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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桃花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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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來幫忙。

衛卿卿絕望地探了個手,在腰間摳摳摳,可是僵化狀態的年瑜像是金剛鐵打的,怎麽摳也摳不動,衛卿卿現在覺得腰上的肉特別痛,她想,她興許要餓兩餐,減個肥了。

她有些混亂,一種吃不準的緊張情緒,偷偷占了上風。

她側過臉,就能看見年瑜的睫毛,那烏黑濃密的眼睫,像一雙根毫分明的小刷子,煥發著令人沈墮的吸引力,她忍不住就呆看了好久。衛卿卿從來未曾從這般微妙的角度,這麽近距離地觀察一個人。看得還……挺過癮的。

以前那些小混混兄弟們總說看美人能助消化,如今一觀,確實有理。

衛卿卿看完了睫毛看眉毛,看完了眉毛看鼻梁,興奮之餘,還忍不住伸手去捏一捏,手感還……挺好的。

她看完了所有的地方,最終將臉湊在了他胸前,輕輕扯了扯他的領口,年瑜很聽話,聽說她不愛看白衣之後,便換上了各種色彩斑斕又燒包的中衣,搭配素色純色的罩衫來穿,竟也稱得上是風情萬種了。只是他不習武,天生少了種氣場,顯得低調沈郁。他沒有萬俟端一呼百應的氣勢,亦少了孟離歌萬夫莫開的銳意,甚至比章曉花還不起眼,但年瑜給人的感覺總是很舒服。

他是她的直接上司,卻從來沒有強人所難,這一路上也沒什麽架子,試問一個能與捕快們同吃同住的人,又怎麽會有架子?

比大師兄好多了欸。

衛卿卿瞇起了眼睛:“還是我的眼光好,這料子配這花色,襯得皮膚白,年大人你也稱得上是貌美如花啊。”臉上的餘熱,在冰涼的布面上散盡,她調整了姿勢,竟很容易就適應了現在的狀態。反倒是年瑜,變成了一只通體發紅的蝦子,只有他知道,她的臉貼上來時,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衛卿卿精神尚好,不怎麽犯困,她很認真地和僵化狀態中的年瑜作鬥爭,可是不敢用力,只怕將他漂亮的手指掰斷了。

思量再三,她終於找到了一件打發時間的事——她撿起了散落在周身的筷子,將筷子一根根插在了年瑜的烏亮的黑發裏。

就當是練習插秧吧,衛卿卿好脾氣地想著。

年瑜不能正常交流,只能眨眼睛。他好像不怎麽抗拒衛卿卿在頭頂上“大興土木”,相反,他還有些好奇衛卿卿會把自己插得有多好看。

衛卿卿無聊之餘,又有些小感動,特別是觸碰到年大人近乎寵溺的眼神時,她的心都快化了。他的眼睛比梅花鹿還馴良,衛卿卿很享受。

她摟著年瑜翻了個身,道:“算了,我也習慣了,再忍你一段時日,你好我也好,將來有了好日子,我一定天天為你燒香,祝你添福添壽。”

年瑜心道:“我不要你燒香,也不要你祈願,現在這樣就很好,很好……”他想探手摸摸她的頭發,也想像所有的頑劣少年一樣,作勢捏捏她的鼻子,可是他卻做不到,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在掙紮,與這副不聽使喚的身體作鬥爭,結果收效甚微,他咬緊了牙關,狠狠地憋出了一個字。

“你……”你累不累?辛不辛苦?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一個單音,嘶啞得如同野獸的低吼,可是衛卿卿卻聽懂了。他扭曲的臉上殊無痛苦之色,有的,只是露骨的關切。這樣的神色對衛卿卿來說陌生得近乎惡心,這樣婆婆媽媽的關心,分明是她生平最討厭的,然而——心裏,卻是甜的。

她一個人對著半明半暗的大廳,像是自言自語:“我衛卿卿是鐵打的身子,從小被師兄揍得滿天飛,也沒見傷得多嚴重,我十三歲的時候了就能扛這麽大的缸了,足足一百八十斤呢,厲害吧?”十三歲,她已經比同齡姑娘長得有安全感。十三歲,她已經沒把自己當成女孩子了。

她居然看懂了!年瑜來不及驚嘆,便被另一件事拉去了思緒。

他十三歲的時候,又是怎麽樣一副光景呢?

那時,他身世慘變,幾番起落,早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衛卿卿顯然比他想象中要幸福。

可是親耳聽到這滿不在乎的語氣,他卻免不了心疼。他從來沒有為別人心疼過,甚至也不曾心疼自己。

這一回,卻是有什麽東西,在時光流轉間,悄悄地變了。

他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張開嘴,衛卿卿卻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別看我現在長得粗壯高大,孔武有力,其實我也就十五歲,才及笄不過半年。我師父和師兄都小氣,不肯找人給我梳頭,所以我就自己梳,好歹是長大了,不用天天被師兄揍了。”

十五歲?年瑜的眼睛一亮,但很快暗淡下去。

他不該把面前的人與回憶生拉硬拽,衛卿卿只是衛卿卿,他認識她沒有兩個月,相互了解並不多。

那一點點喜歡,是不是與私心相關,他自己心中並沒有底。

才認識不到兩個月的人,能有多喜歡?他不過是想給自己一個理由罷了。

想到這裏,他放棄了與衛卿卿的眼神交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子冷下去,四肢變得和玉一樣硬,靠在衛卿卿身上,像是一尊無知無覺地神像。那沈斂的貴氣,也被收藏得幹幹凈凈。

衛卿卿碎碎念叨,無非是想消磨時間,令自己有足夠的耐性等年瑜覆蘇,可就在他閉眼的剎那,她明確地感覺到一種無助的悲傷,自四面八方湧來,瞬間便將她淹沒了。她說著說著,喉嚨間便沒有了聲音,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將她掐住,根本喘不過氣來。

他經歷過什麽?宦海浮沈?還是宅門風雲?又或者……是江湖爭鬥?溫玉般的外表,似包裹著巨大的傷口,那傷口一直都在淌血,從來沒能愈合。看見那時血色桃花時,她只顧得自己心潮洶湧,卻忽略了身邊這個人,這個人看見那枝桃花,便也像今天一樣,緊張到了僵硬。

他一緊張就會這樣。

這似乎是一個秘密,連章曉化也不知道的秘密。

然而他能在她面前表露無遺。

她明明騙了他,他卻願意一直相信她,這又是為什麽?他為什麽不惱她?弄塌大門那次,他好像也不是真的生氣,因為他沒記在心裏。

也許是心底早就破了一個洞,填不滿了。他不敢面對,所以只有裝死。

仿佛只有這般,才能逃避從前。就像看見狼來了卻不知道要狂奔逃命的羊,它們的選擇就是這樣,倒下來,閉上眼。

他,在逃避。一邊勇往直前,一邊逃避,明明無能為力,卻又硬生生將自己劈成了兩半,一半在左,一半在右。

一道閃電劃過腦海,衛卿卿心間敞亮,原本看不清的人,在這一刻特別清晰,連同她的語聲,也變得格外清楚動人:“我知道了,你接了鐘姐姐這個案子,並不僅僅是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而是撈著這條線索,一直查下去,就能等到這枝桃花……”

白練齊假死,身邊有一枝這樣的桃花。

賦明樓被毀,門口也放了這樣一枝桃花。

那個戴面具的人,帶來了這樣一枝桃花。

年瑜的眼驀然睜開……卡在衛卿卿腰間的手指微微松動,仿佛冰雕淩刻的花剎那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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