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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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工具

兩天前。

“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水門對玖辛奈說,“出發時間定在後天的上午,我會率領所有參戰忍者從木葉出發,與其他聯軍成員匯合。目的地是瀧之國與田之國中間的半島,曉的第二據點——山岳墓場就在那裏。此外,那個東西我也已經發出去了。”

他說著,神情微微黯淡。“根據偵查小隊傳回來的最新情報,曉的行動一切如常,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們的首領遭遇了意外。雖然我不願意這樣想,但是……鹿驚現在只怕已經兇多吉少了。”

“希望鳶能看在那孩子……”玖辛奈的話消失在越來越小的聲音裏。她用力搖了搖頭,重新振作起來,看向丈夫。“事到如今,我們也只能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了。聯軍的人員布置已經敲定了嗎?”

水門點頭:“嗯。五大忍村,鐵之國,再加上一些願意參戰的小忍者村,人數大概在八萬左右,由五影擔任首腦,艾是最高統帥。我希望能在第一時間趕往最前線,所以拜托綱手大人代替我留在後方,她同時也兼任聯軍的總參謀。”

“除了醫療、情報、奇襲等特殊部隊外,全體忍者按戰鬥類型分為五支分隊。第一部 隊負責中距離戰鬥,隊長是艾的右手、雲隱村的達魯伊;第二部隊負責近戰,隊長是土影的兒子黃土;第三部隊負責持久戰,分隊長由身為聯軍總隊長的我兼任,帶土、卡卡西和琳也都在這邊;第四部隊負責遠距離戰鬥,隊長是自來也老師;第五部隊是由武士與使用特殊忍術的忍者們所組成的特別部隊,隊長是鐵之國的大將三船。”

“等等,”玖辛奈起先還認真聽著,到後面卻越發覺得不對勁。“我呢?不和你們在一起嗎?”

“呃,有關這一點……”水門一僵,支吾道。“鑒於鳶的目標是八尾和九尾,在最後一次會談中由五影一致決定,將你和奇拉比送到安全的地方避難。艾知道一個不會被曉發現的秘密地點,明天玄間他們就以飛雷陣之術護送你到雲隱村,之後的事情會由那邊安排——”

倒在地上的椅子發出一聲巨響。玖辛奈騰地起身,向他怒目而視,紅發在身後無風自動。“你想讓我做個臨陣退縮的膽小鬼嗎?我也是個上忍,水門!現在忍界正是需要集結一切力量的時候,人柱力作為強大的戰力卻要被排除在戰場之外,五影不會覺得這樣的決定太荒唐嗎?!”

“玖辛奈,你先冷靜。”水門也站了起來,試圖安撫發怒的妻子,“這是我們在權衡利弊後得出的決定。和在戰場上多一份助力相比,聯軍更無法承受人柱力死亡,尾獸被鳶奪走的損失。”

“戰場上有帶土他們,有自來也老師,有你。還有什麽地方是比在你們身邊更安全的嗎?”

“可是……”

“如果你們都被鳶擊敗了,我就算躲得再遠也遲早會被他找出來殺掉,那麽藏起來還有什麽意義?如果你們都不在了,我是活著還是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玖辛奈,聽話……”

“我不想聽!”單腳踏上兩人之間的矮桌,血紅辣椒一拳揮了過去。拳頭正中水門胸口,四代目火影悶哼一聲,身體向後跌倒。

噗!

坐在地上的男人消失在一股白煙當中。

“我就知道!”玖辛奈氣沖沖地看著影分身消失的地方。水門的本體並不會因為時間太晚、就直接從二樓的臥室窗戶外爬進家裏;也不會連禦神袍不脫就拉她坐下說話。但這些並不是重點。

她把椅子扶正,跌坐下來,滿心惱火與挫敗。水門和五影的顧慮她不是不懂,但並不代表這一次她也願意毫無異議地接受。其他人都在前線流血拼命、生死未蔔的時候,要她如何能舒舒服服地留在大後方,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們的保護?

她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位重要的家人了。

“哼,我早就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了。”她正在氣頭上,偏偏有人不懂得看臉色。九尾的聲音在玖辛奈的腦海中響起。“你難道還真的指望他們把你派到前線去?”

“閉嘴,”玖辛奈厲聲說,“現在我不想聽你啰嗦。”

“雲隱村的墨鏡小子是完美的人柱力,也同樣被要求遠離戰場,更何況是你。話說回來,這又有什麽不好的?反正有封印在,你本來就無法充分使用我的力量。”

“我說了閉嘴聽不懂嗎?你這該死的橙毛狐貍——”

“……媽媽?”

突然響起的第三個聲音打斷了玖辛奈的話。她擡起頭,鳴人正站在半開著的房門口,揉著眼睛,懷裏還抱著一個半人高的青蛙玩偶。

“鳴人。”看到兒子,玖辛奈的怒火暫時平息了下去。她向鳴人張開手臂。“抱歉,吵醒你了嗎?”

“我剛才好像聽見爸爸的聲音了。”鳴人丟開玩偶,撲到她膝頭。“你們吵架了?”

玖辛奈無言地偏開目光。

“是為了接下來的大戰?”鳴人望向她的肚子,“因為九尾的事,所以爸爸不希望你去前線?”

從五影會談起,村子裏就進入了全面備戰狀態,這一點自然瞞不過孩子們;但和兒子談起這些事仍讓玖辛奈感到一陣打心底裏的不舒服。

從自來也到她和水門,再到帶土、卡卡西和琳,一代又一代的木葉忍者在戰場上前赴後繼,為的就是將來的孩子們能夠遠離戰爭,避免遭遇和他們同樣的命運。

“鳴人,已經很晚了。”她放軟語氣,試圖把兒子哄走。“明天不是約好了要和佐助一起去湖邊修行?早點去睡覺吧。”

“媽媽總說我要快點成為獨當一面的忍者,可一旦真正遇到事情了,卻只會瞞著我,把我推到一邊!”鳴人氣鼓鼓地瞪著她,小臉上寫滿倔強,“我明明也很擔心媽媽和爸爸!”

“我……”玖辛奈語塞。想起先前自己對水門發火的情形,她嘆了口氣,做出了讓步。“剛才你爸爸的影分身回來過。就像你說的那樣……他希望我能遠離戰場,以免九尾被敵人奪走。”

房間裏陷入了沈默。玖辛奈輕撫著兒子的頭發,心中矛盾更甚。到了前線她一定會成為鳶的頭號目標,一旦九尾被抽出,她必死無疑。鳴人才這麽小,還沒從學校畢業,她還沒看到他戴上護額、正式成為木葉忍者的樣子……

但有些事不是心知可能會死、就可以理直氣壯地退縮不前的。

“尾獸很厲害吧?”鳴人突然問。

“嗯?當然。”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兒子會突然問這個,玖辛奈還是回答道。

“媽媽也很厲害,對吧?”

“呃……是啊。畢竟我好歹也是一名上忍嘛,哈哈。”

“但媽媽和九尾總是吵架,所以爸爸才擔心你們沒法在戰場上好好合作。”鳴人信心十足地說,藍眼睛閃閃發亮,“那麽,只要媽媽和九尾和好了,成為能夠並肩作戰的夥伴,爸爸一定就可以放心了!”

玖辛奈猛地怔住。

在她嫁給水門、成為火影的妻子後,村子裏的人對待她的態度已與常人無有不同;從小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鳴人,自然無法理解人柱力的艱辛與和尾獸之間的矛盾。讓互相牽制折磨的尾獸與人柱力冰釋前嫌,這聽上去很美好,可做起來又談何容易?

“鳴人……”她想說事情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而且就算是和八尾相處融洽的奇拉比,這次也一樣要被排除在戰場外面。可在對上兒子雙眼的瞬間,這些話卻突然統統哽在喉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她想起了鳴人——不是眼前的這個,而是鹿驚報告當中自出生起便與她訣別、和她走上了同樣的道路的那個孩子。盡管出於體貼,鹿驚並未詳細敘述過鳴人加入第七班前的生活細節,但有九尾失控的禍亂在先,再參考自己童年的經歷,玖辛奈卻不難想象出,她的孩子曾經遭受過怎樣的磨難。

如果是那個因為人柱力的身份而吃盡苦頭,嘗遍冷眼的你,還會說出想和尾獸“成為能夠並肩作戰的夥伴”這樣的話嗎?

“媽媽?”見她久久不語,鳴人搖了搖她的手。

“嗯?哦,沒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東西。”玖辛奈回過神來。她憐愛地摸了摸兒子的臉。“謝謝你的建議,鳴人。我會認真考慮的。”

“嗯!”鳴人高興起來,重重一點頭,“媽媽你一定可以和九尾好好相處的,我相信你!”

她肚子裏的野獸罕見地保持著沈默。

“當然,你以為我是誰!”玖辛奈向他揮了揮拳頭。她的神情又溫柔下來,將鳴人攬進懷裏,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去睡吧,我的小男子漢。”

“……那我走了!媽媽你也早點睡!”鳴人扭動著身體從她的懷抱中鉆出來,又開心又難為情地紅著臉。他撿起青蛙玩偶,吧嗒吧嗒地跑遠了。

玖辛奈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裏。然後她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已換了天地。大藏書塔高聳的書架投下陰影,搖曳的燭火照在耀眼的橙色皮毛上,九尾依舊趴在原地,四肢被釘在地上的鎖鏈牢牢束縛。

“幹什麽?”見紅發女忍來到內心世界,他擡起一只眼皮,口氣不善地問。

“我決定解開封印。”玖辛奈說,“完全釋放你的力量。”

九尾的耳朵豎了起來;這一次他把另一只眼睛也睜開了。“你瘋了嗎,漩渦玖辛奈?”他低聲咆哮,“別開這種一點都不有趣的玩笑!再說就算解開了封印,水門也不可能同意你上戰場,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他的人柱力選擇以實際行動作出回答。

“解!”雙手在胸前結印,玖辛奈高喝。

纏繞在九尾周身的鎖鏈應聲綻放出金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一般游動起來,退縮回地下。四肢重獲自由,九尾看上去仍有些不敢置信,驚詫地瞪著眼睛。回過神來,他將視線投向面前的女人,眼中浮起了兇猛嗜血的光芒。

呼——!

撲面襲來的狂風吹得滿頭紅發飛揚起來。玖辛奈仍站在原地;她慢慢放下雙手,望著急速懸停在眼前、離自己面門不到一寸的鋒利爪尖,臉上毫無懼色。

“你……”九尾咬著牙。

“其實你也在不安吧?”玖辛奈盯著他,目光犀利,仿佛能透視到他的內心深處,“這一次和從前針對尾獸的爭奪不同,如果鳶真的成功,你們都將變為十尾的一部分,不覆存在。對於永生的尾獸來說,那是唯一真正的死亡。也正因為如此,你才更想要去投入戰鬥,去親手決定自己的命運。你越是嘲諷我,就越說明你不甘心。”

“……別說得像是你對我有多了解一樣!”九尾怒吼,鮮紅豎瞳深處卻開始有動搖在閃爍。“就為了這種愚蠢的猜測而解放我嗎?你會後悔的!”

“因為我也一樣。”玖辛奈不為所動。她的語氣由平靜漸漸轉為激烈,眼中流露出鐵一般的剛毅堅決,“我也不想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去決定,我也想要拼盡全力,去再做最後一次抗爭!我們想法相同,目的一致,只有合作才是上上之策!就算我猜錯了,反正等鳶贏了,我一樣會死,世界一樣會毀滅,還不如你先給我個痛快!”

“……”

一人一狐陷入了沈默的對峙,不甘示弱地瞪著彼此。許久過後,終於——

率先敗下陣來的,是九尾。

“哼!”爪子慢慢垂下,收回。橙色的野獸偏過頭去,九條尾巴在背後別扭地搖擺著。“沒辦法,就暫時幫你一把好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面,等大戰結束,你們要是再想把我封印起來,可就得憑本事了!”

玖辛奈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那些事就等到戰爭打完了再說吧。”她爽快地回答,伸出拳頭。“請多指教,搭檔!”

“……誰是你搭檔!別和我套近乎!”她對面的狐貍臭著臉,卻還是同樣伸出了拳頭。“還有,我的名字是九喇嘛,給我好好記住!”

人柱力與尾獸拳頭相撞的瞬間,周圍的世界發生了變化。渦潮隱村的大藏書塔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木葉的第三訓練場,綠草茵茵,微風和煦,溫暖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以玖辛奈和九喇嘛腳下為起始,草地上開出了大片的鮮花,迅速蔓延向四面八方。

……

外界,一道金光從波風家拔地而起,劃破夜色直沖天際。

————————

淩晨,雨之國邊境。

帶土站在突出水面的礁石上。從天而降的綿密雨絲沾濕了他的頭發與長袍,在面具上留下細小的水痕。

“長門,小南,出來。”他的聲音透過雨幕遠遠傳播開去,“清算的時候到了。”

沒有得到回答,天地間安靜得仿佛不存在第二個人。突然,他腳下的水波更加劇烈地湧動起來,然後——

嘩——!

兩道人影破水而出,一左一右向帶土殺來。修羅道的身上飛射出數道鋼索,襲向帶土的腰間與四肢,人間道則高高躍起,張開五指抓向帶土頭部。

“就憑你也想對我用吸魂術?”帶土發出輕蔑的哼聲,虛化避開修羅道的抓捕。人間道也撲了個空,同樣落在礁石上,身體與帶土的重合。還沒等他站穩腳跟,帶土已閃身錯開兩人的重疊,反手一掌按在人間道背部。“不自量力!”

黑棒從他掌心探出,刺入人間道的後心。以此為媒介,他將自己的外道之力輸送過去,輕而易舉地壓制了長門的力量。嵌入身體各處的查克拉接收器紛紛碎裂,失去操縱的屍體雙眼恢覆到了正常狀態,緩緩閉上。

餘光瞥見不遠處又有另一個身影落在水面上,帶土迅速折斷黑棒,適時與對方一同發動了輪回眼。“神羅天征!”

砰!

兩記完全相同的術碰撞在一處,激起千層巨浪。帶土後退兩步站定,看著水簾紛紛落下,顯露出了現身於對面的五個身影。

人間道的身軀向前栽倒,落入水中。修羅道也趁此機會從帶土身邊跳開,退回去和他的同伴們匯合。

“雨虎自在之術……”帶土望向依舊陰雲密布的天空,“你們早有準備,就等我找上門來。”

“我們的移動速度再快,終究也快不過你的神威。”小南說,紙片在她周身威脅地飛舞著。“既然如此,不如在這裏和你決一死戰!”

“為什麽要背叛我?僅僅因為自來也的一席話就打算改換陣營了嗎?我可不記得你們之間還有如此深厚的師生情誼。兩個被全忍界所通緝的S級叛忍,以為只要搖尾乞憐,木葉就會毫無芥蒂地接納你們?多麽天真。”

“我們沒打算去木葉,也沒有通知自來也。”天道回答,“至於你與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只是合作與互相利用的關系,忠誠並不存在,自然也談不上背叛。”

“答案還不夠明顯嗎,宇智波帶土!”在帶土說話之前,小南已高聲喝道。“長門是世上唯一的輪回眼所有者,除了他之外,本不該有其他人能運用相同的力量。你第一次使用出天道的能力時,我們十分震驚,但因為當時並不知道你的來歷,除了留一個心眼之外,也沒辦法做些什麽。直到自來也老師第二次來到雨隱村,將你的真實身份告訴我們,後來更由你本人所親口證實。”

她擡起手,指向那只被面具所掩蓋的紫色左眼。“你的輪回眼是怎麽得來的……難道你真的認為,我們遲鈍到連這一點都想不明白?”

帶土從她開口後起便一直保持著沈默,直至此時終於給出了反應。

“哈。”毫無溫度的冷笑聲從面具下飄出。這聲音仿佛是一個信號;小南與剩下的五名佩恩紛紛擺出了戰鬥的姿勢,周圍的空氣也隨之再度繃緊,殺機一觸即發。

“原來你們從這麽早就開始防備我了,這倒是讓我有點驚喜。”帶土卻仿佛毫無所覺。他攤開雙手。“也罷,話既然挑明到了這個份上,也沒必要再多費口舌。不過,有一點你們似乎搞錯了。”

血紅的眼睛透過小孔望向對面的男女。“我們之間不是合作,而是單方面的利用與驅使。也就是說,這段關系什麽時候結束,決定權從始至終都握在我的手裏,你們只能接受,不能反抗。”

他放下手臂,新的黑棒再次從掌心生長出來。“不肯乖乖聽話的棋子……也就沒有繼續留著的價值了。”

“這種自大的狂言,還是等你贏了之後再說吧!”小南厲聲說,數支紙長矛在她身前凝聚成型,呼嘯著射了出去。修羅道射出了導彈;與此同時,地獄道、畜生道與餓鬼道也兵分三路,朝帶土殺來。

“就算再多一個人,結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虛化躲過紙長矛,帶土不退反進,迎上了地獄道。“只不過是千手一族的分支血脈……也敢在宇智波的面前賣弄瞳術!”

“萬象天引!”

引力作用下,地獄道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飛向帶土,胸前空門大開正對那根黑棒,“撲”地被捅了個對穿。帶土立刻如法炮制,以對付人間道的方法斷開了長門對他的操縱,同時向後飛起一腳,將畜生道踹得倒退幾步。

餓鬼道撲了上來,毫無阻礙地從他的身體中穿過——時間拿捏得剛剛好。

“地爆天星!”

頭頂被龐大的陰影所籠罩。帶土猛地擡頭,看到岸邊的石塊樹木都在不受控制地向上飛去,逐漸凝聚成一個巨型球體,隨時都有可能隕落下來。

天道不知何時已從水面上離開,而在他附近的餓鬼道、畜生道,以及站在原地的修羅道都閉上了眼睛,向下沈入水底。

長門犧牲了其他的佩恩,將力量都集中在天道的身上……前面的攻擊都只是幌子,為的是給地爆天星留出蓄力的時間,還有小南的……

“到此為止了,鳶!”

女忍的聲音將帶土從思緒中喚回現實。雙腳突然失去了立足點,他低頭看去,神之紙者之術如上次一般褪去偽裝,露出了它的本來面貌。裂隙在腳下綻開,他不由自主地下落,墜入起爆符的深淵當中。

“這裏的六千億張起爆符,是我為了殺死你而精心準備的!”紙翼在身後展開,小南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言語間殺氣暴露無遺。“它們會在接下來的十分鐘內不停歇地引爆,持續時間遠超過你虛化的五分鐘!”

“狂妄自負,孤身應敵,這就是你的敗因。”她向帶土張開五指,紙片從手中接連飛出。“你這異時空的游魂,在地爆天星與起爆符的夾擊下化為灰燼吧!”

身陷絕境的黑發宇智波卻在面具下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了嗎?”他輕飄飄地反問。

小南瞪大了眼睛。

轟隆隆!

地爆天星重重砸下,爆炸聲接連不斷地響了起來。

————————

一切正如他所料。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帶土沒有再嘗試進入神威空間,而是直接發動了虛化。地爆天星落入起爆符之海,引爆符咒的同時也炸裂為無數碎塊,露出了中心的黑色球體。但引力的效果並沒有結束;帶土發現自己和周圍的起爆符都在不受控制地朝著那個球體飛去。

為了防止我脫身的又一層手段嗎……想得還挺周到。只可惜,你們的計劃註定要失敗了。

因為我也留了一招後手。

“出來吧!”帶土喝道。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前方已綻開一處空間漩渦。待命許久的銀發忍者來到外界,甫一現身手臂與雙腿就粘上了幾張起爆符,旋即便爆炸開來。

砰!砰砰!

新換上的紅雲黑袍被炸得破爛不堪,露出了位於轉生者胸前、深深插入他心口的一截黑棒。還沒等穢土之身開始自我修覆,立刻又有更多的起爆符附上來,將它破壞得更加嚴重。

右腿自膝蓋處斷裂,左手手肘以下化作了飛灰。卡卡西毫無反應,一雙異色瞳空洞地直視前方。

帶土靠近過來,將手按在他的肩上,把虛化的效果同樣施加給他。

修覆的過程不再被爆炸所中斷,右腿和左手很快又生長了出來。身體恢覆完整,卡卡西眨了下眼睛,左眼的三勾玉旋轉起來,幻化為另一種形狀。

“神威。”

周圍的空間應聲扭曲起來。先是地爆天星的內核,隨後爆炸也被源源不斷地吸入寫輪眼中,以兩人為中心居然出現了一小塊安全地帶。雖然不足以讓他們沖出重圍,但至少自保是沒問題的。

帶土看著卡卡西。現在他已經不需要再維持虛化了,然而萬全之策還是先躲進神威空間,等爆炸徹底結束再伺機而動。反正把卡卡西一個人留在這裏也沒有關系,就算穢土之身損毀得再嚴重,爆炸一停還是會自我修覆回來的。

但帶土卻沒有馬上離開。他望入那雙顏色反常的眼睛,恍惚間仿佛又看到它們變得鮮活生動,投向他的目光中透著抗拒與悲哀。

昨晚下巴上被打到的那一處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痛覺一路直鉆到心底。緊抿的雙唇扭曲起來,他湊近卡卡西的耳邊,終究忍不住將一句辛辣諷刺脫口而出:

“其實你巴不得我在這裏被炸死吧?”

沒有回答。帶土也不介意;與穢土符咒的完全控制不同,黑棒只是剝奪了卡卡西的自主意志與交流的能力,卻並未封閉他的五感,強制讓靈魂陷入沈睡。

只要卡卡西能聽到他的話就足夠了。至於卡卡西心裏是什麽反應,帶土並不想知道。他們之間的雙向溝通從來只會把事情變得更糟。

他不再說話,拉開距離,沈默地等待著。四周被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所包圍,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了他們兩人,躲在這一處小小的避風港裏。

但凡事終有盡頭。

“接下來是重中之重。”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帶土開口。“長門是計劃中十分重要的一環,必須讓他活到無限月讀實現的時候。為此,小南將是不可或缺的人質。”

“不要再一次讓我失望,卡卡西……不過現在說這個也已經失去了意義。”

最後發出一聲無感情的低笑,黑發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空間漩渦當中。

“畢竟,你再也無法違抗我的任何命令了。”

————————

爆炸結束了。

小南氣喘籲籲地跪在水面上,紙花從她的發間散落。

“成……成功了?”她擡起頭,望向落在自己身邊的天道。

“在百分百確認他已經死亡之前,還不能放松警惕。”後者如此回答,“而且,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地爆天星的內核在爆炸初期就消失了,持續的時間遠比我預計的要短得多。”

“長門,你……還撐得住嗎?”小南說,“地爆天星對你的身體負擔太大了,更何況這一次為了殺死他還進行了特別的設置……即使放棄了其他的佩恩也是一樣。”

“不,地爆天星不是我自己解除的。”讀出同伴委婉的潛臺詞,天道只略一猶豫,便搖頭否定了她的猜測。“那感覺就像是——”

眼角覷見水面下晃動的黑影,他連忙改了口。“快躲開!”

小南一驚,奮力躍起,堪堪躲過了從水下向她刺來的黑棒。帶土一擊不中立刻抽身,遠遠退到水面的另一邊站定,與兩人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曉的首領如今看上去十分狼狽。紅雲黑袍只剩了破爛的半邊掛在身上,緊身衣右邊的袖子不見了,露出顏色慘白的手臂,似乎剛接上不久,僵硬地垂在身側。面具的上半部分同樣被炸得粉碎,他用那只紫色的左眼冷冷地盯著他們,閉合的右眼流下鮮血。

“了不起的戰術。”他聲音嘶啞地開口,“居然能逼得我犧牲右眼使用伊邪納岐……看來我還是太低估你們了。”

“你果然沒死!”小南正在震驚當中,聽到帶土說自己犧牲了右眼,又不禁精神一振。“那就再補上最後一擊好了——紙手裏劍!”

大量紙片從她的手中飛出,化作手裏劍的形狀射向對面。

“水遁·水陣壁!”帶土向後躍去,雙手合掌。一道水墻從雙方中間升起,阻隔了望向對面的視線。

“別小看式紙之舞!”小南厲喝,調集起自己僅剩的全部查克拉。紙手裏劍的速度驟然加快,撞在水陣壁上竟將其從當中破開,徑自飛向躲在後面的敵人。

“神羅天征!”

巨大的轟鳴響起,水陣壁應聲潰散,被彈開的紙手裏劍如天女散花般四下飄落。斥力的餘波也牽連到了兩名叛忍,小南踉蹌著連連倒退,剛勉強站直身體,一擡頭便看到帶土已重新向這邊殺來。

“退後,小南!”此時長門也已從地爆天星的消耗中緩了過來。天道跨前一步擋在小南身前,擡起手臂,黑棒從掌心伸出。“現在正是他神羅天征的空檔期……萬象天引!”

被輪回眼的瞳術鎖定,帶土不由自主地雙腳離地,飛向這邊。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他在空中似乎已來不及調整姿勢,眼看著就要直挺挺撞了上來。

撲!

黑棒從宇智波的胸口貫入,背後透出,將他整個人串在了上面。萬物仿佛在一瞬間全部安靜了下去;帶土大睜著眼睛,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被擊敗了。

“……贏了嗎?”小南在天道身後遲疑地發問。

“……不。”天道始終無波動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視線下移,他看向黑棒刺進去的地方,那裏並沒有流出鮮血。“這種感覺……他不是鳶……”

啪!

變身術應聲解除,“帶土”露出了他的真面目。銀發的轉生者擡起頭,神情冰冷麻木;在天道反應過來之前,他已伸出雙手,牢牢抓住了對方的肩膀。

“那只左眼,所以鳶才能……一切都是你在演戲!”小南倒吸一口冷氣,瞳孔收縮,“可大蛇丸明明不在這裏……”

“他是我最寶貴的工具,怎麽能放心把控制權留在別人手上?”卡卡西身後綻開空間裂隙,真正的帶土從中出現,毫發無傷,“你既然知道我的輪回眼的來處,就該明白不論你們做什麽都只是垂死掙紮,到頭來沒有任何意義。”

“自負輕敵的不是我,是你們。”

“……你!”小南咬緊牙關。最後一只紙長矛在手中成型,她望著擋在面前的天道的背影,卻遲遲無法下手。

彌彥……

“晚了。”帶土無情的聲音響起。

撲哧——

血痕自嘴角蜿蜒而下,小南的臉色化作慘白。紙長矛從手中滑落,她慢慢垂下眼簾,看到一截黑棒從天道的背後穿出,深深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你……你居然……”她掙紮著擡頭,“下得……去手……”

“當然。”帶土回答,語氣中透出冷酷的泰然。他的一只手正穩穩按在卡卡西的背後,黑棒同時貫穿了站在中間的兩人。“不過是無知無覺的死人罷了,就算被損壞也能修覆如初,像你這樣優柔寡斷倒是比較稀奇。”

不再去看重傷的女忍,他將目光投向天道。“我知道你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長門。但現在你還不能死,我給你的性命安排了更加有用的消耗方式。”

“從你的藏身之處出來,向我屈服……如果你不希望自己最重要的同伴們再受到傷害的話。”

————————

“看來一切都順利搞定了。”帶土剛一回到山岳墓場,便看到絕迎了上來,白色的半邊輕快地開口。“長門和小南呢?”

“被我封印住查克拉,關在了一個保險的地方。”帶土回答,絲毫沒有做進一步解釋的打算。“他們的事我會交代給鬼鮫處理。”

卡卡西像影子一樣沈默地落後他半步。

“如果你堅持這樣處理的話,那麽好吧。”絕眨了眨眼睛。“說起來還有另一件事……你的老師派通訊鷹送來了這個東西。”他從懷裏拿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水門老師?”帶土皺眉,接過信封拆開,取出裏面的紙張。視線逐列掃過上面的文字,他微微睜大了雙眼;驚訝很快散去,低沈的笑聲從他的喉嚨深處響起。“哼哼哼,哈哈哈哈……”

“上面寫了什麽?”白絕好奇地探頭探腦。

“波風水門代表以五大國為首的忍者聯軍,正式向我與曉宣戰。”帶土將那張紙重新折好,收進懷裏;他的情緒似乎突然振奮了起來,話語間罕見地流露出幾分迫不及待。“不愧是老師,這次被他先發制人了一把……雖然倒是省了我再跑一趟的工夫。”

“你要怎麽辦?”黑絕說。

“還用問嗎。”帶土回答,“戰書都送到家門口了,豈有不接下的道理。”

世界之敵大步前行,紅雲黑袍的下擺在身後無聲飄動。絕與卡卡西一左一右跟在後面,隨他一同走入基地深處。

“——第四次忍界大戰,就此開始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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