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謝今生從出院之後就很忙很忙，一天連著一天不回家，每次回來之後神情也是極度的疲憊，我都差點忘記這個家裏還有一個叫做謝今生的男人。我不知道他在忙什麽，只知道他的眼神越來越焦急，他的背影越來越疲憊。有時候我會試探地問一句，公司真的就這麽忙嗎？

謝今生除了點頭，之外再無其他。

不過還算好的是，這樣的日子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大概半個月之後，謝今生又正常地回家了。

那天晚上他給我買了玫瑰花，這是他第一次給我送花，還帶回來一瓶紅酒，我就納悶了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嗎，幹嗎這麽大排場呢。

謝今生在那天晚上異乎尋常的溫柔，他的眼神溫柔，他的聲音溫柔，他的擁抱溫柔，他的心也很柔。他說為了加班這段時間沒陪過我吃過一頓完整的飯，所以現在來請罪了。我樂呵呵地接過花，不得不承認，謝今生身上總是有著那麽幾根浪漫的神經，在不經意間就給你一些驚喜。

我把流年寫你聽 第一部分 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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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2）

晚上謝今生給我做了法式牛排，還買來了蠟燭點上，滅了所有的燈，我們坐在餐桌的兩端，端著紅酒，對視，心情很是輕松。雖然我也不知道今天是要慶祝什麽，但是謝今生說要謝謝我，也要謝謝自己的重生。為了這個說什麽也要慶祝一下。

我抿了一口紅酒，心裏卻在想著，謝今生今天心情很好，也許現在就是個很好機會說我懷孕的時間。條件反射地我的手又摸到了肚子上，撩了撩頭發，舉著酒杯走到謝今生身邊，我說：“今生，我今晚有件事想和你說。”

謝今生眨眨眼，看著我笑了笑，說：“真巧，我也正好有件事和你說。”

“那你先說，”我坐到謝今生的身邊，謝今生卻摟著我的腰坐到沙發上去，我們依然沒有開燈，蠟燭的光顯得很是暧昧和柔軟。謝今生摟著我，說：“淙淙，我想和你說這些話很久了，從我們第一次認識，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親密。我們誰也想不到我們如今會走到這麽一步，我們訂了婚，共同生活，我沒有參與你的過去，卻對你的過去了如指掌。”

一邊說著，他把臉正對著我的面容，他在我額上親吻了一下，然後繼續說：“我開始只是被你對高白楊的癡情和執著吸引，你知道嗎，你那時候真的像一只沒有方向感的掉下水的企鵝，我就站在岸上看你掙紮卻怎麽都不求救。我當時只想看你怎麽自救怎麽跳出那個籠，可是，我對這個游戲上癮了，我不想結束游戲，所以一次又一次，我捉弄你，甚至買通你身邊的人，讓他們幫著我一起來和你玩這個游戲。”

謝今生靠近我的眼睛，他在我眼皮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看見你在白楊訂婚禮上挨了一巴掌，我看見你躲在人群後面哭，我看見你一個人走那麽黑的路回家，我看見你丟了工作一個人背著東西在江邊失落地走著，我的整個心也被你就這樣帶著走了，也變得失落也變得悲傷。”

謝今生沿著我的臉頰，又吻了吻，我鼻子一酸，說不出的想哭。

謝今生繼續說：“我最最記得的是，我以為我要死了，卻怎麽都沒死掉，一睜開眼就看見你坐在我身邊，牽著我的手，我一叫你，你的眼淚就像開了水龍頭一般流下來的樣子，周淙淙，我終於明白你真的是一個應該被人好好捧在掌心疼愛的女人。我想我也許真的做錯了很多事。”

他的唇移到我的脖子上，我捧住謝今生的臉，用額頭抵住他的額頭，我笑了一下，眼淚就流淌下來，我主動覆上自己的唇，我只想在這一刻親吻這個男人，我想我已經很明白自己的心了，我也明白他的心。

一陣天翻地覆，含糊中我隱約地說了句：“謝今生，你要做爸爸了。”

他突然停下來，疑惑地看著我，我喘著氣笑著說：“我懷孕了。”謝今生又楞了一下，又猛地驚醒一般狠狠抓住我的肩膀問：“你說什麽？”

我說：“我懷孕了。”

“真的？”

“嗯。”我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剛才甜言蜜語瞬間便煙消雲散。謝今生把我抱到換鞋處。我問：“你要做什麽？”

“帶你去醫院！”

我沈默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說：“我不去！我要這個孩子。”心裏已經涼了半截。卻還是強忍住，我想過最壞的情況，我會想謝今生可能不太喜歡孩子，可能不會有做爸爸的喜悅，可能只是平平淡淡，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樣子，可是我沒有想到的是他會這麽堅決地否決了這個孩子。

我把流年寫你聽 第一部分 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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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3）

我問他：“為什麽？”我說：“這個孩子我不要你負責，我自己負擔，我要這個孩子。”

謝今生搖搖頭，他說他不容許這個孩子生下來。

我拖住他，問：“為什麽？給我個理由。”

可是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偏著頭，就把我一手抱起來，然後掏出手機給醫院打電話，聯系好了醫生，便扛著我下樓。我恐懼地尖叫起來，用牙齒咬謝今生的肩膀，我鬧，我哭，我叫，我嚷。我說：“謝今生，你為什麽不要這個孩子，你不要為什麽還不許我要。孩子既然來了，他就是無辜的。你可以不喜歡我，可以討厭我，可是你為什麽不要你自己的孩子呢。”

謝今生無動於衷，跟一小時之前的謝今生判若兩人。我做著最後的挽回，我說：“今生，我會帶著孩子在你面前消失，你把孩子留給我吧。”

我說：“謝今生，我求你了。”

可是他沒有動，他始終黑著臉。那一張臉，是我見過最恐怖的、最冷酷無情的臉。他不是謝今生，絕對不是。我拍他打他咬他，我罵他：“謝今生你被鬼附身了！你不是謝今生對不對。”

我甚至還去搶他的方向盤，差點撞在路口的電線桿上。謝今生怒吼了一聲：“周淙淙，我要和你解除婚約，我們分手吧，我以後不在你身邊，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我不容許我謝今生有個在外漂泊的孩子。我謝今生不會有孩子，一輩子都不會有。”

一道晴天霹靂，我笑了一下，望了一眼謝今生，過了好久好久，我才問：“你要和我分手？”

“是的。”

“呵”，我又冷笑了一下。

“以前就說好的，我們本來就會分開，你欠我的錢我現在也不要你還了，我們分手吧。”

“那你剛才還給我做什麽牛排，弄什麽燭光晚餐？謝今生你安的什麽心啊？”

“那都是為了說和你分手之前做的功課，我不想你太難過，想安撫你的心情。”

“我難過不難過對你來說重要嗎？”我已經鬧得有點不堪重負。心裏忍著痛，忍著震驚，忍著驚濤拍岸，假裝鎮定地說：“不管怎樣，讓我留著這個孩子，我不會告訴孩子他爸爸是誰，就當孩子爸爸早就已經死去。”

“可是他始終是我謝今生的血脈。我不容許他身上有我謝今生的血。”他的樣子就像是瘋了似的，歇斯底裏。

我坐在他身邊，整個身子都在發抖。突然我念頭一轉，猛地打開車門，想跳下去，我知道我這樣跳下去可能會死，可是這是唯一留住孩子的機會，我不能讓謝今生拿掉我的孩子。謝今生大聲吼了一聲：“周淙淙，你不想活了！”他手疾眼快，抓住我的手臂，使我整個身子只掉出去一半，另一半還被謝今生抓著。他氣急敗壞地在路邊停了車，整個人靠在方向盤上：“淙淙，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但是就是這個孩子，我不能給你。”

我泣不成聲，我說：“今生，我什麽都可以不要，我什麽都不稀罕，我只想要這個孩子，我二十四歲了，我活了二十四年，這二十四年來我只愛過一個人，可是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了。我訂了一次婚，可是和我訂婚的那個男人從來沒有愛過我一分一秒。我還懷了個孩子，可是孩子的爸爸卻說什麽都要把孩子拿掉。謝今生，你要我拿掉這個孩子，就是要我一無所有。我不想變成行屍走肉在這個世界上。”

“我會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東西，你不會一無所有。”謝今生說。

我把流年寫你聽 第一部分 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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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4）

“我想要孩子，他是我身上的肉。”我像一個垂死的人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謝今生不再理我，發動了車子，繼續往醫院開。

醫院是謝今生抱著我進去的，他把我攔腰一抱，然後不顧行人的目光，在人群裏穿梭。醫院，我已經停止哭泣，整個人都是麻木的。謝今生在我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他說：“對不起。”我的眼淚掉下來，指甲掐進手掌心內，我終於明白當初葛小婉掉了孩子時的痛苦了，她再也不能做媽媽了，我這個罪人啊！這就是報應吧。這是上天冥冥之中的註定吧。

我冷笑了一聲，說：“謝今生，我謝謝你了。”

他聽完這句話，眼淚也就吧嗒吧嗒掉下來。我被推進那冰涼的手術室，醫生說：“閉上眼睛，很快的，就像睡一覺一樣。”

我閉著眼睛，記起平時在公交車上，那些座位後面會貼著那些人流的廣告詞—輕松睡一覺，煩惱不見了。我那時候和陽小羊說，要是自己懷孕了，死都不會去打掉的。大學時候住一個宿舍的一姐妹，就是男朋友不註意，最後弄到了醫院，最後那姐妹大出血啊，孩子怎麽刮都刮不下來，差一點就沒了命，在手術臺上哭得死去活來。這件事在我的內心就留下了深刻的陰影。後來那姐妹每天晚上睡覺都叫著寶寶寶寶，聲音一聲比一聲慘，我們聽著都覺得挺心酸，最後那姐妹終於和那哥們分手了，說是一看見那男的就想起自己的孩子，終於神經衰弱，不堪重負，差點接近崩潰邊緣。

我躺在床上，聽著機器的聲音越來越大，而周圍的一切都隔得很遠。我知道，我和謝今生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那麽漫長那麽坎坷那麽心酸卻又那麽無奈。眼前的光一點一點熄滅，最後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黑暗，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見。只有永無止境的風，凜冽地在耳邊刮著。

當似乎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分離出來的那一刻，我握緊了拳頭，用盡全身力氣抓住病床上白色的床單。

謝今生，我恨你。這恨隨著那個脫落的胎盤永生永世不得消散。就像我媽說的一樣，這是你造的孽，這也是我們的造化。

我媽打來電話罵了我好久，罵我怎麽一直不回家，罵我是不是要她死了我才肯回來，我躺在病床上忍著淚，強撐著裝成沒事一樣跟她說電話，老太太的脾氣還是那麽倔強，直腸子總是一通到底，最後我媽軟下心來，她說：“淙淙啊，媽可不就是想你了嘛，媽都好久沒見你了。媽一個人在家常年見不到你，心裏不好受啊。”

我捂著嘴，牙齒狠狠咬住嘴唇，我不覺得疼，一點也不，我說了我受不了我媽這樣和我說話，我顫抖地說：“媽，我也想你，我特想你，我馬上就會回來了，你再等我兩天，我就回來了。”

說完我就把電話掛了。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縮成一個圈，謝今生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站在我床邊不出聲，我哽咽的聲音被他聽得一清二楚，直到有護士進來給我換藥，見到謝今生的時候跟他打招呼：“謝總。”我這才知道他來了。心裏莫名覺得痛，一抽一抽的，像是有鞭子鞭打在我身上，渾身開始不停地發抖，護士來拿下我的被子，給我換藥，謝今生站在我身旁，靜靜地望著我。直到護士走出了房門，謝今生才開口說話，他遞給我一個牛皮紙包著的資料袋，他說：“這裏是要給你的東西，你看一下，要是覺得沒意見……”

我把流年寫你聽 第一部分 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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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5）

還沒等他說完，我直視著前方，看也不看他，我冷冷地指著病房的方向，生硬地說了一個字：“滾。”

謝今生想再說點什麽，我抓起身後的一個枕頭就朝他扔過去，歇斯底裏地叫嚷著：“給我出去！”

謝今生嘆了口氣，放下帶來的百合花，然後說：“你好好休息，那我先走了。”

我隨手就把剛放好的還滴著水珠的百合花掃在地上。

手指觸到放在我手邊的那個資料包，我打開一看，謝今生在裏面裝了幾樣東西，一張工商銀行的存折、一張附屬卡、一份房屋購買協議書，還有一份分手的合同。

怎麽形容我現在的心情呢，就像有一個人先給我一顆糖，然後再猛地扇了我一巴掌。在不經意之間，原來他早已撰寫好我們的結局。我望著這一張紙，謝今生寫了財產分配，他給我留了很多錢，還有房子。他已經簽好了字，寫上了日期，是昨天的日期。

我冷笑了一聲，突然又覺得這樣做也很對。我們在一起，然後訂婚本來就是謝今生逼迫我的，現在他不想要這種關系了，那麽他就有權利隨時終止。

可是為什麽我內心那麽委屈呢，那麽酸，像空了好大一塊地方，比當初白楊跟葛小婉結婚的時候還要憋屈。

我原本以為我和謝今生之間即使沒有愛，親情總還是有一點的。並且最近謝今生也開始對我細心起來，事情總該是往好的方向發展，可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謝今生的感情和別人的不一樣，他對你好不代表他就愛你了，他對你不好也不代表他就恨你了，他的感情埋得太深，沒有人知道他的想法，而我終究是個俗人，我看不透他，即使日日夜夜他都躺在我的身邊，即使我總是在黑暗裏一次又一次用手指輕輕勾勒他的模樣，即使我曾經在他生死未蔔的日子裏抱著自己在浴室裏發抖，即使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愛上了他。

不過，這一切，謝今生及時地剎了車，在他問我，周淙淙，你是不是愛上我了，在這之後，他決定了和我分開。

我整理了思緒，情緒保持平靜。我一個人坐在偌大的病房裏面，這感覺，就像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我麻木地拔掉了手上的針頭，我想下床走一走，卻不料病房門打開了，謝今生紅著眼睛望著我，原來他還沒有走，他一直站在病房外面望著我。

他叫來護士，護士尖叫了一聲：“周小姐，你怎麽能自己拔掉針頭呢，你身體很虛弱，要好好休養知道嗎？”

我冷冷笑了一聲。

謝今生對護士說：“她現在情緒還不太穩定，麻煩你們時刻註意她的舉動。”

護士點點頭，端著藥水棉簽出了病房。

我望著窗外，就這樣望著，謝今生沒走。他不走，也不說話，我猛地坐了起來，問他：“你有筆嗎？”

謝今生點了點頭，從口袋裏面拿出筆來，然後遞給我。

我掏出那份分手合同，翻到最後一頁，“嘩嘩嘩”畫了幾筆，簽了字。然後扔給謝今生，我說：“你不走，不就是為了等我簽字嗎？你還怕我舍不得離開你嗎！”

謝今生撿起地上的那份協議書，說：“淙淙，你仔細看看，看還缺什麽，我好添進去。要不我怕來不及了。”

我又開始不依不饒起來，只覺得自己的心肺還沒和他掏個幹凈，總想再和他說點什麽，讓那些話語變成一根一根的針，刺得他一生一世不得安寧，我說：“謝今生，你要分手我沒一點異議，我也不要你的一分一毛，可是你為什麽要拿掉我的孩子呢，孩子在我肚子裏面，他是我的，你沒權利要我放棄這個孩子。”我眼淚掉下來，“我以為我們之間早已經改變了，你也不會冷熱不定地對我了，可是這一切全錯了，這一切只不過是掌握在你謝今生手裏罷了。你就像一個導演，你說我們什麽時候停就什麽時候停，全然不顧演員再也抽離不了那幕戲曲。”

我把流年寫你聽 第一部分 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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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6）

“訂婚是你命令的，取消婚約也是你命令的，孩子被拿掉，還是你下的命令，你永遠都把我當做你的下屬，你的仆人，你永遠都是在給我下達命令，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感受。你有沒有問過我，我們要不要在一起。”我說得悲憤十足，我從來沒和謝今生這樣說過話，這麽悲慟這麽絕望。我像在逼他，把他的良心逼到死角裏，一輩子都不能見到天日。

我說：“謝今生，你知不知道，這個孩子拿走了我的半條命，從此之後，我半死不活了。”

我悲淒的聲音響徹在這個冷冰冰的病房裏。謝今生不敢說話，他皺著眉憂愁地望著我。就那樣靜靜地望著。

最後他只說了一句，他說：“對不起，周淙淙，我只是怕時間來不及了，我不要你原諒我，你也不要原諒我，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從此以後你要好好保重。”

說完他就走了，肩膀還一聳一聳的，走得特醜。

我看見對面鏡子裏的自己，眼圈通紅，鼻子也紅彤彤的。這一切來得太快，莫名其妙的訂婚來得太快，謝今生奄奄一息來得太快，孩子來得太快，分手來得太快，它們總是在人驚慌失措的時候來到你身邊，可是這個上帝又憑什麽一個招呼都不打就讓一切悲劇悄無聲息地來到你身邊呢。

謝今生離開之後，我又抽風似的打電話叫他回來，我在電話裏歇斯底裏地嚷著要回家。他把車又開回來，匆匆忙忙出現在我的病房門口。

其實我並不是想那麽叫，我只是想我媽了。我只覺得在這個城市太累。連多呼吸一秒，都讓我窒息。沒有可以麻煩的人，也沒有可以訴說的人。

可是謝今生不讓我這樣回去，他說：“你應該養好了再回去，你媽看著你這樣也難受。”

我偏執地又要拔針頭。我說：“謝今生你不帶我回去，我是不會吊水的，你就等著我死吧。”

說完我就把針頭拔了從窗口扔了出去。謝今生沈重地嘆了口氣，走出病房。

我只覺得內心有一團火，怎樣都撲不滅。謝今生出去一會兒，晚上十一點多開著車又過來，提著一個行李袋，說是給我收拾了幾件衣服還有洗面奶護膚品什麽的，讓我帶著回去。我不看他，自己下地，謝今生倒是很體貼，不讓我下地，還是攔腰把我抱起來然後放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車內後座上還坐著兩個男人，謝今生說是半路上用來換人開車的司機。

車外燈火通明，我們卻一路無話，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最後一次見到謝今生，但是我總有一種曲終人散的悲涼感。謝今生說是一路上會換人開車，可是這一路上都是謝今生自己開著車，黑暗中，他輕聲問我：“周淙淙，你是不是會恨我一輩子？”

我不出聲，也看不清楚他的臉。只是眼睛發漲，這幾天我哭得太多了，只要鼻子一酸，眼睛就跟著痛。

謝今生彈了彈手上的煙灰，低沈地說：“即使你恨我，我也還是會堅持這樣做。因為我不這樣做，以後你也還是會恨我，也會害了你自己，我寧願你只恨我，也不要你做了傷害自己的事情。”

我的眼淚立刻劈啪劈啪掉下來。

車一開到我家樓下，謝今生打開車門，依然抱我下車，背著我上樓，我站在樓道口楞了好久，謝今生又下樓幫我把東西提到門口，看了我一眼，他說：“淙淙，好好照顧自己。”他伸出手來想摸摸我的臉，卻停在半空中，始終不敢落下來。車內的兩個男人也下了車，站在下面用手電筒照著我們。

我把流年寫你聽 第一部分 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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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7）

謝今生對他們說，再等我兩分鐘，很快就下來了。說完他便轉過臉來，果斷地扳過我的臉，用力地吻了上來。我沒想到謝今生會吻我，拼命抵抗，可是他怎麽都不放開我，直到我好不容易抓住時機咬破了他的嘴皮，他才笑著放開了我。他說：“周淙淙，你真狠，我會記住你的！”

我冷冷地說：“你該走了。”

“看你進去，我也就走了。”他說。

不知道為何，我怎麽都邁不出步子，腳下像灌了鉛似的重。

下面兩人又拿著電筒照上來，謝今生看了看我，又看看樓下，對我說：“我要走了。你進去。”

沈默。

“我是真的要走了。你快點進去。”

依然是沈默。

謝今生不再說話，轉身下樓，他再也沒有回頭，再也沒看我一眼，我總有一種永別的感覺，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了，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也不會有交集，一想到這裏，我便站不穩，一個踉蹌跪到了地上。

那一晚，很遺憾的是，我沒有看見謝今生在樓下一轉身的瞬間，那兩個坐在車內的男人便給他銬上了手銬。

葛小婉的死訊是在半個月後傳來的。我坐在客廳裏一邊給我媽剝大蒜一邊看著《一起去看流星雨》，我媽喜歡張翰，說那小夥子長得特帥，我笑我媽還迷正太。我媽說：“正太怎麽了，你娘也還不老。”我喜歡我媽這樣精精神神的，無憂無慮，跟十七八歲的少女沒啥區別。但是別看我媽這些天成天都跟我嘻嘻哈哈，沒問過我一句關於在那邊的事情，但是我從她偶爾一閃而過的眼神裏看出來了，她擔憂，可是她什麽都不敢問，那天謝今生在我家樓下半夜被抓走，我手上還給棉簽和紗布包著針口。我沈默不語把東西全部搬進門，我媽不知道我回來了，估計在熟睡。我燈也沒開，就這樣呆呆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直坐到天亮，第二天我媽起來上廁所，模模糊糊走著就被大廳裏的行李嚇得半死不活，看見我就那樣坐著，我媽捂著胸，叫了聲：“天哪！你什麽時候到家的啊？”

我木著一張臉，跟我媽說：“媽，我肚子餓了，你給我煮面吧。”我媽恍然看了看我，半晌才反應過來，我拉著我媽的手，我說：“你什麽都別問，你一問我就走。”

我媽點頭，拍了拍我的肩，說：“淙淙，你別走，媽什麽都不問，你在家待著，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但是她經常在我上網的時候，悄悄站在我房間的門口看著我的背影，就這樣看著，我知道她很想問，想問我出什麽事了，問我是不是被欺負了。

可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出什麽事了，我都不想知道出了什麽事，我只要一想起那個人的名字來，我的心就莫名地不好過。我情願不要弄清楚到底出了什麽事。在那個城市裏面發生的一切事情我都不想再去想。但是上天好像不太願意就這麽輕易放棄這場游戲，我們幾個人的戲似乎他還沒看夠，說什麽也要折騰出個什麽事來，再把我們像獸一樣困起來。

白楊往我手機上打電話的時候，整個聲音都在顫抖。他說：“小婉不在了。”

我半天沒反應過來，一邊吃著我媽做的回鍋肉，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那就去找唄。”

白楊沈默了一陣子，說：“她死了。”

我望了我媽一眼，拿著手機走進房間裏去，小聲又緊張地問：“怎麽回事啊？”

高白楊說：“我下班回來才發現她開著煤氣自殺了，現在屍體在停屍房裏。”

我把流年寫你聽 第一部分 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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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8）

我咬咬嘴唇，都不知道怎麽回話。

白楊說他現在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也不知道怎麽辦。

我說我現在在我媽家裏，等明天買了車票再趕回去。

他嗯了一聲，掛掉電話，我心裏挺沈重的。高白楊還不知道，我剛經歷過一場人生中最盛大的告別，和我的孩子告別，和孩子的爸爸告別，回了家。我誰都沒告訴，也不想告訴誰。所以白楊自然不知道我心裏現在有多少難過，有多少辛酸。不過縱然我心裏有多難受，當我知道葛小婉開煤氣自殺這件事之後，我還是蹲在地上顫抖了起來，我媽推門進來，抱住我，她說：“淙淙，媽媽不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不管你發生了什麽事，媽媽都會一直敞開懷抱等著你回來。”

我實在忍不住，撲進我媽的懷裏哭了個天翻地覆，可是我還是什麽都沒有和我媽說，我只是說我覺得我撐得有點累，不僅僅是心累，身體也累。

我媽還是沒有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拍拍我的肩說：“當初你爸過世的那陣子喲，媽也感覺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你爸早上還好好的，可是吃完晚飯回來，整個人就倒在碼頭上，怎麽叫都叫不醒，後來在醫院裏，醫生宣布你爸去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麻木的。整整一年裏面，媽沒笑過沒哭過，也不怎麽說話，只想著，那時候你那麽小，怎麽帶得大喲。可是有什麽辦法，你終究是我的孩子，怎樣艱難，我總是要讓你活著，是不是。多少年來，淙淙，你一直都是媽媽心裏最大的堅持，很多時候媽媽覺得快活不下去的時候，只要一想到你，媽媽就會又堅持下去。不過也好喲，這麽一晃，二十幾年也就這樣過來了，你還不是長大**了，時間如梭就這樣過去了。你長大了，媽媽能為你做的已經不多了，也不知道你心裏到底藏著多少事不願意跟媽說，但是不管怎樣，媽媽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你，在你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一直陪著你。”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抓著我媽的圍裙，站都站不起來。

那天晚上我做了好多夢，一個接一個，都不知道自己夢見了什麽，只是第二天起來去趕車的時候頭像要裂了一般的疼。走的時候我媽沒有出來送我，她坐在隔壁周阿姨家打字牌，我知道她是故意做出這樣毫不在乎的姿態，她怕我走，她舍不得我走。我去周阿姨家告別的時候，我媽只是淡淡地說一句：“走吧走吧，別磨蹭了，小心趕不上車。”然後專心看手裏的牌。我退了出去，一個人坐在公交車上，看著這個城市，看著這車水馬龍，看著這塵埃星球，莫名就覺得傷感。

又要走進那個城市，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到白楊家附近，老遠就看見他坐在靈堂裏面抽著煙、喝著酒。我下了火車風塵仆仆地趕過去給小婉上香，白楊見我來了，連忙把煙頭一丟，跪到燒紙錢的盆前面，遞給我三根點燃的香，我作了三個揖，才把香插在小婉的遺像前。

海大胖也在，站在一邊幫著擺花圈，白楊紅彤彤的眼睛一看就是熬了個通宵。我想問，小婉為什麽自殺。可是看見白楊跟沒了魂一樣，怎麽都不忍心再開口。海大胖見我來了，連忙湊過來，他瘦了許多，看不出是原來的海大胖了，他說這都得怪我，怪我不肯告訴他陽小羊的下落。

我擺擺手，說：“我真的是不知道。知道的話早就告訴你了。”

我把流年寫你聽 第一部分 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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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們是兩條越走越遠的平行線，再也沒有交會的那一刻（9）

海大胖笑了笑，說：“和你開玩笑的呢，你哪能當真啊。”

我喝了口水。看了一眼遺像上的葛小婉，模樣真年輕，像是十八歲的少女。她走了，像一片樹葉一樣，只是雕零的季節還未到來，她便提前選擇了化作泥與土，有那麽一瞬間，我似乎是看見了葛小婉的臉，那麽近那麽難過。

我輕輕坐在白楊身邊，我問：“怎麽會這樣呢？”

白楊說：“自從失去那個孩子之後，其實小婉一直都過得不快樂，經常會因為一些小事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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