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離歌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聽門外人聲嘈雜，他習慣地看了看手裏的劍，又看了看院中石凳上遺下的血跡。那麽多的血，粗心大意的衛卿卿卻沒有發現，她只以為是自己歌聲震暈了年瑜。想起小師妹乍乍乎乎的舉止，孟離歌冰冷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看不見的暖意，冷峻的容顏，似乎跟著亮堂了不少——小師妹沒事，就好。

沒想到他還真忍得住。

媚香入骨，如百蟻到心，如果不是意志堅強到了極點，又怎麽忍得住？衛卿卿只懂會一些普通的外家功夫，那點能耐，也就是去市井賣藝的水準。孟離歌沒想到衛卿卿竟憑一己之力來到了這裏，如果不是她太走運，就是她身邊的人太精明。

孟離歌想到這裏，側眼往門縫裏看了一眼。

衛卿卿抱著年瑜大馬金刀地站著，確實有些霸氣，立在一旁的章曉化手裏提著一包東西，松垮垮的包裹，露出些尖細的形狀，像是拾了一整包柴禾。白練齊的身形被鐘影虹擋住了，可是卻能通過他身邊兩名男子的神情推斷出華衣公子此時必定面色慘白如紙。

被母老虎霸占的庭院，恍惚有了新主人，年府主母日盼夜盼的人，終於回家了。

小桃紅聽到年瑜出聲，終於將註意力從衛卿卿身上移回，她慢慢地跪了下去，向年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公子。”

她身後環繞的丫鬟婆子也跟著跪了下來，跟著她齊齊喚道：“恭迎公子歸家。”

離白練齊不遠的粉衣少女突然眉間一舒，迸出一個甜死人的微笑，她甩開白練齊，直直地迎上前來，叫道：“大表哥，你可回來了，我們姐妹幾個朝想誰想，終於將你盼到，你這次……不會再走了吧？”她目光盈盈，映出一派天真，她腰肢柔軟，令人不免想上前摸一摸，抱一抱，可是這一聲鶯聲軟語，卻紮紮實實地刺在了衛卿卿的心上。

上次相見，這女子還和白練齊你儂我儂，這才多長時間的工夫，她便能調船轉舵，將笑臉送給別人。年瑜的怕，也是有道理的。

年瑜無力地垂著手，身子卻不自覺地往衛卿卿這邊靠了靠，他溫聲道：“我說過我是誰了？這麽快就來認親，倒是出人意表。”

白練齊立即上前，拉住了那粉衣姑娘的小手，柔聲道：“是啊，羨雲，你怎麽就知道他不是騙你的？我連整成這副樣子，他也一定能，說不定，他是故意弄成這樣子來騙你的。”他將目光滯， 陡然將一腔恨意投向了鐘影虹，他指著鐘影虹道，“一定是她，是她求而不得，故意弄了個這麽樣的人來拆散我們。”又指向了衛卿卿，道，“還有他，他們是一夥的！”

那位叫羨雲的姑娘甩開他的手，厭惡地拍了拍袖子，惡聲惡氣地道：“真的和假的我又怎會分不清？你的臉是僵的，他的不是，還有鼻子，你有本事，就做個豬鼻子來給我看看！呵，不敢了吧？你自己是假的，就別說別人也是假的，你是成過親的人，就這樣對自己的糟糠之妻，不內疚麽？”

白練齊嗆聲道：“是你讓我詐死甩了她，是你讓我將一切罪責都推到了賦明樓身上，是你讓我整得人不人鬼不鬼，如今，你卻指責我拋棄糟糠？羨雲，你的心裏究竟在想什麽？你們將我們一個個騙來，整得和他一模一樣，又是為了什麽？望梅止渴？嗯？我以為我和他們不一樣……”

羨雲在鼻子裏哼了一聲，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與先前在門口所表現出來的親密無間截然不同，她伸手要從衛卿卿手裏接過年瑜，卻又再被白練齊攥住了手。她掙紮著要抽出手來，衛卿卿卻帶著年瑜退後兩步，離開了她手指所及的範圍。

鐘影虹看著白練齊與羨雲拉拉扯扯，心間那叢怒火被冷水潑得半點火星也沒剩下，她恨聲道：“狗|男女！”

羨雲目光一凝，一張俏臉由天真瞬間轉成刻毒，卻見鐘影虹長腿一蹽，將長刀反踢入手，一刀劈向了羨雲的頭頂，羨雲反應極速，趁勢扯著白練齊往身前一擋，待白練齊明白發生了什麽事，長刀已經離頭頂只有一寸的距離。他大叫了一聲：“住手！”抽劍格擋。

鐘影虹卻熟悉了他的套路，將招式一改，措手取向他腰間。

白練齊側身避開刀鋒，猛覺腰間一空，鐘影虹沒有砍死他，而是當眾摘下了那塊瑩白通透的玉。

她捏緊了那塊玉，將恨意全數傾註在那塊石頭上，眼睛卻盯著白練齊看，他看起來那麽陌生，完全失去了當年的一切特征，連臉上的梅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說話做事，從一處像個那個傲慢的絕世公子，他站在羨雲面前，一點尊嚴也沒有。這不是她認識的白練齊，也不是她嫁過的夫君，她費盡心力尋找的，竟是這樣一個敗類，若不是她與他直接動手，她甚至根本認不出他來。

她從齒間崩出兩個字：“賤|人！”手指手盡全力，令那白玉崩斷，成了兩塊，粗礪的斷口磨傷了她的皮肉，鮮血直冒。

白練齊楞住。

而就在他楞神的當兒，鐘影虹扔掉了碎玉一巴掌甩在了他臉上，響亮的耳光，像是打在了所有人的心上。白練齊沒想到她會下得了手，更沒想到這一巴掌這麽用力，竟將他半邊臉打得歪了去，端正標致的臉，立即變了形。

等他如夢初醒，臉已經毀了，五官亦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他摸摸自己如珍似寶的臉，沖著鐘影虹一聲厲吼：“鐘影虹，我不欠你的，你生不出兒子，又不讓我與別人生兒子，你這個惡毒女人，虧我還念得一點舊情，虧我還把這塊白玉帶在身邊，你就是這樣對我的！鐘影虹我和你拼了！”

他撲上來，鐘影虹再次提刀，與他戰在了一處，她縱聲尖叫，聲音卻比鬼哭還難聽：“我是惡毒女人？她便是天仙一個？你和別人生兒子，卻同樣將人家拋棄，你曾經有一個兒子，你們華衣門本來還有後來人，可是卻毀了……”

一幕一幕，在白練齊腦海中劃過， 白練齊與鐘影虹戰勢膠著，難舍難分，當初的駁命鴛鴦，如今卻真的變成了仇人。

邱洵有了孩子，他是知道的，賦明樓那把火，他也是知道的，誰會要那樣的癡傻孩子呢？誰會要那個整容的醜八怪呢？可是自己不醜，為什麽也要整容？還整成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白練齊惱恨之餘，看見羨雲似笑非笑的臉，她沒有看他，而是直直地，近乎熱切地盯著年瑜看。

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就是一個被玩弄在股掌之上的傻子。

什麽武林七公子，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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