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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送子觀音案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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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梅師爺往下指了指一個正往這裏趕的魁梧男人, “但他一定知道。這位便是河西軍的史副將, 是木將軍的左膀右臂。”

史副將氣喘籲籲地跑上瞭望臺, 滿臉堆笑地湊過來:“包相要來,怎的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

展昭抱著唐遠道, 有意無意地往包拯面前一擋。

包拯眉頭緊鎖,極為不悅地打斷史副將獻殷勤的話:“木將軍人呢?身為主將,將士們操練, 他卻不在, 這練的什麽兵?”

史副將賠笑:“木將軍他、他身體不適呢,大約是受了寒了。您也知道, 身子骨好的人嘛,要麽不生病, 一生起病來那可不得了!這俗話說得好,病來如山倒啊……”

“哦?”包拯威嚴地看了眼史副將, “既然如此,那勞煩史副將帶我去看看木將軍。我這裏有兩位神醫,說不準喝口酒的功夫他就能好了。”

包拯其實只是順口開墨麒一個玩笑, 史副將卻不知道,還以為包拯這是在表達不滿, 頓時滿頭冷汗:“這、這……末將這就給您引路。”史副將在心裏暗暗道了聲對不住, 決定明哲保身。

眾人在史副將的指引下一路往將軍營帳走。

宮九悠閑地執著折扇, 走在人群的最後面, 亦步亦趨地跟著墨麒。走到將軍營帳邊時, 路過史副將的帳篷,從裏面跌跌撞撞走出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兵來,看到史副將的瞬間,嘴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去了,飛快地低下頭,往軍隊操練的方向走。

宮九微微瞇起眼睛。

他的目光掃向墨麒,果然瞧見這看似不通人情,實則極為敏感的冤大頭,也在註視著那個小兵離去的身影。

史副將在將軍營帳外站定,扯著嗓子喊了聲:“包大人來了!”

帳篷裏立即傳來鐵盆落地的聲音,和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展昭看了包拯鐵青的臉色一眼,伸手輕而易舉地撥開擋在帳口,還在試圖拖延時間的史副將。

史副將比展昭魁梧了至少兩倍,被展昭這麽隨手一撥,就跟被人推了一把的小雞崽似的,連連後退了幾步才站穩。就在他驚愕的這麽會兒功夫,眾人已經魚貫而入,全部走進營帳裏了。

被落在後面的史副將粗著嗓子,像是故意似的大聲道:“唉,我已經勸過您啦,包大人!”

也不知這一嗓子是對誰說的。

木將軍的帳篷裏卻並沒有像包拯所想,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將軍本人半睡半醒地躺在被窩裏,病得滿面通紅,嘴唇也幹裂起皮,看起來確實是燒的挺重的。看到包拯,艱難地撐著胳膊想要站起來,被包拯快步上去止住了,重新臥回簡陋淩亂的行軍床上。

床被上被灑了不少水,一旁失手打翻了銅盆的小兵顧不得行禮,生怕再讓將軍的病雪上加霜,趕緊手腳利索地拿來了另一張新被子,蓋在打濕的被褥上,才將原本已經濕透的被子抽出來,艱難地抱在懷裏,給包拯等人行禮:“各位大人。”

史副將慍怒道:“讓你來服飾木將軍,你連個水盆子都端不穩?木將軍要是病得更厲害了,難道你去擋西涼河對面那西夏的百萬大軍?”

墨麒不由地擡眼,打量了史副將一眼。

對方一臉怒氣,一張方正的臉上滿是耿直,似乎並無他意。但墨麒總覺得史副將說這話,是在明裏暗裏提醒他們,現在的河西軍離不開木將軍,河西離不開河西軍,所以他們最好還是別碰木將軍——或者河西軍的任何事宜為好。

木將軍燒的簡直迷迷糊糊了,錚錚鐵骨男兒,一雙眼睛都燒的通紅,有眼淚不自覺地從眼角流下。你簡直不能從他此時的模樣,想象出他手持紅纓槍,騎在高頭大馬上和西夏人廝殺的模樣。而就包拯的記憶,木將軍身高當是和墨道長差不多呢,此時微微蜷縮在床上的模樣,竟顯得有幾分渺小脆弱。

在病疫面前,人總是這麽渺小又脆弱的。

包拯看到木將軍的病容,心底的怒火頓時消了,在行軍床邊坐下,頗為擔憂地看著木將軍的模樣道:“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突然病了呢?”

史副將眼睛骨碌一轉,扭過頭厲聲對一直坑著頭、抱著被子不敢離開的小兵道:“問你呢!木將軍向來都是你服飾照料的,怎麽把將軍給照顧病了?!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木將軍病了,河西要怎麽辦,如果西夏軍打來了,我們身後數萬萬百姓怎麽辦?!”

“……”史副將的話說的這麽大,便是唐遠道也品出了一點內裏的深意了,但包拯豈是一句暗示就能趕的走的人?

包拯對史副將的話置若耳聞,對小兵溫聲道:“你叫什麽名字?在軍中負責什麽職務?把你手中的被子放下來罷,擡起頭來。我大宋的好男兒,都應當是昂首挺胸的。”

小兵聞言,忙把懷裏胡亂團成一團的被子放進一旁的簍子裏,然後挺直胸膛,擡起頭道:“我叫花將,是木將軍的傳令兵,負責照顧將軍的起居、替將軍傳令!”

唐遠道摟著展昭的脖子,小小聲地哇了一聲。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花將的長相實在太過好看,形容男子本不該用艷如桃李這個詞的,但看看花將的面容,艷如桃李這個詞卻恰恰合適。

花將一雙桃花眼亮亮的看著大名鼎鼎的包青天,因為激動,玉脂一樣的面龐上泛出一點粉色,好看得如同浸了水的桃花瓣:“從前,我長因長相遭人欺負,行軍的時候大家也都不願同我搭檔,是木將軍提點我,讓我做了傳令兵,才讓我在河西這片土地上有了用武之處。”他喜悅的一笑,右頰邊竟然還浮出了一個甜甜的酒窩,“將軍之恩,花將無以為報。只願有朝一日,若西夏兵膽敢入我宋土,花將能親上戰場,取下西夏人的首級,助木將軍凱旋一臂之力!”

這最後幾句,花將說的極為鏗鏘有力,拳頭緊握,顯然很是激動。

包拯不由動容,花將在河西軍裏,簡直就像是野狼群裏,不小心混進去的一只毛茸茸的、暖洋洋的幼犬,帶著沒被戰役摧殘的天真和真摯。

一直躺在病床上的木將軍咳了幾下,啞著嗓子道:“原是想請包相和軍中將士一聚,把酒同歡,定能一振軍中士氣。可惜我身體不爭氣,怕是趕不上今晚的晚宴了。”

包拯直皺眉:“將軍都已經病成這樣,包拯怎有心情去赴宴?便是包拯有心情,難道軍中其他的將士,就能有心情了嗎?”

木將軍嘆了一聲:“其實我也不是什麽大病,只是不慎著了涼。只消休息休息,蓋著被子悶出一身大汗,那便好了。”

木將軍猶豫了一下:“末將現在身體確實不適,包大人……”

包拯立即道:“那包拯便不打擾將軍休息,這便走了。”

木將軍勉強笑了一下:“若是晚上能好些,定當去知府衙,親接包相去酒樓一聚!”

木將軍說這話的時候,包拯並沒怎麽上心。史副將有句話說得對,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木將軍都燒成那個樣子了,哪能一個下午就能好起來呢?

但等到傍晚的時候,木將軍當真帶著手下的將領們來知府衙迎接包拯了。

“將軍這就好了?”公孫策有些驚訝地看著明顯精神很多的木將軍,拿著簿子道。

方才他正和墨麒交流著以毒攻毒的醫治方法,墨麒知道的奇毒極多,公孫策一時記不下來,便用笨辦法,拿了簿子先記下來。

木將軍臉上的紅退的差不多了,看來燒確實是退的差不多了。公孫策伸手想給木將軍診個脈,被木將軍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過去了,吶吶道:“區區小病,不礙事,不必看,不必看。”

公孫策便沒再勉強:“雖說看著是大好了,但將軍還是要註意著點。今晚的酒宴,將軍你還是莫要飲酒了。”

木將軍朗笑了幾聲,還能聽出點嘶啞:“自當聽從公孫先生吩咐。”

病人都親自上門迎了,又是為了振作軍中士氣,包拯當然不好推拒。他們下午回了府已經安頓好了行禮住宿,原本包拯準備晚上帶著人一塊去看看屍體的,木將軍人都來了,包拯只得暫時改道,和眾將領往和席酒樓去。

河西雖然比玉門關更混亂,但正是混亂的地方才最容易發橫財。這和席酒樓的主人就是在戰火裏跑生意,白手起家建起來的這座酒樓,至少單從外表看,並不比江南的酒樓差。

酒,好酒,確實是最受男人們歡迎的。尤其是沙場上曾經歷生死的將士們,更是愛烈酒。酒樓裏只有唯一一種酒,是既受西夏人喜愛,也受河西人喜愛的,便是最常見的那種燒刀子。

酒入腸中,只有一個字,烈!

包拯也算是久經酒場了,展昭卻不行,他更好綿軟悠長點的酒,燒刀子喝的他有點上頭,公孫策就幫他擋酒,六七個將領輪個一圈,公孫先生白白凈凈的臉連紅都不帶紅一下的,和已經紅撲撲著臉的展昭相比,簡直是酒中英雄。看得一旁同為師爺的梅袏滿臉敬佩。

一旁斟酒的樂娘們驚呼不已:“先生好酒興!”

先時她們還文文雅雅地在一旁彈箏吹笛的助興,後來展昭特地叫小廝再給她們也端了個小桌,她們推辭不過,便也在內間坐下,一塊大快朵頤了。

此時,有些也好酒的樂娘,已經喝得有些上頭了,嚶嚶啼哭著抱住自己的姐妹:“我們這些賤籍,日子實在難過啊!熬過一天是一天。就算是能高嫁到富貴人家,被人買了回去,誰知道又能受寵多久呢?你看看,高姐姐,夕姐姐……哪一個不是被風風光光地砸了滿臺的金銀珠寶擡回去,可現在呢?嗚嗚嗚嗚!”

被那醉酒的琴娘抱住的樂娘,忙站起身,把自己姐妹扶著,給一旁的貴人們道了歉:“我妹妹醉啦,嘴上也沒個把門的,說這些小女兒家後宅之事,平的汙了諸位貴客的耳朵。這便告退。”

她帶著樂娘們離開的時候,醉的狠的那一個還在嘰嘰咕咕地說醉話,遠遠地還能聽見:“……你們說,這是多狠的心吶,都懷了孩子了,說不要就不要!若是不要,那也送還給我們樂倚樓呀,我們還能照料著,怎麽能就大冬天的把人趕走呢!嗚嗚嗚……好好的人啊,高高興興的送回去,回來就只剩一大一小兩條亡魂了……”

墨麒有些沈默。

廂房內,是酒興盎然、能夠主宰自己命運的有為男子們;廂房外,是黯然遠去、孤蓬無依的樂女們。

燈火輝明下,酒盞皆空,杯盤狼藉。

史副將已經醉了,看著公孫策屹立不倒、面不改色的模樣,猛地一拍桌子:“喝!”

他又舉起一大碗酒,擡頭要灌。

和席酒樓外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墨麒的手開始向拂塵的方向去。

宮九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直清明的眸子向窗外劃去刀鋒般冷銳的眼神。

上菜的小廝倉皇地撲進門。

“暴民!有暴民來搗亂了!他們都圍在下面!”

舉著火把、兇神惡煞闖進酒樓的暴民們,一路闖進酒樓裏,逮到東西就搶,搬不走的便砸,抓到人先暴打一頓,打完了就叫嚷著“看他是不是異人”,瘋狂而惡劣地大笑著去撕酒樓客人們的衣服。

領頭的那隊直奔和席酒樓最好的廂房,一腳踹開廂房門,湧了進來,看見醉倒了一半的酒鬼們,還有坐在大門正對面,幾個好看得恍若天人的儒衫男子。

展昭抱好了唐遠道,看著領頭人,對墨麒傳音入密道:“紅串珠,毛披肩,這等打扮,看著倒像是西夏人。你猜他是真西夏遺民,還是掛著羊頭賣狗肉、想要挑撥離間的跳梁小醜?”

領頭人的嘴唇譏誚地卷了起來,一指安然坐在桌上的那幾個儒衫男子:“把他們都給我抓起來,給我剝光了!看著娘們兮兮的,說不準就是惡心的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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