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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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車江故帆就聞到一股肉香味,小啞巴也聞到了,砸了砸嘴,一副想吃的樣子。江故帆領著小啞巴進了屋,手裏提著一大包水果進去廚房,果然是梁叔在裏面。

“梁叔!”江故帆打開冰箱把水果放了進去,小啞巴就跟在他身後,手裏提著一大袋子零食,但沒有進去廚房,因為廚房裏有一個陌生人。

“回來啦?”梁叔拿著鍋鏟往後看了一眼,結果不止看到了江故帆還有一個挺漂亮的小孩。

“這小孩是那個小啞巴?”梁叔瞅著小啞巴看了一會兒,有點不太相信。

“嗯,收拾一下挺好看的。”江故帆說,小啞巴已經貓到墻後面了,因為梁叔是屬於他害怕那種類型,中年人也挺高大。

“過來。”江故帆對他招了招手,小啞巴猶豫還是過去了,江故帆按著他的肩膀說,“這是梁叔叔,這棟房子就是梁叔叔的,我們住在梁叔叔家裏,知道嗎?”

小啞巴聽著江故帆的話點頭,懵懵懂懂的,有些沒搞清楚到底是誰家裏,誰是的房子。

江故帆笑了笑,又說,“那梁叔叔煮了肉,想吃嗎?”

小啞巴的眼睛閃了閃,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這是在家裏,所有的東西都不要錢,想吃嗎?”

小啞巴的眼睛又亮起來了,連連點頭,還摸了摸肚子,就差流口水了。

“但是,梁叔叔煮東西吃很辛苦,你要謝謝梁叔叔。”

小啞巴犯迷糊了,謝謝?他要怎麽謝?

“笑。”

小啞巴咧開嘴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呆呆的傻傻的,很可愛。

“對著梁叔叔笑。”

小啞巴又轉頭看向梁叔,一副笑臉挺招人喜歡的。

“哎喲!小家夥笑的真好看。”梁叔樂了,很久沒和這樣的孩子處過了,“不用謝叔叔,要真的想謝一會兒多吃點。”

“你看,梁叔叔很好對不對?”江故帆摸著他的頭,小啞巴猶豫著點頭,再好也有沒有大哥哥好。

“他一點不怕你啊?”梁叔說,小啞巴在他們鎮上挺有名的,也沒見過他跟誰這麽親近。

“不怕。”江故帆說,“要幫忙嗎?”

“別!梁琛昨天就打電話說了你不會煮飯,讓我沒事過來給你改善一下夥食。”梁叔在鍋裏攪了攪,“這小孩得有十五六歲了,才這麽一點高,營養肯定沒跟上,可別什麽都將就著吃。”

“知道了叔!就是這煮飯吧,真不會。”江故帆也考慮到了,所以買了一箱牛奶和一排雞蛋呢。

“要不跟我學學?雖然不是什麽好菜但好歹有肉,關鍵是有營養。”

“也行,反正我也沒事幹,學個技能傍身吧。”江故帆笑了笑,對小啞巴說,“把這些放到樓上去。”

小啞巴沒動,看著江故帆不想走。

“聽話,哥哥就在這兒不走。”江故帆哄他,雖然打算和小啞巴同住,但小啞巴這樣過分依賴他還是不行的,他希望小啞巴有一天能像一個正常人那樣生活。

小啞巴還是不動,拽了拽他的手,感覺是在撒嬌。

“快去!哥哥在這裏等你!”

這次小啞巴有些動搖了,提著袋子一步三回頭的走到了樓梯口,然後蹬蹬蹬跑上去,放下袋子蹬蹬蹬跑下來,很快的沖進江故帆懷裏。

梁叔笑了笑,把湯盛了出來放在托盤裏,又洗了三副碗筷遞給江故帆,“你兩先上去吧,我再炒個菜就來。”

“好!”江故帆接過來,“走!我們先上去,你別撞我,湯該灑了,燙!”

小啞巴聽話的跟在江故帆身後,沒有靠得太近,看來是知道熱湯的厲害。

江故帆把托盤放在茶幾上,湯碗和筷子都擺了出來,小啞巴就蹲在茶幾前,看著湯碗裏的肉片,呲溜了一下嘴

“要等梁叔叔一起吃,不然不禮貌。”江故帆拍了拍沙發,“坐著兒來。”

小啞巴起身到沙發上坐下,還是盯著湯碗。

“哥哥去樓下,一會兒就上來,在這兒等哥哥。”

小啞巴搖頭,伸手拽住他不讓他走。

“為什麽不讓?”江故帆問,小啞巴歪了歪頭,抱住他。

“怕哥哥會走?”

小啞巴點頭,坐在沙發上,然後用手比劃,一手捏了一個圈,一動一動的往前推,有點想兩個車輪子在路上跑。

“你還記得?”已經快四年了,細枝末節江故帆記不太清了,印象最深的就是把小啞巴從箱子裏抱出來和中槍之後那一聲哭喊。經得小啞巴這麽一提醒江故帆才記起來,小啞巴一直拉著他不讓他走,最後車子開動小啞巴無聲哭泣的臉。

小啞巴點頭,攥著他的手,所以一點也不想離開江故帆半步,會再也見不到的。

“那一次是哥哥打架了,所以才要走。現在哥哥沒有打架對不對?不會有人把哥哥帶走的。”

小啞巴沒有反應,是在考慮江故帆的話。

“哥哥答應你,不會走,要相信哥哥。嗯?”

小啞巴緩緩點頭,拉著江故帆的手沒松。

“哥哥真的只是下去拿東西。”江故帆摸了摸他的頭,總感覺這樣會顯得比較親近。

小啞巴聽了立刻從沙發上跳下來,指了指門口,想要和江故帆一起下去。

“行吧,一起去。”江故帆妥協了,拉著他一塊兒下樓去門口的小車棚裏。

在小啞巴的註視下江故帆先把牛奶和雞蛋放進了廚房,然後再從後座拿出了衣服鞋,還有一包屬於小啞巴的日用品。

江故帆讓他自己拎著鞋上樓,把鞋放在了客廳門口,衣服就暫時放在了臥室裏,打算吃飯了再收拾。

兩個人剛把東西收拾梁叔就端著最後兩道菜上來了,一個炒雞蛋一個白菜肉絲,看著不錯。

“我給飯端上來,你兩先喝點湯。”梁叔把菜放下,又折身去了樓下把一整個電飯鍋都拿了上來。

“叔!這吃一頓飯還挺累的。”江故帆忍不住道,要多弄幾個菜還得來回跑幾趟。

“還不是梁琛那小子弄得,把樓下幾間屋都搬空了,連個小板凳都沒留一個。”梁叔喝了口熱湯才盛飯,“他自己倒是舒服,每回回來就在這兒住著,餓了就到樓下煮碗面端上來慢慢吃。吃完了就給碗放著,下回餓了再拿下去,懶成蟲了。”

“這挺正常的啊,我也這樣,一個人都吃外賣,吃完了往垃圾桶一丟就完事。”江故帆笑,給小啞巴夾了一大塊炒雞蛋給他,反正就是給他夾什麽就吃什麽,自己不主動伸手。

“你們年輕人都這樣,可得早點找個媳婦兒,家裏的飯吃著香,可別像梁琛似的,都三十的人了一點也不急!”梁叔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愁,心裏想啊盼啊都是梁琛結婚生娃的場面。

“叔!這事可著急不得,一輩子的大事不得慢慢來嘛!”江故帆只有一瞬間的停滯,梁琛這種情況也不可能告訴梁叔,老一輩的人思想都塵封,說不明白的。

“你也別替他辯解,梁琛啊就是不想結婚,叔知道!”梁叔嘆了嘆氣。

“為什麽不想結?”江故帆順著梁叔的話問。

“他啊肯定沒跟你說過家裏的事吧。”

江故帆點頭,不過何志新查過,資料上顯示梁琛是單親家庭長大的,獨子。

“我跟他媽是媒人牽的線,沒什麽感情就覺得門當戶對的,合適就結婚了。那些年村裏都興去外邊打工,沿海的城市,繁華能賺上錢。梁琛奶奶死的早,家裏得留人下來照看孩子,所以梁琛跟他媽留在家裏,我一個人去外面找活幹。那年頭一來一去車費貴,時間長,只能打打電話,想著多賺點再回去。”

江故帆看了看梁叔,他的神情不太好,手裏的筷子也沒怎麽動過。江故帆起身從電視櫃下面拿了一瓶紅酒,熟練的打開倒了兩杯,“叔!白酒沒有,這個將就喝點?”

“喲!紅酒啊?”梁叔喝了一口,“梁琛也帶過幾次回來,挺好。”

“我哥藏的,讓我給帶出來了。”江故帆也喝了一口,“我啊更喜歡和啤酒,您想喜歡帶兩瓶回去。”

“算了!我們這些老頭和白酒就行。”梁叔擺了擺手,又喝了幾口才繼續說,“等我幹兩年活回來啊他媽已經走了,走了半個月,給寄回來的錢也拿了。那時候梁琛上二年級了,記得事,沒哭也沒鬧,跟個小大人似的自己燒火煮飯,洗衣服上學。”

“這麽厲害呢?”

“可厲害了!每天下學回來都幫我幹活,晚上吃飯了再做作業,從小學到初中,再從初中到高中,上大學!成績一直沒差過!就是......沒找過對象,一直到現在也沒找過。”梁叔嘆氣,他潛意識裏是覺得梁琛因為他媽媽的關系所以才沒有談戀愛,有抵觸。

“那他有什麽要好的朋友?”江故帆問,梁琛是同性戀,就算找過對象帶回家裏梁叔也不可能知道。

“沒什麽要好的,就跟個獨行俠似的,能跟同學處得來,但是特好的就沒有,也沒往家裏帶過同學朋友,你啊第一個!”梁叔笑了,把一杯紅酒都喝完了,江故帆又給他倒上。

“那我這是光榮啊?”江故帆也笑,說不準梁琛的性向還真是因為這個才開始跑偏的。

“叔心裏頭高興著呢!你可得多勸勸他,天底下那麽多好姑娘他一定能碰上。”

“是這個道理,我肯定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那叔得謝謝你了。”

“這有什麽好謝的。”

兩人又扯了幾句,慢悠悠的吃完了飯,江故帆和梁叔收拾了碗筷準備送下去洗,小啞巴又蹭了過來,跟在江故帆身後像條小尾巴似的。

“這小孩得慢慢教,除了他奶奶沒和人說過話,很多事不明白。”梁叔和江故帆在廚房裏收拾,小啞巴就貓在門口往裏看。

“溝通不了,得教他認字寫字。”江故帆說。

“那可是個大工程。”

“沒事,我有空。”江故帆擦了擦手,梁叔沒讓他洗碗,就給竈臺抹了一下。

“你怎麽想帶著他的?”梁叔有些好奇,小啞巴這樣的說可憐是一定的,鎮上也有些富裕的家庭想要照看他,但是小啞巴本身很難靠近。江故帆才二十來歲,年輕,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就算同情也頂多給幾百塊錢,給人領回家還真是讓人費解。

“他幾年前被拐賣的事叔知道吧?”

“知道,後來又給送回來了,不過傷的挺重,你看他腳上那塊疤,剛送回來的時候還瘸著呢。”這事動靜挺大,鎮上的人都知道。

“那會兒我見過他,被丟進箱子裏,一身血挺嚴重的。他不怕我是因為我給他從箱子裏抱出來的,他黏著我是怕我走,因為我給他抱出來又扔哪兒了。昨天我開車過來,他一眼就給我認出來,追了兩趟車,淋了兩個小時的雨......上午我去村委問了他家裏的情況,也去他家看了。我要知道他這麽過來的,那會兒肯定不會給他扔那兒!”江故帆看了看貓在門口的小啞巴,他走到哪兒小啞巴跟到那兒,既興奮又時刻掛心。小啞巴這麽依賴他,離不開他,讓他有一種莫名的責任感。他認為自己把小啞巴從箱子裏抱出來,給了他活下來的機會,也該給他繼續生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

“你責任感挺強的。”梁叔說,要放在別人身上肯定做不到江故帆這樣的程度,普通人還好,但小啞巴不但不會說話還有心理障礙,相處和生活都會很難。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責任感,就是見他這樣放心不下,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有個小孩陪著也挺不錯的。”

“是挺不錯的。”梁叔把洗好的碗放好,又沖了沖手,“這裏偏,沒什麽人,雖然他不會說話但有個人在跟前晃悠也不至於太悶。”

“梁叔沒什麽事可真得多來,我的抓緊學兩道菜,萬一哪天梁叔忙起來我就只能帶著他吃白面了。”

“肯定的!明天我帶瓶二鍋頭來,酒廠釀的,陪叔喝兩杯!”

“喝酒沒問題!”江故帆好爽的應下,手底下一幫兄弟成天在一起也都是吃吃喝喝,雖然大多喝的都是啤酒,但白酒也能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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