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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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後已經是快四點了,梁叔跟江故帆隨便聊了幾句,到五點的時候就開著摩托車回去了。江故帆帶著小啞巴去房間,把他的衣服都拿出一件一件疊好,外套也都掛了起來。

收拾完之後江故帆就懶得動了,往沙發上一坐,打開了電視機,也沒更換頻道,就任由電視機怎麽響著。小啞巴坐在他旁邊,註意力全在他身上,一點也沒看電視。

“哥哥靠一會兒,你看電視。”江故帆說,昨晚都沒怎麽睡,這會兒吃飽喝足有點困了。

小啞巴點頭,跑到房間裏把小毛毯抱了出來搭在江故帆腿上。

“謝謝。”江故帆說,身體向後,閉上眼養神去了。

江故帆並沒有睡,只是閉著眼放松,電視機裏的聲音他沒有專註去聽,不知道放的什麽。半夢半醒的時候江故帆感覺到有人靠近,呼吸噴灑在他的脖子上,然後左肩一沈,某個人的腦袋已經壓在了他的身上。

江故帆掀開眼皮看了一下,小啞巴睡著了,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體溫還是有些偏高。江故帆拉開毛毯給他蓋上,同時將他往懷裏帶了帶,就這麽睡一會兒吧。

就這樣江故帆也迷迷糊糊睡了一覺,再次醒來是晚上九點多了,小啞巴還在睡,電視也任然在播放。江故帆沒有叫醒小啞巴,打算再讓他睡會,就盯著電視看了看。

電視裏播放的是戰爭片,江故帆看電影比較多電視看得少,因為太長懶得追。看了一會兒對話之後就開始了持槍對戰,砰的一聲槍響,伴隨一聲尖叫左肩一輕小啞巴瞬間睜開眼坐了起來。

“怎麽了?”江故帆偏頭問,小啞巴看著不太對勁,呆呆的,瞳孔放大,突然伸手過來拉開了江故帆的衣領。

然後又是幾聲響小啞巴就捂住了耳朵,像個鴕鳥一樣紮進了江故帆懷裏。

江故帆反應過來用遙控器關了電視,拉開小啞巴捂著耳朵的手,“別怕,那是電視劇,假的。”

小啞巴嗚嗚搖頭,被江故帆拉開的手放在他的右肩,他看見了,好多血從那裏流出來,因為那一聲響,所以哥哥才會受傷!

“你看,哥哥沒有受傷。”江故帆按住他的手,對於小啞巴的陰影江故帆已經說不出來什麽。一次意外,江故帆把小啞巴從帶著死亡的行李箱裏抱出來,給了他生存下去的機會,但同時也給他帶來了抹不去的陰影。

小啞巴因為江故帆的離開失去了安全感,也因為江故帆的受傷而抵觸強烈的印象。

“看好,哥哥沒事,別怕。”江故帆又道,小啞巴這才回神過來,看了看四周,然後把目光定格在江故帆身上,沒有血。

“那個聲音是電視裏發出來的,不會有危險,也不用害怕。”江故帆解釋,又把電視打開,零散的槍響變成了炮火,小啞巴還是沒辦法接受這樣的聲音,堅持捂著耳朵縮進江故帆懷裏。

無奈江故帆再次關了電視,任由小啞巴趴在自己身上,等他自己緩過勁兒來,撐起頭看他。

“沒事了?”江故帆問,小啞巴並不怎麽高興的按在他的右肩上,似乎還沒分清過去和現實。

“來,哥哥給你看看。”江故帆坐直了身子,將身上唯一一件長袖T恤脫了下來。

小啞巴呆呆看著江故帆的右肩,被那只張牙舞爪的飛鳥吸引了,飛鳥在彈痕的左下方,用幾筆黑色線條組成,隨性灑脫。紋身的飛鳥成飛翔狀態,頭和眼睛都朝向那一道彈痕,有點歸巢的意思,也像是奔向太陽。

小啞巴偏了偏頭,手指在飛鳥的眼睛上戳了戳,然後盯著那塊疤,沒敢去碰。

江故帆曲腿踩在沙發上,手肘撐著膝蓋,手掌托著臉,“看夠了嗎?”

小啞巴指著飛鳥紋身,很不明白江故帆身上為什麽會有這個。

“哥哥的朋友開了一個紋身店,組團紋的。”江故帆解釋,“還記得跟哥哥一起的那個哥哥嗎?”

小啞巴點頭,又搖頭,他記得有那麽一個人,但是不記得他的樣子了。

“那個哥哥在這裏紋、畫了一條蛇,吃尾巴的蛇。”江故帆在他左手上畫了一圈,紋身店是他一個手下開的,那會兒剛和大灣幹完事,幾個人喝了酒突然說到了紋身的事,然後就組團去紋了。

江故帆紋的是一只展翅飛鳥,為了節約時間只紋了幾筆,一個輪廓,但也挺帥氣的。何志新在左腕紋了一條咬尾蛇,簡單,也酷,跟個裝飾品似的。夏霖更利索了,在左肩紋了三把刀,是何志新提議的,說是應景,夏霖就真的紋了,特別野性。

畫......小啞巴又在飛鳥的線條上搓了搓,沒有掉,不解的看著江故帆。

“很特別的畫,會一直刻在身上。”江故帆解釋,伸手拿起衣服套上,在小啞巴臉上摸了摸,“餓了沒?吃點東西再睡?”

小啞巴點頭,但視線還是落在江故帆的右肩上,隔著衣服看那只飛鳥。

江故帆沒在意,起身去了樓下,小啞巴就跟在他的身後。開火,江故帆先把肉湯熱了熱,然後才燒上水煮了兩碗白面,臨起鍋的時候又敲了兩個雞蛋進去。

肉湯雞蛋面,看著還不錯,江故帆沒讓小啞巴自己端著,兩份都放在了托盤上一起拿到了二樓,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喲!吃著呢?”梁琛看樣子剛洗漱完,穿了一件棉質的長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打開冰箱開了一罐可樂。

“看看帆哥的手藝,肉湯雞蛋面。”江故帆嘚瑟的把手機對著茶幾上的那碗面,賣相還不是不錯的。

“放鹽了嗎?”梁琛問,仰頭喝了一口可樂。

“應該......放了。”江故帆不太確定了,瞄了一眼小啞巴,小啞巴已經吃上了,沒什麽特別反應,就跟中午吃肉湯的表情是一樣的。

“什麽叫應該放了?”梁琛樂了,他就隨口這麽一問。

“沒太記,不過他吃得挺好。”江故帆又把手機對準了埋頭吃面的小啞巴,的確吃得挺香。

“收拾起來挺好看的。”梁琛說,江故帆今天跟他說帶個小孩回去的時候他就猜想可能是小啞巴,畢竟他們那片也沒有誰家的小孩是能直接帶走的了,而且江故帆跟江西辭講電話的時候他也在,聽見江故帆說要把小啞巴帶回家的事,就更加確定了。

“看著很文靜,也呆。”江故帆吃了一口面,手機就定格在了小啞巴身上。

“你在哪兒給他撿回來了的?他跟你走?”梁琛有些好奇,小啞巴在他們這兒還挺出名的,有時候跟梁叔打電話也會提那麽兩句,半年前給梁叔打電話的時候還特意說小啞巴奶奶去世的事。

“就昨天送梁叔回去,然後回來的路上撿的。”

“不是!你是怎麽做到讓他跟著你走的?”

“那得從我還在做混混的時候說起。”江故帆挑了挑面,“今兒都說兩回了,我跟你細說吧,然後你跟老大說。”

“嗯。”

“前幾年我跟舊街區的北坡子幹架,這小孩兒就在哪兒,讓北坡子拐來的,做偷。也不知道怎麽了就讓北坡子打了,裝在行李箱裏。”

“你救他出來的?”

“也不算救,打完架發現的,就給從行李箱抱出來。傷的挺重,不過那時候我還是混混,也不能明目張膽的不是?就打電話報了警,讓警察處理。”

“這樣他就給你記住了?”梁琛挑眉,江故帆以前的事他都很少說,梁琛也沒問過。

“哪能啊!剛把他抱出來就讓北坡子開了冷槍,估計是給他嚇得,盡記得我一身血和丟下他的事了。現在看著我跟什麽似的,一離開他的視線就覺得我會走,會消失.....”

“你挨槍了?”梁琛皺了皺眉,這可是要命的事。

“別一副我要死的表情。”江故帆看了一眼手機,“這事別告訴我老大,他不知道。”

“知道了。”梁琛放下可樂罐靠在沙發上,“帆哥,我還是挺喜歡你,怎麽辦?”

“你問我怎麽辦?”江故帆把手機放在了茶幾上,專註的吃自己的面。“這事得問你自己,下午梁叔還跟我聊天呢,讓我勸勸你早點結婚,還說了一些你們家的事。”

“說什麽了?”

“可能你不愛聽,但我還得問一句,你喜歡男人是不是因為你媽?”江故帆瞄了一眼手機,梁琛坐在沙發上沒說話,但表情挺凝重的。

“梁叔因為這事對你挺愧疚,雖然心裏著急但也不明著催你,怕給你壓力。不過,你要真是對女人沒那個興趣,也沒打算找個形婚,這事還是得跟梁叔說清楚。”

“我知道。”梁琛終於開口,但聲音有些啞,“我打算找到那麽一個人訂下來以後再說。”

“你心裏有數就行,雖然咱兩關系不錯,但畢竟還是外人,插不上手。不過你要同意我能在梁叔這兒探探口風,看他對這事的反應態度,你也好有個心裏準備。”

“帆哥,你對誰都這樣嗎?”梁琛盯著手機發呆,雖然沒有江故帆臉,但他還是能想象到江故帆吃面的樣子。

“我沒想讓你誤會,新子!刀哥!強子!我手底下的人都這樣,真該帶你見見他們。”

“等你回來吧,有的是機會。”

“跟老大談好了?”

“談的差不多了。”

“老大比我有成見,當初挖你的時候也是他首肯的,反正你跟著他比跟著我好。”江故帆已經把最後一口面扒拉進了嘴裏,“至於我你就別想了,我不是GAY,也沒打算變成GAY。”

“這兩年為什麽沒找過?”梁琛又問,他一直觀望這江故帆,發現他那兩年都沒有過女朋友,和異性接觸的時候也沒有多大的興趣,所以那時候他才會對江故帆表白。

“你問過我這個吧。”江故帆把手機拿了起來,對著左手腕上的珠串,“這是一對,掛脖子上的,談了三年,分手四年。”

“你還喜歡她?”

“這個就說不清了,反正目前還沒想過再找一個。”

“既然喜歡為什麽分?還是她?”

“我提的。”江故帆從褲兜裏摸出煙點上,“她們家很普通,中規中矩的,她也是,跟你一樣從小到大的三好學生。跟她在一塊兒就沒碰過那些事,大學剛上沒兩個月我爸出事了,老大的國外,事得有人幹。我不想她看見我跟個神經病似的天天幹架,也不想把她扯進去,本來打算等事都處理完了再找她……”

“找她了?”

“沒!還沒幹完就見了,在她家樓下讓人圍了,人多沒收住手,給人幹開瓢了,她就在一邊看著,嚇哭了。”江故帆抽著煙,腦子裏閃過姚倩驚嚇痛哭的臉,挺無奈的扯了扯嘴角。

“帆哥威武。”梁琛也是一笑,看不出什麽情緒。

“這就別誇了,那大半年過得真不怎麽樣。”

“然後就一直沒聯系過?”

“沒辦法聯系,知道她過得好就行,多的也沒必要知道了。”江故帆看了看小啞巴,他也吃完了,就連碗裏的湯也喝了個見底。

“有件事我得跟你說說,怎麽就能把一樓搬的只剩下廚房了,一條板凳都不留。”江故帆把兩個碗摞在一起,吃個飯來回跑,真煩人。

“煩的。趴窗一看就知道家裏有沒有人,管你想不想見都在那兒拍門喊。”

“喊你幹嘛!”

“相親!”

江故帆樂得笑,拿著手機和碗往樓下走,“所以你就給搬空了?那怎麽不把廚房也搬二樓去。”

“油煙味大。”

“就一碗面能有什麽味兒,你丫事真多。”

“我覺得還行,你要嫌麻煩可以把電飯鍋和電磁爐搬上去,煮個早餐什麽的。”

“我看行,早上最不樂意動彈。”江湖發已經到了樓下,把碗放進洗碗池裏,擰開水一雙小手就出現了。

“你洗碗?”江故帆問,小啞巴點頭,拿著碗在水底下沖,“用這個洗,按點洗潔精。”

小啞巴照著做,洗了一水池的泡。

“挺懂事。”梁琛說,江故帆的手機一直對著小啞巴,他看了半天。

“是挺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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