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3 整容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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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離歌的劍術遠不如他的名字來得詩意,他的劍是用來殺人的,所以取道偏邪刁鉆,處處出奇不意,既不像衛卿卿那麽大開大闔,也不像白練齊之流風流靈動。劍即是人,人即是劍,他用劍,大多數人卻只能看見一道影子一抹白芒。

他要殺章曉化並不難,但遇上章曉化的毒煙之後,就有點不好過,加上關心則亂,孟離歌到底還是關心著小師妹的。

或者說,他比誰都要關心她。

章曉化像個打屁蟲似地放毒煙,姹紫嫣紅開了一地,孟離歌將劍影舞得密不透風,腦子裏卻飛速閃過衛卿卿和年瑜的身影,他有些心神不定,可章曉化還能令他更焦灼——

章曉化行雲流水地打出一套掌法,施施然說道:“孟兄,可知道這藍色的煙是什麽來頭麽?它啊……叫做‘眼兒媚’,只要觸了它,不管男女老少,蛇魚鼠蟻,都能春意融融,情不自禁……你顧著在這兒和我糾纏,倒不如擔心擔心你那寶貝小師妹……”

眼兒媚?一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孟離歌腳下一轉,刷刷刷,連刺三劍,逼退了章曉化,折身往衛卿卿和年瑜遁去的宅院跑。

章曉化從腰間抽出一條軟鞭,啪地甩上天空,形成一道活套往孟離歌頭上罩,這一回,倒是用了十二成功力。

孟離歌伸劍擋住長鞭,怒聲道:“章公公,你看在下不順眼,大可以沖我來,何必為難我師妹,她什麽也不懂。”

章曉化昂首道:“就是什麽也不懂的才有意思,我只是沒想到,堂堂踏雪公子的師妹,竟是連輕功也不會,武功更是半調子的貨色,有趣,有趣!我奉王爺之命,一路看著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孟兄不來謝我,反倒來怨我麽?”他趁勢連出六七鞭,直取要害,卻依舊風度不減,“我這麽做,不過是成全她,女兒家,遲早是要嫁人的,對不對?”

孟離歌大怒,內力註入劍身,長劍閃過一道刺骨的寒意,劍勢如風,竟將章曉化的軟鞭輕易化解。

章曉化心頭一凜,連忙拋出三顆煙霧,趁著濃煙四起趕緊往後疾退幾步,卻沒想到孟離歌的劍意破空而來,仍舊削下了他一片衣袖。

孟離歌將長劍還鞘,起身躍過墻頭,正要騰身飛起,章曉化又一鞭淩空落下,竟使出了一個“纏”字訣,章曉化道:“王爺不做無用之事,衛姑娘被送去年大人身邊是有原因的,你知,我知。”

孟離歌森然道:“她的一生不該他人作主,萬俟端故意將我調去聊州,原是另有所圖,呵,這樣的生意,太不厚道。”他出劍極快,走如蛟龍,章曉化的長鞭雖然靈活,卻不及孟離歌劍意高深,如化臻境,三道劍氣破防而入,穿破了長鞭築成墻,他只感到喉間一點剌痛,劍已停在了光潔的脖子上。從頭到尾,只走了十招。

章曉化以為自己能靠著毒煙多撐五招的,卻還是輸了。

孟離歌道:“衛卿卿若是少一根寒毛,我便再閹你一次。”

章曉化道:“該閹的是你,好好的聖宗傳人,卻被你們教成了廢子,真真可笑。”

孟離歌道:“她根本不是什麽聖宗傳人……”剛說完,就聽見了鬼哭狼嚎般的歌聲,由於那歌聲太過驚悚,孟離歌腳下一晃,差點就從墻頭跌下來。章曉化聽到那難聽的歌聲,反倒像是撿著一根救命稻草:“還說她不是聖宗傳人,這歌聲和宗主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孟離歌道:“說不是,就不是。”揮起長劍將他逼退,折身躍入高墻。

衛卿卿沒留意師兄從天而降,卯足了勁把昏死過去的年瑜抱起來,沒頭蒼蠅似的往外沖,孟離歌進院子,她剛好出院子,真假孟離歌驀地調了個兒,衛卿卿舉著不省人事的年瑜大聲嚷嚷:“早說別讓我唱歌了,你還有氣吧?鮎魚死魚,你還聽得到我說話吧?聽得到就應我一聲啊!”

興許是衛卿卿的歌聲太可怕,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不單是小桃紅,就連別的院落裏的丫鬟小廝都循聲而來了,幾乎所有人都見證了“踏雪公子”抱著男人跑來跑去的盛舉,也就坐實了“踏雪公子”有龍陽之癖的傳言。而真正的孟離歌孟大俠進了院子,發現這一時半會都出去不得。

出去了,就是給拆衛卿卿的臺。

他心裏恨死了那個閹人。

眼前紅袍翠影閃動,萬般花香撲鼻,衛卿卿卻清楚地聞到了年瑜口中的血腥味,她摸了摸年瑜的手,這一回,他不是僵化了,而是真的完全失去了知覺。媚|藥並不是□□,不會要人命,可是年瑜忍得太過厲害,竟將自己憋得五內俱焚。衛卿卿只以為是自己的歌聲把他嚇暈,一時急得團團轉。

章曉化迎上來,正要探手切脈,橫裏卻飄出個花枝招展的男人,一陣香風帶過,一雙白凈的手便按向了衛卿卿的手,口中道:“孟兄,莫慌。”

衛卿卿剛理解男女大防的含義,本能地一縮手,帶住那男人往外一推,卻不由自主地用了內力,宏大的內力如山洪爆發般襲來,那男子一驚,卻避走不及,竟被衛卿卿掌中勁風帶起,直直地飛了出去。眾人眼中,唯見一道彩光閃過,跟著,那邊便傳來了一聲尖叫。

卻是鐘影虹的聲音。

搞什麽鬼?事情發生得太過意外,一連串的變故,令章曉化也是措手不及。這裏已經夠亂了,鐘影虹還來插上一腳,還得了?他丟下衛卿卿折身走了出去,卻陡見刀光閃過,紛沓的人群從中間分開,跟著一道勁風掃過,隨著刀尖,將地面劃出一道深壕。鐘影虹竟方才與衛卿卿探脈的男子打了起來。院子裏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勸架的人,參戰的有,看戲的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也有,年府眾生百態,皆盡入眼。可是令衛卿卿感到最震驚卻不是這裏奇怪覆雜的人際關系,而是那些攏著手看熱鬧的男人,她之前看人不仔細,對這類小倌模樣的人也不怎麽留心,再加上標致的人兒總有幾分相似,弄得她有些盲,以至於滿院子的丫鬟,她也就認得小桃紅一個人。

可是青天白日,看得清楚,這一回,夠她大吃一斤。

這裏的男|寵小廝,無一例外都英俊得不真實,而最最不真實的卻是在於——他們都長得像同一個人——像年瑜。

有的只是鼻子像,有的是眼睛像,有的是唇形像,有的是臉型像,有的像足了六分,看起來和年瑜像是同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可是聽他們說話的聲音,衛卿卿能肯定,這其中就有昨天遇到的馮公子和餘公子。武林七大公子啊,整容竟整成了一個小小七品縣令。

衛卿卿看看懷裏昏迷不醒的人,又看看對面幻影般的公子哥們,用力搖了搖頭,又眨了眨眼。

那邊,鐘影虹已經與那男子翻翻滾滾地拆了一百多招,衛卿卿看不清她的招數,只看見她臉蛋上掛著的,兩道晶瑩的淚水。與鐘影虹拆招的男人,衛卿卿也還是有點印象的,因為他腰上掛著的那塊玉佩。

章曉化移步過來,靠近衛卿卿,沈默地遞上了一包東西,郁郁地道:“這裏邊,有他的頜骨。你們要找的白練齊,找到了。”

白練齊?華衣公子白練齊?衛卿卿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狠狠地將那男人打量,那男人生得很美,但再美,也不過是照著年瑜的模子雕出來的,他的一招一式都很華麗,衛卿卿武學修為尚淺,看不出什麽名堂,但她卻能肯定一點,鐘影虹對那人的武功路數非常熟悉,簡直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沒想到失散的人,竟要以這種殘酷的方式重逢。

鐘影虹也希望他是被逼的,可是他處處不留情的劍法,已然表明了立場。

他的容顏變了,心也變了,或者說,他的心從一開始就沒放在她身上,她分明是做了好多年的冤大頭。

鐘影虹的眼淚流幹了,面前一片模糊,那人卻虛晃一招,刺傷了她的手臂,長刀“當”地一聲墜地,鐘影虹的心也像是被人打進了萬丈深淵。

鐘影虹的手垂下來,沒有去拾武器,而是睜著眼睛,直直地望著對面那一身粉裝的美男子。他很美,美得太不真實,比起以前,他少了一身活力,現在的他似乎過得很好,但究其根本,不過是一條狗。他已經忘了她,又或是說,他根本是在假裝?再或者說,他眼裏從來沒有她?

虧她還那麽天真,想要為他生孩子。

白練齊看也不沒看鐘影虹一眼,道:“各位借住在年府,就要懂年府的規矩,各院不得喧嘩吵鬧 ,若有違令者……”

一人啞聲接道:“若有違令者,如何?”卻是癱倒在衛卿卿懷裏的年瑜不知怎麽醒了過來。他一身大汗,全身都沒有力氣,可是眼睛還是那麽清澈,目光溫和之餘,更有一種難言的堅毅,他吃力地指著白練齊,輕聲道,“你的臉,拿鏡子照過沒有?”

一刀一刻,有如神助,白練齊的臉比年瑜的臉稍大,可是五官卻極為相似,之前衛卿卿的風采蓋過了所有,竟無人看清年瑜。

這一刻,真品與贗品放在一起,也算是壯觀。

衛卿卿不能想象,白瑩是個什麽樣的人。更不能想象,連媚|藥也能扛住的年瑜,經歷過怎樣的苦難。

她只是覺得很難過,替年瑜難過。

她剛才抱著他的時候,發現他的每一根經脈都是斷的,是被人從小以重手法摧斷的,這樣的人,便是天賦再好,也不能習武。在以武固國的朝廷看來,他就是一個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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