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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一去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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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那麽缺德,搞這種惡作劇!衛卿卿用晚餐的時候,還想著那束顏色血淋淋的桃花,以前她也見過別人院裏的桃花,再紅也不過帶了三分冷,從來沒見過這般紅得熱烈濃厚的……不對……或許……曾經是見過的。那桃花,看起來有些眼熟,卻令她不想再看第二眼。

年瑜卻拈著手裏的花枝有些出神,面前再是好茶好菜地招呼,他也心不在焉。十年前,他見過這樣的桃花,一轉眼,就十年了。

那時候,他才十三歲吧。

“這花……”衛卿卿想說,這話惡心吧啦的,還留著做什麽,還不有多遠扔多遠,可是話到嘴邊,她又想了這自己現在的身份,又不得不拿捏一下大師兄慣常的語氣,所以不得不將下半截的說辭都咽進肚子裏,改成低頭吃菜。這時旁邊那桌卻有人忍不住打岔了——

“公子,這花不吉利,還是快扔了吧。西頭天子巷的李偌就是死在這花下,今下午死的。官府派人來驗過了,他身上沒有傷,只有一枝這樣的花。聽說人是倒在賦明樓的鋪口,連樓主都被驚動了,嘖嘖,賦明樓的樓主哇,可不是別人,見了李偌那死狀,也忍不住發抖哩。”倒是一片好心。

年瑜和衛卿卿來酒樓就是為了打聽消息的,所以一直沒換雅座,鄰近的幾桌聽到這消息,均是大吃一驚,只有少數幾個好事的不以為然地笑著。

“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那個姓李的漢子做慣了偷雞摸狗的事兒,現在得的是報應。”

“你說是報應便是報應?那賦明樓的樓主做了那麽多大善事,卻也見到桃花就嚇破了膽子,難道也是怕報應?”

“嘁,這位兄臺,你沒聽說過燒香拜佛的人都是心裏有鬼的人?那些個守著佛堂裏吃齋念經的老太太,說不得就是逼死媳婦,浸死孫女兒的老妖婆呢?賦明樓那麽大盤的生意,可說是黑白兩道通吃,這底子能幹凈?這位公子,你說是也不是?”

年瑜沒有再聽下去,而是以最快的速度付了賬,便拖著衛卿卿下了樓,直奔賦明樓,卻還是遲了……賦明樓四層寶閣都被淹沒在了火舌中,從火勢看來,也不過是燒了一炷香的時間。那一片火勢蔓延,漸漸波及了周遭的房屋樹木,火海連天,映亮了每個路人的眼瞳。而年瑜和衛卿卿趕到時,兩雙眼睛卻不約而同地停在了離門庭三丈開外的桃花上。桃花被火烤得有些枯了,無數紅瓣迎著風飄舞飛揚,慢慢變成了一枝光禿禿的枝丫。

衛卿卿的手,觸到了年瑜掌心的一絲冰涼,他周身的血液,便在那一刻凝固。

“年瑜。”

衛卿卿拉了他一下,只用了一分力,可是年瑜卻像個冰冷的雕塑,直直地倒在了她的懷裏。他居然被嚇呆了。

衛卿卿是聽說有些動物,比如山羊啊,老鼠啊,遇到過份驚嚇後會陷入假死狀態,可沒想到人也會這樣。不過細細想來,年瑜的石化狀態也不止在她面前出現過一次了,只是上幾次都沒這次嚴重。衛卿卿托著年瑜的身子,擰著他的耳朵大叫了兩聲,年瑜卻無知無覺,維持著之前的姿勢不動。衛卿卿在心裏計較了一下從這裏到投宿的客棧之間的距離,不覺成抹了一把冷汗。

火光中,恍惚有人慢慢走來,就在衛卿卿抱著年瑜笨拙轉身的當兒,那人已到跟前。那人戴了半邊銀質的面具,剩另一半臉毫無血色地映在火光下。火光染紅了半邊天,卻始終染不紅他的臉。那是沒有生氣的慘白,與年瑜的書生白不一樣,與大師兄那種近乎透明的白更有天淵之別。

衛卿卿在第一時間看見的是那面具,跟著是他手裏的桃花,再就是他那身華麗到令人無法直視的衣裳。那罩衫上也不知道嵌了多少珍珠玉片,相互映照著閃爍著龍麟般的光,衛卿卿被這一身奢華恍了眼,遲疑片刻,才覺得這人似曾相識。

“是你?”是他,之前在賭坊前被偷兒光顧的人,就是他!如果衛卿卿沒猜錯,那名叫李偌的偷兒便是栽在了他手裏。不過市井小偷,多不勝舉,便是罪名再大,也不應當輕易被奪去性命。這人的心很狠,出手更無半分仁慈,他可以隨意殺掉一個小偷,亦可以任性地找個理由結果了賦明樓,可憐邱直苦心經營了那麽久的店,竟是一夜之間,成了灰燼。

“我知道你並不是真的孟離歌,之前在洪州,我錯認了你,後來幾經周折,才確信你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冒牌貨。我要殺你,易如反掌。”那人的目光死寂,並不能用冷漠來形容,他看過來的時候,眸中毫無光澤,烏黑的眼瞳,像枯竭的深井,但說話的語氣,卻洋溢著一股奇特的自信。

“可是你覺得殺人太容易,並不好玩,是麽?”衛卿卿確認令自己討厭且害怕的,只是他手裏的桃花,面對這個人比死人還死寂的人,她還能談笑自如。她知道,這人殺人的時候不喜歡說廢話,他現在的話那麽多,顯然是另有打算了。她懂得察言觀色,也懂得權衡利弊。

“你答應替端王爺辦事,也不過是求財,錢,我有的事,就看你有沒有命賺。”那人從衣袖裏摸出一把銀票,像撒冥紙般拋向半空中,其中有一張順著風呼地蒙在了衛卿卿臉上,衛卿卿扯下來一看:吾擦,五千兩!這人是開錢莊的!

“出這麽大的價錢,是想要我做什麽?”一張五千兩,十張就是五萬兩,有了這筆錢,還在乎那二十兩銀子的苦命錢,衛卿卿立馬倒戈了。

“看住他,不要讓他再查下去。他若聽話,你的腦袋和他的腦袋就都能保住,他若執意摻和,哼哼……”華衣人笑了笑,臉上的皮也沒扯一下,可是下一刻,他卻發現,衛卿卿根本沒有聽他說話,而是把僵死狀的年瑜放倒在地,自己趴在地上,認認真真地撿起銀票來,他生生地噎住。

“為什麽剛才這張是五千兩,剩下的卻是一百兩?”拿到手裏還不到七千兩,呸!衛卿卿的臉色不好看了。

“……你答是不答應?”七千兩,買個冒牌孟離歌,這價錢不錯了吧?那華衣人皺了皺眉頭,面上卻沒有露出半點不耐。

“不答應!開價沒有一萬七,我就不答應!”衛卿卿一邊說一邊將銀子往衣服裏邊塞,塞得多了,胸前的形狀就偉岸起來。

“一個冒牌貨,也想要一萬七?”那人差點被她氣暈了去。

“就沖我討厭你手裏的花,你能出十個一萬七,我也一樣不會答應!”衛卿卿挺起雄裝的胸膛,不但收好了銀票,還把僵直的年瑜背在背上。

“你找死!”那華衣人勃然大怒,一掌夾著香氣,如排山倒海劈了過來,衛卿卿運足了氣,勇敢的迎了上去,手中卻是虛晃一招,將胸口對準了那人的掌風。一聲巨響,夾著一聲怒吼,衛卿卿帶著年瑜如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一去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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