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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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家山一下糊塗了,男人急忙站了起來,口中說:“誤會,誤會。”

卓越哭了,藍家山紅了眼,又沖動地撲上去,被卓越和服務員拉住了。這時,一位穿著高跟鞋的年輕女人走過來,驚奇地叫道:“莫總——”

莫總舒了口氣,連聲說:“認錯人了,認錯人了,你來晚了一步,我把這位小姐當成你了,誤會一場。”

卓越扭頭就走,藍家山急忙拽住她,把她拉進房間,卓越氣得坐在床上哭。藍家山一下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勸她。有人敲門,藍家山沒好氣地打開,是鼻青臉腫的莫總,他道歉:“對不住,等下我替你們壓驚。”

卓越大喝著讓他滾,他很難堪地退出去,臉上卻驟然浮起一股煞氣。

卓越沖他歇斯底裏地大喊:“他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你還認識他。”聽卓越的口氣,好像第二條罪狀比第一條還嚴重。

誰讓你打扮成這個樣子。藍家山心裏埋怨,嘴裏卻不敢把這句話說出來。因為她剛才哭得梨花帶雨,好容易才止住淚,她交代藍家山,打個電話給莫爾,讓她從家裏給自己拿套衣服來。

她走進浴室。“臭死了,全是那頭豬的酒氣。”她突然停步,想想不對頭:“你怎麽不回宿舍,住到酒店了?”

藍家山含糊地說是朋友請客,他頭腦還算清醒,現在可不是談論辭職的好時機。

卓越警惕地問:“什麽朋友?那頭豬?”

藍家山說自己也是兩個小時前才和他打了個照面,卓越這才沒再追問下去。

莫爾倒是很快就把卓越的衣服送來了,她的舞臺妝還沒有卸完,因為身材圓潤矮小,顯得頭重腳輕,有點滑稽。她得知剛才發生的事後,笑得前俯後仰。

藍家山這才從莫爾口中知道,因為卓越的父母去了巖灘,所以這兩個女孩子就趁著今晚有表演,串通好要給藍家山一個驚喜,才打扮成這副鬼樣子。

這哪裏是驚喜,分明是驚嚇。幸好卓越把妝都洗掉了,恢覆了清爽的模樣,穿著牛仔背帶褲,挽著馬尾辮,心情也好轉了。

“你終於回來了。”莫爾嗔怪道。藍家山心裏叫苦不疊,這下一步怎麽收拾?

廖輝波把電話打到房間,讓藍家山來餐廳碰頭,莫總也在外面敲門,請藍家山務必說服女朋友,給他一個好好賠罪的機會。

卓越當然不肯去,莫總從脖子上扯下一根粗粗的金項鏈,放在桌上,粗聲大氣地說:“你一定要去,否則我就和小兄弟翻臉,只要他還在這一行混,就得買我的賬,這是給你賠禮的。”想到剛才自己那副狼狽相,他耿耿於懷地說:“咦,要不是我剛喝完酒,頭暈,你怎麽會是我的對手?”

聽了他這番帶著醉意顛三倒四的解釋。卓越和莫爾只想躲得他遠遠的。

莫總忽然抱著藍家山的肩膀,湊在他耳邊小聲說:“給我個面子,否則我以後都在你面前擡不起頭來,我們以後要當朋友的,不是嗎?張會長看得起的人,我莫某是不敢小瞧的。”

藍家山很識趣,答應了。

在電梯裏,卓越和莫爾反覆逼問藍家山,她們懷疑他是不是最近加入了黑社會,否則怎麽會結識這樣粗魯的人物,居然還要逼她倆參與應酬。

藍家山反覆向她倆解釋,張會長是多麽權威,多麽有號召力,大家都是看在張會長的面子上才有幸聚集到一起。

莫爾擔心道:“如果剛才那個黑社會逼卓越陪他睡覺,怎麽辦?”

藍家山啼笑皆非,卓越狠狠地在他手臂上揪了一把,藍家山放心了,看來她的氣消了不少。她們看香港電影看多了,估計三級片也沒少看。“那個墨鏡是怎麽回事?”

卓越好奇地問:“那個人身上有文身嗎?”

談話間,他們就走進餐廳包廂,一群人正在裏面哄堂大笑。然後齊刷刷地把目光轉向他們。一定是莫新剛把那個段子敘述了一遍,大家都露出興趣盎然的神情。

餐桌上的氣氛出乎意料地融洽。莫新用幾句話就把卓越逗笑了。大家很快在不同的話題中切換。柳州和南寧都不大,卓越的伯父,在區銀行總部任職,莫爾的爸爸是某廠廠長,從他們身上很快就引申出各種交集和談資,聽說卓越在銀行工作,莫新許諾可以幫她的同事在年底拉點存款,廖輝波也表示可以幫上忙。卓越聽了很高興,趕緊給各位敬酒。

這一刻的和諧融洽,讓藍家山產生一個錯覺,卓越也許會理解自己的選擇吧。這一行大有前途。

廖輝波忽然問:“藍家山,你和電力集團的謝副總是什麽關系?”

卓越偏要戳穿藍家山的偽裝,故意大聲說:“他從謝副總手裏借了20萬。”

藍家山有些尷尬,而在座的都很訝異。

廖輝波反而覺得他倆關系不一般。笑著說:“我一直都很想找機會認識謝副,兄弟,你幫我引薦一下。”

“恐怕我沒有這麽大的面子。”藍家山坦率地說,“我哥哥交通肇事,導致她的兒子去世,我們賠償了她一大筆錢,還寫了個欠條,所以我才到巖灘去當水手。”

大家聞言都大吃一驚。

莫爾聲明:“他已經決定回柳州上班了。”好像這麽說就會斷了藍家山的退路似的。

廖輝波困惑地望著他:“你們是這樣的關系?”聽上去離奇得像是在耍他。

藍家山苦笑,索性坦白了:“上回謝副總給我帶的信,就是我哥哥在拘留所寫給我的,她去看我哥哥的次數比我還多,可能是怕我們逃脫法律的制裁吧,所以要盯牢我們。”

莫爾忍不住把藍家山哥哥的情況介紹了一下,說他是老實人做了糊塗事。

廖輝波詳細了解藍家山哥哥的情況,他說自己在當地有熟人,可以關照一下藍家水,又拍胸口保證說藍家水出來後可以到他的公司上班。

張會長鄭重地給藍家山敬了杯酒。一語雙關地說:“為我們的小兄弟,幹杯。”

男士們都舉杯:“為兄弟。”

卓越目不轉睛地盯著藍家山,把他看得心裏發毛。

莫新把一疊照片扔在餐桌上:“我來晚一步。給李董搶先了。不過,你們兩個湊什麽熱鬧啊?”莫新指著藍家山和廖輝波,笑說:“一個搞裝修的,一個撈石頭的,攔路搶劫啊,我大老遠來的,我多出一萬,你們把手上石頭轉讓給我啦。”

廖輝波笑著搖頭,說這塊石頭對他很有紀念意義,因為張會長的點撥讓他開了竅,是他入行買的第一塊石頭。

莫新瞅著藍家山,表情搞笑,像在逗他,又像在請求他。

其實,藍家山還真想賣掉那塊石頭呢。資金越早回籠越好。

卓越仔細看著那塊石頭的照片,問藍家山花了多少錢。

“一萬三。”

卓越低聲問:“你從哪來那麽多錢?”

藍家山答:“我和朋友合資買的。”他可不敢說出林小珍的名字。

“我最佩服的人是他。”廖輝波指著藍家山,說,“他用他所有的錢來押這塊石頭。我很慚愧。當時我完全可以一口氣把那車石頭全拿下的。”

“那你就名聲遠揚了。”李泰龍微笑道。他是最後撿了大便宜的人,所以適合總結性發言:“我最佩服的也是他,他敢買蒙金海的石頭,你想想,一個剛入行的新手,一個小水手,居然敢去買蒙金海的石頭,這小夥子一定前途遠大。”

廖輝波搖頭讚嘆道:“他比我敢賭。”

慚愧。藍家山的臉有點發燒。這筆錢花得太值了。

卓越似乎窺破了藍家山的心事,撇著嘴說:“我懷疑你當時根本不知道蒙金海是誰吧。”她耳語,“可以考慮賣給黑社會,但不要現在答應他。”

莫新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倆,說:“這小子已經有了投資顧問,看來他沒那麽容易被收買了。”

8.計劃落空

大家輪流向藍家山敬酒,而張會長則在替他擋酒。一股暖流把藍家山烘得熱血奔騰。卓越早就不耐煩了,準備離席,給藍家山遞了一個眼色。

藍家山知趣地說:“再坐兩分鐘就散了吧。”

卓越因為多喝了兩杯,滿臉紅暈,她挽著藍家山的胳膊,悄悄地說:“我想睡覺了。”

藍家山心裏在想找機會和她攤牌的事,說:“我會送你們回去。”

卓越用力揪了他一把,藍家山立刻領悟,渾身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

她要他陪自己去上洗手間。

路上,卓越悄聲說:“我爸媽去了巖灘,順便去巴馬玩一趟,明天才能回來。”她又說,“我等下要把那套衣服穿上,如果不是出了剛才那個意外,我保準你認不出我。”

原來她是想逗自己呢,她迫不及待地想變成一個成熟的女人。這是什麽把戲?

卓越進了女衛生間,藍家山順便進了男衛生間,沒想到那個臺商忽然從他身後趕上來,顯然是單獨有話要說。

李泰龍一開口就問藍家山:“你準備在巖灘待下去?”

藍家山點頭,有什麽秘密的事,要急著跟他到廁所裏來談?

李泰龍斟酌一下,說:“我一直在尋找合適的人選。”

藍家山一頭霧水。

李泰龍輕聲說:“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會給你報銷費用,也可以給你先墊支一筆經費。”

藍家山點點頭,方便完了,拉好褲鏈,到洗手臺前洗手,心裏有點奇怪。

李泰龍卻慢悠悠地小解,賣了個關子,說:“回房間後我給你電話。”

飯局散了。莫爾也先回家了。

卓越和藍家山回到房間,藍家山不停地和她談起這些人,想給她一點心理準備,為自己下一步的入行決定找好鋪墊。

卓越不以為然:“看來你還不了解我伯父的社會地位,多少人想巴結他,如果我們到了南寧,每天都可以見到各種有錢的,有權的,有錢有權的,見到你膩味為止。”她不客氣地說,“主要是你見得太少了,今天這幾個不過是石頭商人而已,姓莫的是暴發戶,姓廖的只是想結識謝雲心,那個臺灣商人追著你進了洗手間,又打的什麽主意呢?”

藍家山被她這一頓搶白弄得啞口無言了。

卓越摟著藍家山的脖子,說:“難道你沒有發現,我一報我伯父的名字,他們對我們的興趣大了很多嗎?”

藍家山無力地反駁:“張會長不是這樣的。”

卓越悄悄地說:“他只是商人們利用的一個工具而已。”她嗔笑,“我先洗,然後我要化妝。”

藍家山好奇地問:“你伯父很厲害嗎?”

卓越有點不耐煩地點頭,她的心思可不在這個話題上。

卓越飛快地說:“他下個星期來柳州,你就可以見到他了,他一直想要個女兒,我們家有兩個女兒,他有兩個兒子,呵呵,他很喜歡我,我們兩家人的關系非常好。其實他是我的堂伯,是我爺爺兄弟的兒子,我那兩個堂哥也對我非常好,我們到了南寧,他們會罩著我們的,我們只要好好幹,一定會過得很好。”

藍家山這一刻開始猶豫了。他不是勢利的人,可是見識過勢利的人。比如那個鄧董和他兩個手下,他也知道沒權沒勢的人都處於弱勢狀態,他自己家人的遭遇就說明了一切。

如果他和卓越去了南寧,估計以後的生活、工作也不會輕松。但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目標和方向非常明確,他猶豫了。

卓越脫得只剩內衣,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說:“他很喜歡龐青,因為我和你戀愛,他沖我爸爸大發雷霆,說他們立場不堅定,他也很勢利,因為龐青的姑姑,是個實權派,是自治區最年輕的廳級幹部。”

卓越嫣然一笑,進了衛生間,藍家山一瞬間頭腦清醒了,強烈的自尊心開始作祟:“我是個傻瓜,我註定要辜負她了!”他的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也許和這些人打交道,卓越比他更為嫻熟。他只是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來自縣城的小夥子,確切地說,應該是小鎮,這讓藍家山更沮喪了。

他承認,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又是幸運的。他得到了卓越的芳心,打敗了龐青,而且在車禍事件中,卓越的父母也表現出了善意的支持和幫助。

這一切,他真敢放棄?

寫給卓越的那封信還留在桌上,他是不是該撕毀它?他拿不定主意。他反覆看著上面的字句,思想鬥爭激烈,說是翻江倒海也不為過。

卓越從衛生間走出來,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她註意到他手裏的信,他急忙把信塞進抽屜。

他愛她,他不能辜負她,他不能失去她。他決定了,他要留在柳州,英雄難過美人關。

卓越讓他趕緊去洗洗,她坐在床上,目光熱烈地望著他。藍家山在這一刻,被愛情的力量沖昏了頭腦。未來的生活突然明晰,這是另一個生活軌道。即使艱難,即使委曲求全,但有她在身邊,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進了衛生間,胡亂地沖洗著,終於為自己的最後決定如釋重負。過了一會,他聽見房門響了一聲,他急忙擦幹身體出來,房間內空無一人,抽屜大開,那封信攤開在床上。

一切都明白了,卓越已經把自己的東西都帶走了。他匆匆穿上衣服,追了出去,哪裏還有卓越的影子。

9.巖灘玉

整整一個晚上,藍家山像瘋了一樣,他把她的傳呼都打爆了,她沒有覆機。他把她身邊的人全部都驚動了。她沒回家,也不在宿舍。

莫爾也慌了,懷疑藍家山對自己有所隱瞞,她不確定卓越究竟受了多大的刺激,兩人坐在出租車上,莫爾把她可能出現的地方都找了個遍,仍然沒有一點蹤影。

藍家山讓出租車停在大橋上。跳下車,迎著河面上的大風,茫然地走著。

莫爾追上他:“卓越不會跳河的啦!”

“是我想跳了!”藍家山說,“在來柳州之前,我決定留在巖灘。”

莫爾生氣地說:“我猜到了,你很喜歡這一行。”

藍家山沮喪:“可在卓越離開之前,我又決定留在柳州了。”

“那就留下唄。”

“我不想讓卓越傷心,可現在她已經傷心了,我反而又不想留在柳州了。”

莫爾沖他大喊:“藍家山你渾蛋!”

藍家山心煩意亂地說:“所以我才想跳河了!”他靠著欄桿一屁股坐下來,他從來沒有這樣厭惡過自己的優柔寡斷。

莫爾挨著他坐下:“卓越一定是找了個賓館住下了,她需要找個安靜地方一個人哭一下,她需要發洩,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去她單位找她,我會第一時間給你電話的……”

“我不想失去她。”

“那就留下。”

“那我就失去自己了。”

莫爾還能保持清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藍家山慢慢地說:“如果我失去自己,也會慢慢地失去她。”

莫爾嘆了口氣:“留在巖灘就能找到自己?掙了錢就有自信?如果你這麽想,就這麽去做吧。”

“可是,沒有她的日子,我其實沒做好準備。”

“等她擦幹眼淚,由她決定吧,其實,你不就是想讓她等你幾年嗎?你要有信心,才能讓她對你有信心啊。”

藍家山捂著臉,風從身後吹來,莫爾靠著他,輕輕地嘆息一聲。

做了一夜亂七八糟的夢,終於等來了莫爾的電話,這時天已經大亮了。

莫爾告訴他,卓越已經上班了,她讓莫爾給藍家山帶幾句話。

莫爾清了清嗓子,嚴肅地說:“她尊重你的選擇,至於她父母給你家裏湊的那筆錢,請他們放心地用,不用急於退還,盡快讓家庭走出貧困,對你很重要。至於你倆的將來,是等三年、四年還是等五年,她說不知道以後的事,所以也不想許諾。”

卓越還給藍家山留下一個律師電話,希望藍家山能註銷欠條。

“‘他可能還不明白20萬的概念’,卓越對我是這麽說的,她嘆了口氣。”莫爾也嘆了口氣。

藍家山感到心沈了下去:“知道了。”

“好男兒志在四方。”

藍家山心裏難過,嗓子幹澀,眼睛也很幹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莫爾陪著他陷入沈默。

最後的一絲牽掛沒了,腦裏回想的,都是昔日和卓越在一起的情景。腦子越來越空,連心也空了。

李泰龍給藍家山來了個電話,請他到自己房間裏坐一坐。藍家山巴不得有事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李泰龍也和他住同一層樓,但房間的擺設完全不同。

李泰龍解釋說,作為在柳州的落腳點。這間房是他常年包下的,所以基本上是他在柳州的“家”了。地上放著三四塊奇石,正是從蒙金海手上購進的。

藍家山蹲下身,對這幾塊精品石怎麽也看不夠。

李泰龍笑道:“便宜給我們三個人撿走了。”

藍家山嫉妒地答:“我們撿芝麻,你撿西瓜。”

“這麽漂亮的石頭,錯過的人就等著後悔吧。”李泰龍有點得意,問他喝茶還是喝咖啡。

藍家山不假思索地答:“喝酒。”

李泰龍笑著打開一瓶紅酒,給藍家山斟了一杯,一邊說:“1991年,巖灘奇石打撈的第二年,鎮上發生了一件事。”他停頓下,望望窗外:“你是本地人,肯定應該也聽說過,一對情侶從石橋上跳河殉情。”

藍家山點頭,聽父母聊天時提過此事,這個和石頭有什麽關系?

他的聲音放輕了:“小夥子被水沖了很遠,過了兩天才找到,女孩子就沈在橋下五十米深的水下,這麽急的水,她都沒有被沖走,她手裏抓著一塊石頭。按迷信的說法,因為她有冤屈,所以這塊石頭把她的身體鎮住了。”

藍家山疑惑:“水下有石頭,有泥沙,屍體卡在下面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李泰龍鄭重其事地請求:“替我找到這塊石頭。”

藍家山深感懷疑:“你真相信這塊石頭有這麽大的魔力?”

李泰龍笑了:“有幾個人親眼見過它。它是一塊黃色的石頭,潛水員用電筒照過這塊石頭,據說透光度非常好。”

李泰龍察覺到了藍家山的疑惑,從抽屜裏拿出一塊拇指大的小卵石,說:“看得出它有什麽特別嗎?”

藍家山拿在手裏細看,只是一塊很潤澤的小卵石而已。

“大化彩玉石已經打撈了三年,世面上還沒有人註意到這種小石頭。”他神秘地一笑。藍家山心裏一動。

“這是因為它的出水量非常小。所以有時候混在地攤貨裏,幾塊錢就可以買到一塊。”

藍家山聽得更迷惑了。聽他的口氣,這個石頭似乎藏著什麽玄機?

“這是巖灘玉。”李泰龍低聲說,“目前只有我在私下收購,這三年來,我也就收了這麽多。”他打開抽屜,拿出一捧類似的小石頭:“所以我能肯定,女孩子手裏的那塊石頭,是一塊極其罕見的巖灘玉。”

這麽湊巧就被她握在手中?看來整個事件早被鎮上的好事者們渲染得神乎其神,上當者不少。

李泰龍意味深長地提醒道:“你別忘了,抱著她跳河的小夥子,是個水手,這塊石頭說不準和他有關。所以我們把這件事的水分榨幹,就剩下兩條線索:她手裏是一塊巖灘玉,這條河裏有巖灘玉。”

這麽分析,似乎倒也說得過去。

李泰龍拿出一張成分化驗單和一塊帶有編號的檢驗樣品,說:“我拿樣品,委托上海一個機構做鑒定。所謂巖灘玉,它的主要成分是玉髓,還達不到玉的級別,與和田玉的價值差一截。”

藍家山一聽有些洩氣。原來還以為找到了價值連城的新石種呢。

李泰龍看他這表情,笑了:“但我比較看好它的潛力,因為它的潤澤度是一般的石英石無法比擬的。我是收集這個石種的第一人,大化彩玉石是我第一個發現的,但我沒能壟斷它。而這個石種,我們可以用很小的代價去拿下它。巖灘是你的地盤,你替我收集,每一塊我給你100,女孩手裏那塊,我出10萬來收購。”

為了增強說服力,李泰龍拿出一疊錢來:“這2000塊是預先付給你的活動經費,記住,不能驚動廖宇謀那幫人。我現在最值錢的,就是眼光,而他們鼻子很靈,不能讓他們察覺到我們的意圖。”

藍家山不假思索地把錢收下了,多一個掙錢的渠道,都不是壞事。

10萬塊,收一塊石英玉,這事也只有這種頭腦發熱的有錢人才做得出來。

藍家山表態道:“那個跳水的女孩子,是我哥哥的小學同學,我可以從他身上找一些線索,至於這種小石頭,只要有機會我就會幫你收。”

李泰龍拍拍他的肩膀,固定電話和李泰龍的手機同時響了。廖輝波打電話通知他們下樓吃早餐。他抱歉一笑,讓藍家山先下去。

餐廳裏就坐著張會長一人。陽光從他身後的窗子透進來,斑斕地灑在餐桌上,而會長的笑容也是溫暖的。

會長給藍家山倒了一杯茶,熱茶的暖意漸漸傳遍全身。

藍家山忽然問:“會長,大化彩玉石是怎麽形成的?”

張會長微笑地問他:“為什麽想了解這個?”

藍家山回答:“我想入行。”

張會長的笑容消失了:“當水手?”

藍家山嚴肅地點頭:“從水手做起。”

張會長也不含糊,顰眉問道:“我聽你女朋友的口氣,你們以後不是打算去南寧發展嗎?”

藍家山心裏被這句話戳得痛了一下,說:“我想靠自己幹出點名堂。”

會長給自己舀了一碗粥,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問道:“你可以堅持多久呢?”

藍家山苦澀地說:“我沒有退路。”

張會長沒有說話,好一會兒,嚴肅地說:“我做了很多年的地質勘探,真正接觸到大化彩玉石也就這兩三年。大化彩玉石的形成過程,讓我很感慨,簡單地說,就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他喝口粥,繼續說:“你要是真想做這行,我建議你,先跟著石頭學習怎麽做人,然後再學習發財技巧。”

“天時地利人和?”藍家山覺得這話說得有點玄妙。

“第一課。”會長賣了個關子,不緊不慢地說,“不是每條河裏的石頭都能成為奇石,要形成大化彩玉石,前提是要有各時代地層發育齊全的優質母巖,這是最根本的、不可缺少的物質基礎,也就是說,富礦,是形成紅水河奇石的首要地質條件。”

會長望著藍家山,目光意味深長:“記住這一點,想想你可以從中學到什麽。”藍家山琢磨這意思,也許是說,要進入這一行,他必須找到自己的優勢。

他喃喃地說:“我可以從水手做起。”他沒有錢,沒有經驗,沒有關系。

會長提醒:“巖灘有幾百個像你這樣的水手。”

是啊,我只是水底幾百名拿命淘金的普通一員。我的優勢和資源在哪裏?

“但他們不敢買蒙金海的石頭。”話一出口,藍家山就臉紅了。

會長笑了,若有所思地說:“奇石之所以成為奇石,除了幾億年前的地殼運動,河水沖刷。還有一個很關鍵的元素。它需要有人把它們從河沙裏挖出來。需要有人欣賞它,給它命名。這就是人和,否則它什麽也不是。做人也一樣,你需要被人註意,被人欣賞,才能得到機會,從你買下蒙金海那塊石頭起,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可以做大事的人。”

藍家山汗顏道:“我只是財迷心竅,想賺點錢而已。”

張會長搖頭:“有膽量。是好事,也是壞事。我看好你,是因為你和我一樣,敢把那一車的石頭都買下來。”

藍家山笑了。

張會長遺憾地說:“我靠的是多年來的鑒賞能力,而你靠的是直覺,只可惜我們都沒有那麽多錢。”

廖輝波和李泰龍及大嗓門的莫新談笑著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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