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喵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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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鯉高一那年, 十五歲。

那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天, 她離家近,不在學校住宿,每天放了學走個十來分鐘就能到家了。那天她和往常一樣, 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

季節還處在夏秋交接的時候,天黑得晚,但傍晚的氣溫光穿一個短袖稍微有點兒不夠了。

眾所周知,校服外套是最百搭且百用的一件衣服, 蘇鯉走的時候從抽屜洞把外套掏出來穿上了。

暮色傾倒, 天邊的雲層邊界不規則,像被誰撕扯開,蔓延的橙紅色仿佛一片烈火即將燒灼過來。

蘇鯉等紅綠燈的時候就那麽擡頭看了眼遠處的暮色, 紅燈跳轉為綠, 她步子正要邁開, 突然被人叫住了。

叫住她的是個女攝影師,叫常久。

她說自己正在準備一組主題為“青春”的攝影作品,想請蘇鯉來給她當模特。

蘇鯉一開始覺得有些荒謬,因為她覺得自己除了年齡,其他的跟“青春”好像沾不上什麽邊。

蘇老板從小就很有自知之明, 對自己的認知相當明確。

她平時也是這麽個半死不活的懶散樣子, 他們體育老師經常痛心疾首:“蘇鯉啊,你才十幾歲,這麽小, 怎麽一點不像個激情澎湃活力無限的高中生呢!”

蘇鯉是這麽回他的:“老師,我只是在放松自己。”

體育老師遂恨鐵不成鋼地錘了下單雙杠。

但是既然攝影師覺得她合適,那就合適吧。

蘇鯉就這麽給常久當了次模特。

誰曾想,這個她沒怎麽在意的機緣巧合,最後成了促使她人模特這一行的一座橋梁。

說得再重要點,常久就是伯樂。

蘇鯉沒想過常久會是顧昭行的母親。

這誰能想到。

她和常久已經很久沒見過了,偶爾的聯系也是通過網絡,只是很平淡地互相問候幾句。

蘇鯉對常久一直保持著尊敬,稱她為“常老師”,畢竟除了當初的拍攝,她在攝影方面也幫過自己。

蘇鯉也終於知道顧昭行家裏那些他自己拍的照片為什麽會有一種模糊的熟悉感了——和常久的風格有微妙的相似。

他的攝影不用說,自然就是從常久那裏學到的了。

常久拉著她進門,焦少爺智商還是很高的,貼在蘇鯉腳邊乖乖地跟著她。

“它是叫焦糖吧?”常久彎腰摸了摸焦糖的腦袋,“繩子松了吧,讓它玩兒會。”

焦糖的狗繩被解開,顧昭行也放出了早就在貓包裏迫不及待想出來的龜龜。

一貓一狗適應能力極強,轉眼間就滾一起玩兒開了。

常老師一下子變成了男朋友的媽媽,蘇鯉一時之間還沒想好要不要改口,常久像是看出她的猶豫,拍了拍她的手:“你高興怎麽叫就怎麽叫。”

蘇鯉唇瓣動了動,還是叫了聲:“阿姨。”

常久笑瞇瞇地應了聲。

“媽,爸呢。”被無視了個徹底的顧昭行去倒了杯溫水放到蘇鯉面前,輕聲又問了她一句,“還是想喝點別的?”

“不用,水就行了。”蘇鯉動作很小地朝他皺了下鼻子,幹嘛搞得好像她很挑剔似的。

他聲音再輕,也沒到說悄悄話的地步,常久聽了個清清楚楚,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說:“你爸還沒回來呢,在學校給他那些學生弄課題,回來估計還得有一陣子。”

顧昭行的父親叫顧槐,是個大學教授。

蘇鯉之前就聽顧昭行提到過。

剛說完,常久就接到了丈夫的電話,簡單說了幾句,那邊應該是問到蘇鯉了,她含笑看了蘇鯉一眼,說:“來了,小龜龜和焦糖都來了,全家人就缺你一個了。”掛了電話,她指使兒子,“昭行,你爸今天沒開車,你去接一下他,正好別打擾我和小阿四說會兒話。”

蘇鯉扭頭看顧昭行。

男人站在沙發邊,垂眸對她彎了彎唇,“嗯”了聲,出門了。

屋子裏除了滿地打滾的一貓一狗,頓時就只剩下蘇鯉和常久。

蘇鯉倒是不怎麽怵,或者說蘇老板就從來不知道怵是什麽,甚至因為顧昭行的母親是常久,她還放松了很多。

空氣有點兒安靜,常久把電視機打開給安靜的氣氛填了點兒空,才開口道:“我們起碼有五、六年沒見了吧?”

蘇鯉回想了一下:“六年了。”

“你當初退圈前狀態很不好,那麽鄭重其事地跟我聊了次天,我還以為你真的不會回來了。”

蘇鯉之前因為於芮的緣故退圈,她也以為自己不會再回來了,當時十分鄭重地向常久說了句謝謝。

她捧著水杯,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玻璃杯壁,笑了笑:“我也以為。”

常久嘆道:“昭行跟我說起你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我聽錯了,還在想你怎麽看得上那臭小子。”她悲憫地拉著蘇鯉的手,“他是不是很麻煩?”

“……”

蘇鯉想了想從認識到現在,顧昭行平時的樣子,有些沈重地點了下頭:“是的。”

愛撒嬌,愛吃醋,有時候莫名地就害羞,她到現在都摸不準他害羞的點到底在哪裏,感覺就跟個隨機事件似的,還得碰運氣的那種。但是不害羞的時候侵略性就很強。

主要是真的很粘人,太粘人了。

跟他那個寒冬凜凜的外表差了十萬八千裏遠。

“是吧!”常久像是終於找到同黨,“他從小就這個破德行,人小鬼大的,裝的比誰都淡定,實際上最不淡定的就是他。明明我跟他爸都不是這樣,也不知道他從哪自學來的這個樣子,別人家都老拿他當懂事的典例誇給自家孩子聽,我們倒希望他別小小年紀整天冷著張臉當個酷哥,多說說話多好,不然搞得這家裏悶得要死。”

說著,她又很慶幸地長嘆了口氣到:“還好,那小子再悶,他爹不悶,不然我遲早得窒息在這個家裏。”

“其實也還好吧,”蘇鯉滿臉謙虛的表情,說著最自誇的話,“在我面前還挺不悶的。”

常久看了她幾秒,突然就笑了出來,很輕地戳了下她的腦袋:“你呀,也還是這個破德行。”

蘇鯉摸了摸被她戳的地方,也抿著唇笑。

闊別多年,熟悉的相處模式逐漸重啟。

“對了,”聊了十來分鐘,常久瞥了眼時間,忽然說,“那爺倆估計也該回來了,我去做飯。”

蘇鯉也跟著要站起來,被她按住了:“你就不用這麽見外了,真要做點兒什麽,帶著焦糖和龜龜玩兒就行。”

去廚房之前,她好像不經意似的提醒了一句:“對了,龜龜的那些玩具我都放在昭行房間了。你要用,直接上他房間去拿吧。他房間是走廊最裏面左邊手那間。”

廚房裏很快響起洗菜做飯的聲音,蘇鯉把焦糖和龜龜叫過來輪流擼了一陣子,約莫著兩只毛孩子休息夠了,她起身打算去顧昭行房間拿玩具。

外頭天色已經沈下來,走廊亮了燈,光色溫馨,把木質地板照成溫潤的色澤。

蘇鯉在顧昭行房門前停下。

他房間的門關著,但沒鎖,輕輕一扭就開了。

他有一陣子沒回來,一開門,內外不一樣的空氣質感相互流通,屬於他的一種淡淡的味道飄出來。

有點兒像他身上的味道,雖然混著一股悶悶的空氣,還是很好聞。

房間的窗簾是合著的,外面的光線透不進來,房間裏黑黝黝的什麽都看不清。

蘇鯉在墻上摸了摸,摸到燈的開關,啪嗒按下。

亮起的暖色光芒頓時將房間填滿。

她手搭在門把上,看清了屋子裏的情形,慢慢瞪大了眼。

直接楞在原地。

按理說,顧昭行今天生日,雖然他自己不是很在乎這種日期,但每年總會收到各方的祝福,這個日子還是顯出一些不一樣的。

今年是真的不同,常久打電話,讓他帶蘇鯉回家過個生日。

雖然過程有一點兒坎坷,但最終結果還是和常女士預期的一樣。

不過顧昭行感覺有點兒奇怪。

他從早上起床開始,就被某種很縹緲,又不時來騷擾一下的不安籠罩。

只是他沒和蘇鯉說。

這種感覺在常久讓他去接一下顧教授的時候忽然被放大清晰。

但是看著他媽和女朋友之間融洽熟稔的相處,他略一沈吟,又覺得自己太過多慮了。

顧昭行出了門,在校門口順利和顧教授會師。

回家的路上,顧槐只掃了一眼兒子的神色,就感覺出了他的狀態有問題,不免有點受傷:“兒子,不高興?不想見到你爸?”

“……”

顧昭行:“沒有,爸。”

“哦,我還以為你被你媽差使出來接我,導致不能在家裏陪著女朋友,心裏不太好受呢。”顧教授還是有點兒受傷的模樣,“不然怎麽一副心情沈重的樣子。”

顧昭行頓了幾秒,問:“爸,你和媽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顧槐老幹部一樣靠在副駕駛:“好好的怎麽開始陰謀論起你爹媽了?”

顧昭行確定了:“看來有事。”

“……”

顧教授咳了聲,非常欲蓋彌彰:“沒有的事兒,我和你媽哪兒敢瞞你什麽。”

顧教授守口如瓶,顧昭行也不是傻乎乎只會一個勁兒問的人,父子倆沈默著在樓下停了車,沈默地一前一後上了樓,沈默地開門進了屋。

兩人進屋的時候常久剛剛開始做飯,廚房裏鍋碗瓢盆伴著水聲。

聽見開門聲,常久的聲音傳出來:“回來了?老顧來幫我,小顧自己找媳婦兒玩兒去。”

一句話,把剛進門的父子倆安排得明明白白。

接到命令的老顧“哎”了聲,立馬換了拖鞋顛兒顛兒地就跑進了廚房。

一進門就對著客廳,顧昭行沒看見蘇鯉,只有焦糖和龜龜從走廊裏賽跑似的跑過來撲他。

他邊摸了摸兩只毛小孩,邊換了鞋往走廊走。

拐進走廊,他就看見蘇鯉站在他房間門口,表情很奇怪,聽見聲音,她轉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對著他房間沈默不語。

顧昭行皺了皺眉,心裏突然跳了一下,不好的預感像一雙手在後面推了他一把。

他走過去。

蘇鯉已經在房間門口站了差不多五分鐘。

她不是不敢進去,而是,畫面呈現的沖擊力著實有點兒大,她邁不動腿,不知道以什麽姿勢邁進去,會顯得自己沒那麽大驚小怪。

身後,男人的腳步聲終於靠近。

“怎——”

——麽了。

顧昭行的話沒說出來。

他大概是,露出了從出生到現在,最大的一次反應,整個人也在原地被釘住了。

空氣微妙定格。

顧昭行站在她身後,神情愈發凝重,寂靜了十來秒,終於沈聲開口:“四四,你聽我解釋……”

蘇鯉看著裏頭,幾乎擺滿他房間的,在暖色光線下還他媽看上去挺神聖的,自己的照片兒,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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