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鳳來公子之流大抵還不知道萬俟瑜的身份，再加上他們被圈在這兒久了，心也跟著這高高的四角的天空縮成了一方深井，誰與誰都只看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即是將女子養在深宮之後的那爭寵心態。在他們心目中，那個名叫白瑩的女人就是王。

衛卿卿以前在市井中廝混，和三姑六婆們的關系都還不錯，閑時聽她們說那些沒根由的事，比如誰家妻妾不睦，為了爭得榻席上的巴掌地方咬掉了誰誰的耳朵，又比如姐姐眼紅嫉妒妹妹嫁得比自己好，發狠心將妹妹害死了……如此種種。

在資源極其有限的情況下，這種心態不分男女。就在萬俟瑜面朝衛卿卿低聲細語的時候，鳳來公子不知道從哪裏拔出了一把匕首，暗夜中暗光微閃，像是誰腰間漂亮的配飾，衛卿卿沒太註意，白練齊卻趕在了衛卿卿發覺之前動手。衛卿卿沒來得及害羞，便聽到了一聲悶哼，跟著，便有無數風聲，從四面八方襲來。

鳳來公子大聲道：“快動手，他自己也說了，有他一日，我們都沒有好日子過，只要他不死，天涯海角瑩兒也會找了去，我們殺了他，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他叫喊著，卻不再撲上來，白練齊看著潮水似的人群，漸漸無法招架，他還有點修為，但內裏已經被人掏空了。花架子擺出來，也不過是個空了心的蘿蔔。

一了白了的想法，顯然不止鳳來公子一人，聰明者或許還想觀望一二，魯莽者則是手比心快，心裏還沒想通透，手上便招呼過來。

有人在人群裏喊著：“就算殺不了他，也毀了他這張臉，令他無法覆原，我們都受夠了。”看誰都像看鏡子的日子，確實不好受。衛卿卿看了一圈，竟然覺得被打得像豬頭一樣的白練齊最耀眼，這些跟萬俟瑜一模一樣的臉放在眼皮下邊久了，自然生出膩味。衛卿卿也看得厭煩了。

白瑩的聲音還是那麽遠：“瑜兒，你在聽麽？我很想你，你見到我的誠意了？這些都是江湖武林當中數一數二的頂俏人物，都是萬千女子的夢中情人，泱泱幾何，蔚為壯觀，如今，他們都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他們也曾像你一樣不聽話，不過他們招架不住的！這是我給你的禮物，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萬俟瑜想起無數個和自己一樣容貌的人與白瑩在被底狂歡，便有些舊病覆發的征兆，他和衛卿卿一樣，膩得想吐。

衛卿卿捏著沖在最前面的少年的脖子，一蹦三尺高，她大聲叫道：“你們這是找死麽？她都說了，你們只是用來報覆旁人的工具，你們不曾真正得寵，聽不懂麽？醒醒，都給我醒醒！再是冥頑不靈，休怪我大開殺戒！”

白練齊將一人打翻在地，喘著粗氣應道：“這些人，殺了便是，他們既想恢覆自由之身，又想得到曾經得到的一切，世間哪有那麽容易之事，前車之鑒就在這裏，看看我這樣子……我拋妻棄子，又是什麽樣的下場？”他倒是真的醒過來了，沒有了那張臉的蠱惑，見識到了枕邊人的涼薄，他的心慢慢地冷凝下來，往事不能回頭，但他現在還不想死。

衛卿卿利用掌風將眾人推出去，剛剛收勢，便見一道巨大的黑影朝這邊撲來，鳳來公子順著掌力，如蓮花般高高飛起，借助風力發出了一聲長吟，那悠揚的吟唱，引來了怪獸的共鳴，衛卿卿猝不及防，便被那怪獸撲倒在地。粗壯的毛爪按在她胸口，擠得內腑膨脹，火辣辣地疼。她厲吼一聲，驚天動地：“已經一馬平川了，你特麽還踩，真是個不要臉的畜|牲！”

踏雪公子會罵人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這位謫仙般的公子竟說出了“一馬平川”這樣的詞眼，確實令人遐想不已。難不成，這位孟公子是想做女人想瘋了，才有此感慨，尋常人的反應，不該是念著如何在怪獸身|下逃脫麽？

衛卿卿這麽一吼，萬俟瑜頓時急得心頭火燒火滾的，他迎著衛卿卿跑了過去，喚道：“卿卿，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親親？這位年大人還真是秀恩愛不分場合，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叫起了昵稱，眾人觸景生情，想起自己也曾經是白瑩床上的小帥帥小親親，立即心酸難當，對萬俟瑜的忌憚又重了幾分。

鳳來公子更是發了瘋地號呼：“殺了他，趁現在！他打不贏我們的，我們人多！”

衛卿卿被壓在怪獸笨得的身子下方，卻不影響她對萬俟瑜無微不至的關註，鳳來公子一出聲，她便運足了氣力，掐住了怪獸的前肢，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翻滾，有人沒來得及躲開，被怪獸軋斷了腿，倒在原地嗷嗷地叫，衛卿卿無心理會，翻身坐在怪獸身上，嘭嘭嘭，便是三拳。

怪獸嗷呼嗷呼地叫著，半點也沒受傷的樣子，反倒是將衛卿卿的拳頭反彈回來了。

衛卿卿定晴一看，喵喵的熊啊，這貨身上的皮不厚，肥肉卻厚，覆在身上重重的一層，拍上去和拍水袋差不多，她便是運足了力，也無濟無事。力道還沒打透那層油脂，便消彌在一圈兒板油裏。敢情是這貨吃得太好，發胖發福了。

衛卿卿掐著怪獸，怪獸亦不肯認輸。

周圍的人見識過怪獸吃人的場景，紛紛站起來往外跑，只有鳳來公子還戀戀不舍地去抓萬俟瑜。

衛卿卿大聲叫道：“死魚，往回跑，這貨被我困住了，一時半會掙脫不得，沿原路返回可以出去。”說著又從懷裏取出一個竹筒，“到了那兒就把這個放出來，我師兄看得懂的。”她身上這個是煙花，當初師父只做了四個，一人一個，總是用來呼朋引夥用的，但神武宗的小夥伴只有那麽四個，為了節約成本一步到位，他便只做了四個。孟離歌自然是藝高膽大不需用，所以剩下的兩個都到了衛卿卿手裏。

但衛卿卿習慣了將管裝物都放在一起，所以丟給萬俟瑜的時候也是似是而非的一管，萬俟瑜接在手裏，摸了一會兒，總覺得這管東西並不是什麽信號煙花，而是初次見面在普善寺裏見識過的劣質迷|香……為了證實這個想法，他特地抽出來看了看，想仔細看看有沒有引線。

衛卿卿叫道：“你楞著做什麽？快跑啊？”

萬俟瑜只好揣著那管東西，急急地跑起來，一邊跑一邊還在疑惑，為什麽那東西沒有引線，真的是煙花麽？那要怎麽點燃？衛卿卿和那怪獸互扇了一巴掌，她咬著牙，又叫道：“跑回去，把那根引藥拉掉……”

鳳來公子終於弄清了她的用意，跳腳道：“那個東西是放信號用的，不能讓他如願，快追！”一窩蜂似的跑去追萬俟瑜。

衛卿卿急得幹瞪眼，沖白練齊道：“他們都去追了，你還不去？你還要不要臉了？”一語雙關，也是蠻貼切的，白練齊的臉紅了一下，不過光線太暗，衛卿卿看不見，也無暇去看。她與那怪獸砰砰嘭嘭戰在一處，打得石屑紛飛。人群很亂，萬俟瑜跑得有些腿軟，畢竟是兩天兩夜沒合眼了，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張，整個人都在打飄。

他認真地摸索著煙花的引線，半天沒摸著頭緒，鳳來公子卯足了勁去追他，很快就追到了他跟前，與他幾乎是齊肩而行了。

萬俟瑜拿起竹筒，作勢一拉，鳳來公子本能閃了一下，卻見萬俟瑜將整個竹筒朝他臉上砸了過去。

鳳來公子楞了一會，乍見粉塵四揚，並不見煙花升空。

有人沖著這邊疾呼：“那竹筒是假的，裏邊沒有火藥！”

鳳來公子：“霧草！”

衛卿卿在遠方摸一摸自己懷裏的筒筒們，也是一怔：“霧草！”

粉末飛揚，並不算壯觀，如果這些迷|香是真的還好，只可惜……萬俟瑜不得已又往回跑，衛卿卿從懷裏又抓出五六個竹筒，往他身上扔。萬俟瑜彎腰撿竹筒的時候，身後撲來的贗品公子一溜兒捕了空，一個個往下墜，也有些機靈的，伸手去搶萬俟瑜手裏的竹筒。

他們雖然不知道衛卿卿口中的“師兄”是何來路，但能被踏雪公子稱為師兄的，總不會差。好在“踏雪公子”身上沒有劍，不然他們死定了。

混亂之中，他們也沒有誰在意為什麽一劍震九州的踏雪公子會沒有劍了，好的劍客總是自稱劍在人在，劍亡人亡，可是頂級劍客總會例外。

他們接受了這個設定。

衛卿卿心裏苦啊，她忙著和怪獸殊死搏鬥，完全沒機會分辨那些竹筒的功用，她是個小氣鬼，一直把那些劣質的迷|香留著，只惦記著什麽時候回洪州，找鄒蝶那群混混一起去黑市拉人算賬，好歹把錢要回來，她現在賠了夫人又賠了錢，還攤上了這麽大的一件事，好亂。

萬俟瑜挨了幾拳，沒打在臉上，但全身骨頭都快被拆散了，他拾起一個竹筒打開，沒有引線，再拾起一起，再打開，還是沒有引線，他身後的人也跟著搶那些竹筒，然後都挺失望的。衛卿卿其實也挺絕望，就算是街邊貨，那也是白花花的銀子，不能由著這麽撒骨灰似的。

然而他們好像都忘記了一件事，這竹筒裏的迷|香是假的，但是摻進去的媚|藥卻是真的，萬俟瑜身後那幾個人跑著跑著就沒力了，有的把持不住，相互抱著摟著就幹始優雅地脫衣裳，萬俟瑜看了一個遍，沖衛卿卿道：“你給的都不是煙花，我，我跑不動了……”

衛卿卿與那怪獸又互毆了十數個來回，被那怪獸扇得有些耳鳴，她撐著怪獸的大嘴，心急火燎地道：“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萬俟瑜只好又跑回來一點，道：“你給的都不是煙花……”

衛卿卿耳內裏流血了，腦子裏都是嗡嗡嗡地，又道：“什麽煙花？”

萬俟瑜看她好似被打糊塗了，心中大痛，便決意要和她廝守到底，不走了，他不要命地沖過來，一邊跑，一邊舉著手裏的竹筒，衛卿卿這才靈光了一點，她朝那怪獸的肚子用力踢了一腳，竟像是踢在鐵板上，那怪獸掐著她的脖子，她一邊伸長了舌頭，一邊掏懷裏的竹筒，終於又再掏出了一根，這一次，她好像還摸到了一根引線……

……

……

搞毛啊，弄半天，這管東西還在自己身上，她這運氣也太差了吧！

衛卿卿將把竹筒扔過去，但那怪獸七孔流血地正對著她，張大的嘴直往她頭頂壓，她拼死反抗，掙紮了半天，不小心，就觸動了引線。

一聲巨響，伴著無數煙花升空，在陰霾的天空組成了兩個大大的漢字：“救命。”

一位白衣飛揚，梳著繁覆的的飛天髻的美人兒從遠處飄然落下，可惜卻沒站對位置，她站在了煙花升空的地方。

“蓬！”桃花紛飛，伴著漫天火光，亮麗的煙花擊散了她完美的發髻，三年過去了，她本想以最美好的姿勢出現在面前，可是天不從人願，她的頭發莫明其妙地被炸成一個漂亮的鳥巢。羨雲帶著一群姑娘跑來的時候，就只看見了一個白衣飄飄的美人兒，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發。

“姨母，今兒時興這樣的發髻麽？有些亂啊。”也不知羨雲是不是有心氣她，反正她是氣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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