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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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宿很順利,是一家農家小院兒,雖然只有兩件臥房,但主人是一對年邁的夫妻,溫疑與花草住一間屋子將就一下就行。

天微微亮的時候,兩人便起身準備趕路了,鎮子裏的鎮民們起得更早,天色都沒大亮便出來幹活兒了。

溫疑的馬車行駛到鎮口,便見一大群人圍在鎮子口,當中一人正在情緒激昂的說著什麽。

“讓讓啊,麻煩大家讓讓!”溫疑揮舞這馬鞭,在馬車架子上敲了敲,以引起旁人的註意。那些外圍的鎮民聽見,便散開了一些,方便馬車經過。

溫疑駕著馬車經過時,終於聽清了當中那一人在說著什麽。

那是個儒袍書生,衣衫破舊,背了個書框,站在一塊石塊兒上,表情悲慟中帶著激昂,“這番天災,是一場預示!狗官勾結,貪汙賑災銀兩,這是天下將傾的預兆啊!”

溫疑一腦門兒的汗。

現在的書生都這麽狂野的嗎?竟然公然發表這等逆反言論,這要是被人已舉報,可是得掉腦袋的吧?

溫疑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也沒打算去管,人家上趕著找死,她要是非要去阻止,說不定人家還覺得你多管閑事兒呢。

馬車晃晃悠悠的向著遠方駛去,東方緩緩升起初陽,又是新的一天伊始。

溫疑在晚上的時候,就做好規劃了。當時趙沛兒並沒有說自己去哪兒了,只提了一句大概多久會回來。從那個給他留話的人那裏得知了趙沛兒是去驛站雇傭的馬車,又知道了她離去的方向,根據馬車的車速、大方向、趙沛兒自己預留的來回時間,溫疑大致推測了一下,她最有可能去的,只有兩個城市——薛城和渡業城。

兩座城都在西方,是臨海的城市,相隔得不遠,就跟平城和淮南城的距離差不多,再離這裏差不多半個月的路程,趕得急的話,一來一回也就二十來天。

溫疑她也不著急,一路走得是不緊不慢,等到達薛城附近時,已經是大半個月後了。

臨海城市的風情,與內陸完全不同,兩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小姑娘,每天都處於一種新奇狀態中,兩人每天吃吃玩玩,過得倒是十分愜意。

溫疑倒也沒忘記自己的主要目的,只是到了薛城以後,卻是沒了頭緒,不知該從何找起。

不過還沒能等她想出個頭緒,便有人找上了門來。

溫疑看著攔路的高大男人,神情有些戒備,畢竟這人生地不熟的,哪兒有她剛來就被人盯上的?

男人穿著一身利落勁裝,身形高大,皮膚黝黑粗糙,長相倒是不錯,濃眉大眼,很有精氣神的樣子。年紀看上去好像也不大,約莫也和溫疑差不多,二十左右的樣子,算是個青年吧。

此時,這黑炭般的青年站在溫疑面前,有些拘謹的看著她,他自然也感受到了溫疑的防備,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溫姑娘?”黑炭青年又喊了她一聲。

溫疑回神,疑惑的看著眼前的青年,“你說你是誰?”

青年似乎喘了口氣,“我是說,我叫喬維白,是狄秋公子的屬下,你可以叫我小白。”叫喬維白的黑炭少年說完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狄秋師兄?這世上當真有這麽巧的事兒?趙沛兒在信上說自己要去找狄秋師兄,自己摸索了著來到薛城,才剛到就有人找上門說就是狄秋的人?

運氣這麽好?

“那你怎麽知道我是溫疑?你們知道我會來?”溫疑皺紋問道。

“是這樣的,之前趙姑娘找過來後,說過溫姑娘還在淮南等她,故此我們便派人去了淮南想要告訴你這個消息,無奈路上出了點兒差錯,以至於剛好和你錯過,我的人猜測你在往薛城來,所以一直在等著你的到來。”

這話乍一聽沒什麽問題,但卻經不起細致的考究。溫疑她們一路走得極慢,有的時候還把二兩放出來帶個路什麽的,驢子帶路,那速度可想而知,這樣慢的行進速度,他們若是真的派了人,與她錯過之後,又怎會跟不上?

“這麽說來,趙沛兒也在你們哪裏?”不管對方是何目的,現在都不是拆穿的時候,還是順著他的話,看看能不能套出點兒有用的信息吧。

“那是自然,趙姑娘是我們的貴客。”

溫疑沈吟了一會兒,決定跟他去看看,反正已經還有花草,而且她也暫時想不到,自己有什麽能被人圖謀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因為溫庭的事兒了,那正好,她對那溫庭的覆滅一無所知,正巧借機探個究竟,她倒要看看,當初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讓她選擇性的模糊了這段記憶,甚至差點連她自己都被騙過了。

是的,她的記憶有問題,之前沒發現,直到趙沛兒提到狄秋,提到要去追查真相,她才驚覺記憶出了差錯,否則她可能會一直處於之前那種記憶模糊,卻還感覺沒什麽問題的狀態裏。

這種情形,她分析過後,唯一能給出的解釋便是,她一定是知道,或者見到當年的一些事情,卻迫於某些原因,選擇了催眠自己。不管當初是處出於何種目的選擇了這種方式,現在她都必須得去找出真相了。要說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就只有自己了,溫疑知道,自己不是那種面對問題,會逃避的人,所以這段催眠,一定另有隱情,故此,她也不會去考慮什麽,因為接受不了現實才選擇逃避的說法,她絕對不會是遇事會逃避的性子。

在極短的時間內,把所有的問題和可能都思索了一遍後,溫疑便擡起頭來,看向那黑炭青年,粲然一笑,“我了解了,但是請等一下,我還有個朋友,我得帶上她一起。”

叫喬維白的男子了然的點點頭,道了一句:“沒關系,溫姑娘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他顯然是提前了解過了,知道同她一道兒的,也是個小姑娘,甚至更瘦小些,也就不以為意的答應了。

溫疑又笑了笑,表示感謝,喬維白又有些手腳無措起來。

……

數日前的淮南城。

雲端怒氣沖沖的一把推開陸凜的門,兩篇雕花木門‘砰’地一聲撞向兩邊,又被反作用力給彈了回來。

這動靜之大,連門框都震得抖了三抖。但屋內圓桌前的人卻巍然不動,端坐桌前,手裏端著一杯熱茶,手都不曾抖一下。那碧色的茶杯端得是好看,一看便不是普通貨色,這樣的客棧是肯定拿不出的。

看著陸凜這般悠然自得的態度,雲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嘴都快氣歪了,“陸凜!”

若說剛剛那響動,只是讓屋門抖了三抖,那現在雲端這一番吼,竟是連窗外的鳥雀都驚飛了一片。

陸凜老神在在的吹了吹茶杯上浮渣,喝了一口後,才悠哉的回問了一句:“何事?”

“何事?你還有臉問我何事?”雲端被他那雲淡風輕的態度激得怒火高漲,幾步邁到陸凜面前,將那圓桌拍得砰砰作響。

陸凜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反問道:“為何沒有?”

雲端差點兒背過氣去。

他不打算跟他貧嘴,直接切入了主題,“我問你,你把明夷藏哪兒去了?”

“藏?人家一活生生大姑娘,我藏她作甚,腳長在了她身上,她就不能自個兒離開?”陸凜反駁道,“再說,她不是第一次不告而別了吧?”

“你!”雲端一噎,有些語塞。

確實,明夷不是第一次不告而別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次重逢後,雲端一直都會下意識的註意她的行蹤,自己身邊的人,也都會格外註意她的去向。

這次明夷又沒了蹤影,按理說她是不可能憑空消失的,這客棧裏裏外外住了他那麽多人,哪兒有可能這麽多人都沒瞧見她的蹤跡任便跑了?想來想去,雲端還是覺得僅憑明夷的能力,不可能讓他一點兒動靜都沒察覺就走掉,所以,這其中一定是有人暗中幫她了!縱觀這客棧裏,有能力幹擾他暗中盯梢的人的,就只有陸凜了。

“你太卑鄙了,那次不是說好,公平競爭?”雲端憋得臉通紅,最後憋出這麽一句來。

“公平啊?哪兒不公平?”陸凜依舊神色淡淡。

“你知道她的去向,可以去找她,但我卻什麽都不知道,這叫什麽公平?”在來時寄住在農家小院的那一晚,他們本在水潭便約定好了,要公平競爭,不得使用卑劣手段來獲得明夷青睞的,否則互相詆毀這種事兒再發生兩次,估計他倆都沒戲了,所以才有了那個承諾,但是今天,雲端察覺了陸凜私自協助明夷偷偷溜走後,他便氣炸了,這不等於公然違背他們的承諾嗎?

“我真不知道她去哪了,你非要用這番話來冤枉我,那我也沒辦法。”陸凜打定主意玩賴了,臉上表情做得無辜。

雲端還欲要再說什麽,卻被一聲低咳聲打斷。

他剛剛進來時大力推門,之後那兩扇門雖然反彈了過來,卻依然是敞開著的。此時一相貌平平的青衣男子,正站在門口,一手握著全,抵在唇上。

剛剛的咳嗽聲便是他發出來的。

陸凜見到來人,神色終於出現了變化,剛剛那萬事不過心的態度突然就收了起來,變成一種凝重的認真。

雲端是見過這人的,他是屬於陸凜手裏,傳遞重要情報的那一掛下屬。這批屬下,平日裏都見不到真身,一些小事情也絕對不會親自現身,屬於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一支情報組織,而眼前這一個,是這個組織裏的老大。

見到這人出現,雲端也意識到,他可能是有重要情報要匯報,兄弟兩人,平日裏打打鬧鬧,玩笑歸玩笑,在重要事情上,雲端還是不會擰不清的。他轉頭看了眼陸凜,目露詢問。

“你先去忙你的事兒,我一會兒找你說。”陸凜收到雲端的眼神,意思就是詢問這事兒他能不能聽,不能的話,他就回避。陸凜也不跟他矯情,遇到這種事兒,互相也都能理解,倒是不會生對方的氣。

雲端聽他這麽說,想著一會兒再跟他清算也不晚,現在就不耽擱他的正事兒了。這般想著,便退了出去。

雲端以為這人出現,是要匯報多麽正經的大事兒,殊不知,其實他來回報的,正巧也是他牽掛那人的。

昨天明夷離開之後,陸凜便派遣了自己搜查信息的小組出去了解她的情況。他估摸著,也就幾天的事兒,他先拿到明夷的具體情報,再去追她也不遲。為了能最快的得到信息,陸凜甚至是派出了自己最精銳的調查小組。

不過就一天而已,這就回了?這速度有些太快了,就連陸凜都有些出乎意料。

男人與雲端擦身而過,在見到對方完全消失在走廊裏後,他才跨進屋子,將門關上。

“主子。”男人走到陸凜身側,恭敬的垂下頭。

陸凜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只是他外表看起來冷靜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居然感覺有些緊張。

察覺到自己的緊張,陸凜有些發楞。這是怎麽了?怎麽好像是要窺探什麽不得了的秘密一樣。陸凜又調整了一下呼吸,等待著情報人員接下來的話。

“主子,我們……沒有調查到趙姑娘的信息。”男人小聲的開口,神情有些嚴肅。

“嗯?”陸凜握住茶杯的手指緊緊。

“或者說是,安康根本沒有‘趙明夷’這號人物。”

“沒有?”陸凜皺起眉來,重覆了一遍。但是說實話,他其實並沒有感覺有多意外,就好像,他其實隱隱有些猜到了,明夷的身份有問題一般。

沈思了一會兒,陸凜才再次開口:“你調查一下跟溫庭相關的人物裏,有沒有‘明夷’這樣一個人。”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算是最準確的線索,楊言月能喊出明夷的名字,說明她確實與明夷是舊識,而且‘明夷’這個名字並未作假,楊言月在見到明夷第一眼時提到過溫庭,說明他們確實是在溫庭相識的,這條線索應該也是準確的,如此一來,只能從這裏查起了。

那相貌普通的男子領了命令,又退了出去。

陸凜放下茶杯,神色有些恍惚。

到底,明夷在隱藏什麽?

不過不管她到底隱瞞了什麽,他都是認定她了。此時還未得到準確的情報,但再在淮南耽擱下去,是不行的了,雖然派個人跟著明夷,但他到底是有些不放心。

也罷,還是先出發去尋她吧,等找到她時,所有疑問,應該都有一個結果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昨天確實是回來了,但是好疲憊,寫了一半想趴會兒,結果趴睡著了。今天又帶我媽去檢查身體,她被氣壞了,把自己的病惹翻了,又耽擱一天,實在對不起。算了算了,破財消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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