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汪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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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場面怎麽說呢。

蘇鯉覺得自己像是撞破了別人最不願意被人知道的隱私一樣。

就很奇怪, 明明裏面全是她的照片兒,可她作為當事人, 卻不太敢回頭看顧昭行此時此刻是什麽表情。

她聽見顧昭行的呼吸停頓了一下,然後好像也沒什麽變化,頻率緩慢, 聲音清晰。

他說:“四四,你聽我解釋……”

蘇鯉沒回頭,看不見他的表情,聽他的語氣, 非常凝重, 甚至有那麽點兒一絲絲的慌張。

顧昭行一慌,她忽然就淡定了。

蘇鯉松開門把手,敞開門, 慢悠悠踱進去, 背著手, 一張張看過去,參觀博物館似的。

顧昭行這個時候突然就摸不準她到底生沒生氣,沈默片刻,什麽也沒說,跟在她身後。

“這不是我第一次給《碩人》拍的雜志封面嗎?你這有點兒模糊啊。”

“這張你都有?我覺得這張不好看啊。”

“唔, 為什麽我覺得我們的審美不太一樣, 你這個是按照喜愛度排的?怎麽我覺得好看的都放在犄角旮旯裏,我不太滿意的你都放這麽顯眼。”

顧昭行終於有機會澄清:“……不是我放的。”

蘇鯉停下,轉過頭:“嗯?”

他抿了抿唇, 不知道該怎麽說。

這些照片確實都是他的,只不過原來擺放的地方是他家——但是這些,他是不打算這麽直接讓她看見的,甚至可以的話,他是不打算讓她知道的。

怎麽想,自己這樣兒,還真是跟“癡漢”差不了多少。

按何全說的,是個變態。

他自己一直以來是沒有這種感覺的,只是單純喜歡,就像別的什麽人收藏名家畫作、書法用於收藏一樣,他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態。當然,比那些收藏家更庸俗一些,他對蘇鯉的喜歡也和對畫作、書法的喜歡是不同的。

要說的話,其實一開始,有點兒“追星男孩”的心態。

蘇鯉就像一顆星,高入雲扉,亮如白晝,即便是後來名利雙收的他,也會主動擡著脖子仰望。

他只是個追逐者。

所以從來沒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直到無意間被雲初岫看到過一次,她直接看楞了,憋了老半天,用一種非常,非常一言難盡中帶著點兒敬佩的表情,來了一句:“老顧你……”

就這半截話,沒別的了。

像是說不下去。

到後來認識了蘇鯉,從她那裏領養龜龜,第一次帶她回家的時候,他才猛然發覺不太對。

蘇鯉當時打趣似的說了一句:“您老房間裏難不成有什麽不方便讓我看到的東西?”

當時顧昭行心就是一沈。

他想起來房間裏擺的,她的這些照片,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點心情沈重,也有點沒來由的慌。

——總之,不能讓她看見。

於是他讓她等了兩分鐘,自己回房間,把所有和她有關的痕跡全都收拾得幹幹凈凈。

之後就沒有再擺出來過。

顧昭行把這些照片統統打包放回了父母這兒,鎖在自己房間裏。

但他忘了,他有蘇鯉照片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了,常女士很早之前就知道了,甚至拿這件事兒笑過他很多次,還說:“小顧,要不要媽媽給你引薦一下?”

彼時還可算是少年的顧昭行沒什麽反應,淡定地拒絕了。

不為什麽,只是覺得他媽臉上的那個笑容看上去詭計多端的,不能信。

所以他把照片帶回家的時候,沒告訴過常女士和顧教授,自己找了個地兒,放著了。

不知道怎麽被常女士找出來的。

估計是大掃除的時候,陰差陽錯。

顧昭行也沒想到,親媽會這麽直接——地坑他。

不用說,這些照片肯定都是常久擺出來的。

他已經很久沒動過這些照片了,而且如果是他擺,絕不會擺成這麽亂七八糟,毫無章法的順序。

顧昭行對待蘇鯉的任何事情都很講究,也很認真。

況且在他眼裏,蘇鯉就沒有不好看的時候。所以他擺,基本都是按照時間順序一張張分辨清楚,在相框後面記下,然後再擺放。

……

蘇鯉是不知道這些的。

要說生氣嗎?好像倒也沒有。受到震撼倒是真的。

她一直記得雲初岫跟她說的這件事情,在顧昭行家裏沒找到痕跡之後,她也沒想著直接問,心裏大抵是覺得,顧昭行會和她說的吧。

就算不說,她也無所謂。

因為略一設身處地地想想,那個場面對顧昭行來說應該會很尷尬。

溫柔體貼蘇老板,便悄沒聲地把這個事兒暫時壓心底了。

但始終像跟狗尾巴草似的,在心裏面有一搭沒一搭地撓,撓得她心癢。

所以一開門看到這麽個場景的時候,她還有那麽點兒,爽到。

終於把那根煩人的狗尾巴草拔掉了。

她伸著食指在相框上摸了摸,沒有灰,應該是剛擺出來不久的。

顧昭行前一段時間很忙,要麽是在做分鏡,要麽是出去和演員商談角色,就蘇鯉知道的,他也是直到今天才放松了一下,回了父母這兒。今天回來後他就沒往房間走過,坐都沒坐一下,就被常久差使出去接顧教授了。

蘇鯉終於明白常久去做飯之前,似乎別有深意地那句提醒,是什麽個意思了。

可不就是這麽個意思麽。

好幾個想法在腦子裏回旋一遭,蘇鯉挑了其中一種,定了定神,嘴角往下壓了壓。

只是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顧昭行的眉心就跟著蹙了蹙。

他拉住蘇鯉的手腕,聲音很輕,聽著有點兒可憐:“你別生氣,我可以解釋。”

蘇鯉沒看他,神情辨不出喜怒,也不回應他的牽手,就這麽任由他拉著,淡淡說:“嗯,那你解釋。”

那語氣,就像在說“我聽聽你能解釋出什麽花兒來”。

顧昭行眉宇間褶皺更深,他松開她,合上了房門,才折回來,拉著她按到床上坐著,自己則在她面前蹲下,拉著她一雙手,有那麽點兒小心翼翼的味道。

蘇鯉一恍然,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焦糖每次犯錯之後在她面前認錯的模樣。

也是這樣,她坐著,小焦少爺就這麽端端正正坐在她面前,一雙黑亮的眼鏡濕漉漉的,看得人頓時就沒氣兒了,然後焦糖就會朝她擡起一只手,喉嚨裏發出一聲非常非常輕的,可憐嗚咽。

蘇鯉有點兒慶幸她被顧昭行摁在床上坐著。

不然她可能會忍不住一放松,直接“解釋”都不聽了,只想抱著他揉揉他的腦袋。

其實就現在這樣,她也挺想這麽幹的。

忍住了。

她垂著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可以了?說吧。”

顧昭行像是也知道這個時候怎麽做最能讓她消氣,粘人在這個時候發揮到了極致,低頭在她手背吻了吻,然後側了側頭,將臉輕輕靠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蘇鯉,我喜歡你很久了。”聲音很低。

蘇鯉眼簾動了動。

“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曾經遇見過一個人,從那之後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他擡起腦袋,下巴搭在她手上,“那個人是你。”

“這些照片,都是從已公布的地方弄來的,沒有什麽低劣的手段和途徑。”

蘇鯉也看出來了,這些照片都是公開的,在不同的地方進行過刊登,有一些可能不太好弄,清晰度很差。

他頓了下,垂眸說:“對我來說這些照片寄存的只是再純粹不過的念想,我從來沒想過一些逾越的事,也沒想過這麽做到底意味著什麽。直到後來發現這對你來說或許是件很惡心的事情,我就把它們全部收好放了回來。”

“我沒想到……”他帶著幾分無奈地輕聲嘆息,“我媽她會這麽做。”

“對不起。”

男人擡眸,濃黑如墨的眸子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的眼睛,從未有過的認真和不易察覺的忐忑,嗓音軟了點兒:“你對我生氣就好,但如果在想分手,再多考慮一下,好不好?”

蘇鯉和他對視了半分鐘。

暖色的光點映在他眼底,將她刻在他眼中的輪廓照得清晰明亮。

蘇鯉頂不住了。

她從他手裏抽出手,捧著他的臉,彎腰下去,在他唇上親了親。

“我沒生氣,也沒在想分手。”

她從床邊滑下去,撲進他懷裏,力道有點兒刻意放大,顧昭行攬著她,倒在木地板上。

蘇鯉就這麽半趴在他身上,撐起上半身,在他胸膛上支著腦袋,另只手指尖沿著他耳垂到下巴的頜骨線條,緩慢輕扶。

慵懶的模樣像只妖精。

“既然喜歡我,怎麽不早點來找我?”她說,“你明明有大把的途徑。”

他偏了偏頭,正好吻住她撫下來的指尖,說:“沒有人會覺得夢是唾手可得的。”

蘇鯉是年少的夢。

也是隨著時間推移,在他心裏愈發不可隨意觸碰的神聖。

他的話如同一道帶著電流的清溪,從指尖表層的皮膚鉆進身體裏,清溪分流,溫柔地沖破一切阻擋,流淌向四肢百骸,浸潤過每一寸神經,最終匯集時,已然被溫熱血液染成了同樣的溫度,裹挾著的電流燙得心尖發顫酥麻。

顧昭行像個剛剛談戀愛的高中生一樣,生怕她的“不生氣”是口是心非,收了收圈著她腰的手臂,眉間神色的不安掛在一道道溝壑裏:“真的不生氣?”

“不生氣。”

“不會不要我?”

“不會。”

顧昭行靜靜看了她幾秒,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說真的。

片刻後,眉頭松開,把她往上抱了抱,有點兒得寸進尺地低聲說:“就算生氣,也不可以不要我。”

蘇鯉放下支著腦袋的手,枕著兩條手臂看他:“你剛剛還不是這麽說的。”

“剛剛是剛剛。”他說,“我後悔了。”

“哪兒有這樣的,你當是QQ微信聊天,還能撤回的啊?”

“可以。”

“……”

顧昭行捏著她的下巴,湊過去在在她唇上咬了咬:“夢一旦成真了,也沒有人會願意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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