛起直踹,如一顆炮彈,驟然炸開在那人背後。

只聽“噹——錚”,被強力甩出的鋼刀插進了河邊的巨石上,雪光震晃,發出金屬顫動的微波聲音。

而蹲在地上休息的男人身子一震,倒地一滾,避開了被阿正踢倒的匪徒。看著滾在地上呼痛的人,村裏漢子心跳驟升,陣陣後怕排山倒海湧來,錚錚晃動的鋼刀聲在耳中旋繞,眼前都發黑了。

此時哪管累不累,掄起棒子就往倒地的人身上砸,接連數十棍,直將那人打的口吐鮮血,身子漸軟,昏了過去。

註意著鄭斌動靜的連程聞聲看來,瞧見阿正小身子箭一般射來,眼眸微睜,看似一驚,實則腳下速度不減,反而更快,飛爪如刀,鐵腿鉗鑿,風雲一般穿行在剩下的三人之中。

“嗷——”

山頭忽起狼嗥,林中鳥雀群起,撲棱棱飛向星夜,將此戰撩撥的越發森森寒意。

投入練手的阿正倏地擡頭望山,山舵如幕,隱藏在漆黑夜色中,而那遼遠幽長的狼嗥,似乎還在耳邊旋繞。阿正柔嫩的小嘴忽然翹起,眸光閃閃,充滿了趣味和歡喜。

阿銀會來嗎?

有人忍痛悶哼一聲,撲倒在地,竟渾實的像頭熊。

阿正輕哼,輕跳起落在那人身上,嫩聲道:“你們都把阿銀給驚動了!看一會兒阿銀出來不把你們的腿咬斷!”

連程嗤笑,這孩子現在還想著那條狼?那他身邊的他們都算什麽?比不上一只狼?

但阿正話音剛落,山野間忽然響起窸窸窣窣之聲,自上而下,漸漸恢弘。

是獸群!

連程將手邊最後兩個莽夫放倒,立在阿正身邊,遙望黑暗深處。獸群奔騰而下,勢如山洪濤濤,急促如利風,將人的心脈敲打的陣陣激蕩,隱隱有崩潰之兆。

槍打出頭鳥,先殺一人。高手以一敵十,身形變幻莫測。村中人似有先知,齊齊而來,倒像是他們挖了陷阱讓匪徒跳。此時又有獸群將至。

接二連三的狀況,竟如此詭異,將到此的匪徒驚的如同見鬼,怎一個後悔了得!

幾個呼吸後,竟真的有群狼睥睨而來,毛發鮮亮如鴻,綠眸絕美淒厲,腳步卻優雅的像踩在紅地毯上,特別是打頭一只嬌小白狼,像雪山之巔最美艷的一朵雪蓮,光芒耀耀。

看見這麽一大群的狼,不管是匪徒還是村民,都戰戰兢兢的後退,腿都發了抖,連程甚至聽到了牙齒打架的磕響。

他淡淡看向阿正,小孩兒卻笑的及其欣慰欣喜,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在看他。

連程心中哀嘆一聲,那只白狼啊……

似是有所感知,銀毫緩緩擡頭,竟是有神思一般看向了連程。

阿正卻歡喜地撲向銀毫,一把將其抱住,睡過半覺之後的微紅小臉蹭在它柔軟的白毛裏,舒服的像拱進了一團棉花。

“阿銀,你是來保護我們的嗎?”

阿正小手撫在銀毫身上,從它的長頸一直撫到尾巴。而銀毫乖巧的伸出粉舌在他頸間,饒有滋味的舔了兩下……

周圍的火把足夠將兩人,不,是一人一狼的互動照的清清楚楚,可見白狼映著火光的粉舌,可見阿正眼角眉梢的喜悅。

人群和狼群,望見這和諧,又,溫馨的一幕,皆目瞪口呆……

銀毫將腦袋在阿正肩上晃晃,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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