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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送子觀音案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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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禎啞著嗓子:“正是因為他們都是地底下爬出來的鬼, 才最可怕。”

畢竟, 誰會防備已死之人?

而且這些鬼, 不僅出現在了大宋的西北,還出現在了趙禎身邊,甚至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他自己的皇宮裏。趙禎幾乎不敢想,這樣的鬼究竟還有多少,是不是……早已悄然間遍布了整個大宋。

趙禎看向黎賀:“你去替朕找到這只陸小雞, 問問他, 他親眼看著死去的人,霍休、木道人、薛冰……他們都從地下爬出來了, 這件事……他到底知不知情。”

黎賀遲疑了一下:“陛下,若是他說不知情呢?”

趙禎微微一笑, 露出了一個和宮九幾乎如出一轍的、叫人背後發寒的算計表情:“那他現在知情了。”

“既然知情,就不得不麻煩他好好把這些在他眼前躺進地裏, 如今卻又爬回地面的惡鬼,統統送回他們該去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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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未來一段時間會受什麽苦,墨麒如今尚未可知。

他給太後留了藥方, 又沒什麽猶豫的答應了趙禎再給宮裏送一批一壺冬的要求,就給江山醉掙來了一塊親筆禦題的牌匾, 一壺冬也被趙禎欽點為禦酒。

墨麒猶豫半晌, 沒好意思告訴趙禎, 一壺冬其實是四季酒裏, 成本最低廉的那個。

便是這樣, 趙禎還有些忿忿:“道仙,如此良藥聖品,你怎可當做尋常的酒,賣給那些不識貨的嗜酒之徒?真是暴殄天物!”趙禎筆走龍蛇,一壺冬幾個字如鐵畫銀鉤,飛然躍於紙上。

貧窮的小皇帝舉起宣紙端詳片刻,想起自己吃個燕窩也要猶豫再三的寒磣模樣,頓時心中大為不平,立即提筆,快準狠地在一壺冬前硬是又加了幾個大字,怒道:“不行,朕不許!”

墨麒看著宣紙上“萬金難換一壺冬”這幾個字,無言以對。

大宋的國庫窮嗎?不窮。只是趙禎總是把錢用在百姓和百官將士身上,弄得自己的私庫都進不了多少油水,才搞得趙禎好像摳摳索索的。他的大方總是對別人的,而不是留給自己的。

趙禎高興地舉起宣紙,欣賞著自己的字,心裏打著小算盤:酒錢漲了,稅不就也漲了嗎?這多出來的稅銀,要用到哪去呢?朕記得,東南諸州還有不少尤待開墾的荒地……

墨麒兩手空空的進宮,出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塊金匾,還有一道一壺冬必須賣萬金以上,否則朕不依的聖旨。

……為何會遇到這種事,我明明是去看診的。墨麒無比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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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墨麒有沒有接受一壺冬被迫漲價的事實,包拯親定的,往河西的行程都不會等人。

墨麒回到開封府之後,眾人便連夜啟程了。唐遠道睡到一半,被墨麒抱出來的時候,還在哭哭唧唧說夢話:“……嗚,不要背……不要背口訣了……嗚嗚,學武好難哦……”

唐遠道邊說夢話,邊真情實感地流出兩行悲傷的清淚。

是真的很不想背內功口訣了。

墨麒:“…………”

從開封往河西的路,哪怕包相下令快馬加鞭,也趕了整整兩天。

到達河西知府事府上的時候,公孫先生臉色都是白的,幾乎靠墨麒給的酒續命。

公孫策下了馬車,忙不疊拔開酒塞,灌下最後一小口酒,緩了幾口氣,臉色才紅潤起來。

他看著手中只有指節大小的酒壇子,真心實意地讚道:“多虧了道仙的一壺冬,不愧是聖上欽定的禦酒,果真有奇效。”

墨麒:“…………這不是一壺冬,這是一壺夏。”

這次出行,墨麒特地去汴京的江山醉帶齊了四季酒,如今他腰上別齊了四壇子酒,各個都由精巧的、只有指節大小的酒壇子裝著。

展昭饞了好久,就是因為看這酒太少沒好意思開口,聽到墨麒這麽說,不禁好奇道:“難道這四季酒,功效還各有不同?”

宮九:“那是自然。”一提到這個問題,他就極為不悅,冷冷道,“別問了,不說。”

墨麒:“…………”

展昭心下了然,怕是這剩下的三種酒,藥效比之一壺冬還要稀罕些,故而宮九才如此不願讓人知曉。

這麽一想,再想想這些四季酒每年灌進酒鬼肚子裏了多少壇,展昭頓時完全能夠理解趙禎下聖旨時候的心情了。

看著墨麒欲言又止的模樣,宮九冷笑了一下。

他在問過墨麒那剩下三種酒的功效後,就立即令人給宮裏去了消息,只等他們從河西回來,四季酒就都會成為聖上欽定的禦酒,統統都得漲價到萬金難求。事實上,若不是知道除了貢去宮中的酒,其餘的四季酒藥性都被大大兌弱過,宮九就要讓他那倒黴堂哥,將四季酒列為只準進貢的貢酒了。

河西知府事陶知府的師爺,已經在府衙門口恭候多時了。一見到包拯下車,立即迎了上來:“包相!”

包拯頷首,避過梅師爺殷勤伸來攙扶他的手:“不必多禮。”

這梅師爺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沒個幾兩肉,包拯讓他扶自己,還怕自己太重把梅師爺給弄摔了呢。

梅師爺很會看察言觀色,一聲不吭地把手收了回去。

包拯腳下生風似的,帶著人疾走進了府衙,邊走邊直奔主題道,“本相來的遲了,也不知這兩日河西可有新的命案發生?”

梅師爺一張清秀的面孔上顯出深切的憂愁:“不瞞包相說,這幾日……當真又有新的屍體出現了。不,也不能說是新的屍體。”他深深嘆了口氣,“這幾天,我派了人去丘陵密林或深山裏,想要看看還沒有其他未發現的死者。結果,在毗鄰西夏的一處密林中,發現了被棄屍在那裏的數十具屍體……”

公孫策震驚:“數十具?!全是異人?!”

梅師爺氣嘆的不歇:“是啊!我也不知道這河西居然有這麽多的異人!真不曉得那兇手到底是怎麽找到這麽多異人的。”

梅師爺:“現下那些被找到的屍體,我已經命人送去停屍房了,包相可要現在去看?”

包拯有些審視地和梅師爺對視了片刻:“不,本相要先去看看這裏戍邊的將士們。此時正是危急存亡之秋,西夏還在河西的另一邊虎視眈眈,但願這案子,還有頻起的暴民沒有擾亂軍心。”

河西和玉門關,雖都是大宋西北的邊境,但二者的境況完全不同。

玉門關為馬家所把守,自宋太.祖時起,已經歷經了數代更替,紮下了極深的根系。可以說,只要馬家後人在,玉門關就不會出太大的亂子。

但河西不同,此處長年處於戰亂之下,所屬權在西夏和大宋之間徘徊不定。可能這十年是西夏軍把守的,再過十年,又換成宋軍駐紮了。因此,這裏的軍隊編制雜亂,秩序混亂。

若說玉門關的馬家軍是忠心耿耿的獵犬,那河西的軍隊,大約是放肆不遜、扮成忠犬的野狼,有時候這野狼綠油油的眼睛,還會往自家圈裏的羊羔身上瞟瞟。

梅師爺忙道:“看日頭,現下應當正是木將軍操練士兵的時候。不過木將軍已經得知包相您來的消息,先前也同我說過,他已經定下了這幾日河西最好的酒樓的廂房,想請您賞光,同軍中眾將領赴晚宴一聚。”

梅師爺看似無意地重咬了“最好的”這幾個字一下。

展昭抱著唐遠道,蹲在墻頭上,眉頭緊皺,看著梅師爺若有所思。

唐遠道抱著雀翎。雀翎拿自己的尾巴搔唐遠道的下巴,唐遠道就拿自己頭頂的小揪揪去戳展昭的下巴:“展大哥,你怎麽啦?”

展昭順勢低下頭,假作回蹭唐遠道的模樣:“展大哥覺得啊,這梅師爺好像在暗示我們什麽。”

唐遠道連忙捧起雀翎,用肥鳥滾圓的身子擋住展昭蹭過來的臉:“暗示什麽啊?”

突然和展昭的臉擠在一起的雀翎:“……咻,咻咻。”

要被擠扁了。

展昭笑瞇瞇:“不知道長教你的九轉歸一劍訣,你可背下了?你若是背下了,展大哥就告訴你。”

什麽訣都他媽撐死只能記住一小半的唐遠道:“……”

梅師爺話裏有話,這暗示不止展昭一人聽出來了,在場的哪個不是聰明人,自然都聽出來梅師爺話裏的含義。

如今河西內憂外患,這種情況下,戊邊的將領居然還有心情去包個廂房,邀請來辦案的人喝酒吃肉,簡直不像話。

墨麒不由地又看了梅師爺一眼。

對方瘦瘦削削,眼裏全是疲憊的血絲,站在河西的風頭裏,臉被凍的通紅,即便是裹著棉衣,也瘦得簡直下一秒就要被風刮走。

他的眼中,有憂慮,有擔心,有疲憊,就是沒有任何一絲傷感。他甚至連提都不單獨提一下陶知府,只將陶知府當做連環案中普通遇害的一員,看來這位師爺和陶知府之間的關系,並不好。

包拯沈吟了一下:“何必等到晚上,既然木將軍現在正在練兵,那本相此時過去,不是恰好可以看到我大宋將士勇武颯爽的英姿?梅師爺不必多言,帶路罷!”

梅師爺又像模像樣地假意阻勸了幾句,還沒等包拯再表達一下自己的堅持,就立馬狀似無奈地唉聲嘆氣道:“包相既然堅持,那在下便帶眾位去軍營一觀。諸位的行李馬車便留在此處,自然有衙衛下人將它們送去客房裏。”

說罷提腳便走,竟是連放行李的時間都沒打算給眾人留,比包拯他們這些大老遠趕來辦案的人還要著急。

包拯倒是沒什麽意見,左右馬車裏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不過唐遠道肯定是要留下來的,總不能帶著孩子滿河西跑。他以詢問的目光看了眼墨麒。

墨麒皺眉:“我帶著,無妨。”

他總覺得梅師爺現在的表現不太正常,有點有話不敢說、只能暗示的意思,就好像周圍正潛伏著什麽危險……墨麒看了一眼衙門裏肅穆而立的士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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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軍營駐紮在西涼河岸邊,和西夏幾乎隔河相望。

雖然按道理來說,過了西涼河仍有一段距離方能到西夏的國土,但李元昊自然不會乖乖呆在邊境線後面,三不五時就要派軍隊來此騷擾一下,搞得駐守的士兵們煩不勝煩,索性退到了河後,可守可攻,反倒叫西夏軍不敢再隨意越線了。

包拯等人來到軍營的時候,將士們果真在操練,但看起來都懶懶散散的,沒什麽勁頭。每一個河西軍的臉上,都帶著點不耐煩的神色,似乎對這種每日的功課半點不上心。但在他們堅毅的面孔上,眾人卻能瞧得見隱藏在慵懶之下的野性,就像是打盹的狼,只等獵物映入眼簾,便會暴起而追,一擊斃命。

包拯站在瞭望臺上,看了一圈,眉頭立即皺了起來:“木將軍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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