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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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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未明兄——”傅劍寒腦子裏想都沒想,習慣性地反手拉人,沒想到東方未明頓足一轉,藏在懷中的右手如靈蛇吐信,猛然竄起戳中他的肩井穴;幾乎就在同時,他的拇指、中指、小指輪流點出,一道道無形劍氣先後刺中沈瀾的伏兔、環跳二穴,甚至連稍遠處的楊雲也中招倒地。這幾下出手快如兔起鶻落,人人料之不及。

傅劍寒只覺半身酸麻,情急之下左手化掌為爪,抓向他背後大椎穴。東方未明卻虛步躲開,擡腿一踢,剛好敲在他小腿的足三裏位置。傅劍寒立即半跪於地,動彈不得。這幾下偷襲雖然占了對手缺少防備的先機,然而招式之快,打穴之準,時機之巧,已然躍入江湖上一流高手的境界,遠遠超過了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人應有的身手。被暗算的好友都瞠目結舌地瞪著他,完全不知所措。

“你們幾個,少來假惺惺地討巧賣好。你們千方百計地接近東方某人,不也是為了那件東西麽?” 東方未明神態激變,厲聲說道。

他又表情古怪地低頭笑了笑,對地窖中人道:“在下平日系在手臂上的絹帕,那一晚不小心遺失了;之後又被那三名武當派的師兄弟收了去。雖不是什麽貴重之物,但聽說當初夾在在下的繈褓之中,也算是雙親的遺物。若是有人見到了,請務必歸還。在下必有重謝。”言畢轉身往出口方向,幾步躍上臺階。

不多時,眾人都聽到頭頂上傳來“咣——”的一聲巨響。

“……他把洞口封上了!!!” 謝家莊主的一名小弟子驚慌不已,大聲喊道。地窖中的其餘人也暗暗心驚,許多人都以為接下來多半要有放火、煙熏等等歹毒的手段,用來殺人滅口。然而良久良久,出口處再無動靜。

墻壁上的火把仍劈啪作響地燃燒著。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傅劍寒頭一個沖破穴道,立即起身給楊雲、沈瀾等人解穴。接著又依次為地窖中的其他人割斷身上的繩索。這時玉蛛蟾涎香的效力漸漸過去,被關押許久的武林人士清醒過來,立即反客為主,將謝家上下統統拿繩子綁了。

幽篁劍客將長劍架在謝莊主的脖頸上,冷笑道:“謝兄,你我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我卻不知咱們這麽多年來的交情,還比不上一塊沾血的破布——”

謝莊主強裝鎮定,然而眼神已透出一縷縷驚慌,“徐兄不要誤會,千萬不要聽信那小賊的挑撥——他是武當東方曦和魔教妖女之子,諸位知道嗎?!!”

“老夫當然知道。但是在飯菜中下毒,還把我們關到這個密室的人,也確實不是他呀。”八卦門的商門主悠悠地道,“謝莊主殺死武當派數人,就是為了他們手中拿著的,東方未明的黃巾罷??”

“不是!誤會!各位朋友,請聽老夫一言——”謝莊主趕緊大喊道:“那東方未明是魔教妖邪之子,一定對我正道武林恨之入骨!尤其是其父出身的武當派!或許莊道長是中毒而死,但臨死前東方未明一定對他折磨拷問,小賊身上的黃巾才落入莊道長手裏!那黃巾被莊道長的血浸透,竟然顯出字跡來!!謝某懷疑那上面的字跡必有一個極大的陰謀,因此才與那三名武當道長商議,想從他們那裏借來一觀,可是他們卻推說黃巾已經不見了……還反咬一口,說是謝某竊走了魔教的藏寶圖!!謝某一時不忿,這才錯下殺手……”

“……藏寶圖?”

“難道說是……東方曦的……”

其實莊人駿手中抓著的黃巾上隱約顯現出字跡,當時便被好些人看在眼裏。謝羅山莊的莊主也不過其中之一。再聯系東方未明的身世,“聖堂之鑰”四字,仿佛已經清清楚楚地寫在眾人臉上;只不過沒有一人將它說出口。人人心中均想:東方曦臨死之際多半將鑰匙藏了起來,而藏寶之地唯一的線索自然只能留給他的親生兒子——若是找到了那方黃巾,多年來下落不明的一半聖堂之鑰搞不好便有了著落。如今謝莊主將這件事挑明了,許多人不免蠢蠢欲動,隨時打算出手。

“莊主的意思是,那方染血黃巾既不在武當弟子手中,亦不在莊主手中咯?”

“不錯!定是有什麽人——有什麽人趁他們三人不備,竊走了那塊布!!”

“所以謝莊主是為了那方黃巾才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將我們所有人都關押在此,想從我們任何一人身上搜出那張藏寶圖來——然後他便打算去找聖堂之鑰了!!”商仲仁大聲道,“爹,我說得對不對?”

“不錯。”商鶴鳴瞪了他一眼,又小聲自言自語道,“蠢材。”

“但是爹啊,你說東方未明他知不知道黃巾上有字?還是說那字要沾血才能顯出來?倘若他早就知道了聖堂之鑰的位置,會不會已經將它掘出來了啊?那謝莊主豈不是白忙一場?”

商鶴鳴翻了個白眼,不打算搭理兒子。倒是身旁一名幹瘦高挑的漢子接話道:“小兄弟你不懂,這就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那聖堂中的秘密不知有多少,再加上無數奇珍異寶,武功秘籍,哪怕為了一絲一毫的可能,某些人也不惜殺人滅口啊。”

“李舵主!你嘴裏不幹不凈胡說八道些什麽?!!”

眼看地窖之中的口角愈演愈烈,漸有劍拔弩張之勢;而楊雲、傅劍寒等人卻始終袖手旁觀,一言不發。怪醫揉著腿上先前被封的穴位,恨恨道:“下次再讓我撞見那小子,非打斷他的腿。”

傅劍寒瞧了她一眼,淡笑道:“不勞姑娘出手。”

楊雲見他面沈如水,壓著他的肩低聲道:“……我看東方兄弟的用意沒那麽簡單。他話裏話外,似乎都在與我們撇清關系,以免正道武林敵視我等。”

“傅某明白。” 傅劍寒嘆了口氣,道。“傅某還想通了一些事情。老楊,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柴房裏找到的東西?”

“記得。”

“如東方兄所言,莊人駿存了殺人滅口的心思,出門時才要在靴子外面裹上一層油布——因此他的靴子是幹凈的。但既然人都死了,那些弄臟的油布又怎會在柴房找到呢?”

楊雲撇嘴一笑,“……是東方老弟。莊人駿死後,只有他能把死者靴子上的油布剝下來,裹到自己靴子外面,回到山莊外面再脫下;這樣便不會在庭院裏的青石板上留下腳印。隨後他回到柴房,把油布順手也塞進柴堆裏。對了,暈倒的古實兄弟多半也是被他拖回屋內的。”

傅劍寒點點頭。“正是。因此你想——既然他連這樣的小事都考慮周全,怎麽可能沒註意到莊人駿的手裏抓了自己的隨身之物?”

楊雲目光閃爍,“你的意思是……他是有意……”

“……天道輪回,報應不爽。”傅劍寒喃喃道。此時地窖裏的武林人士漸漸分為兩派,各執一詞:有人嚷嚷著要用墻上的刑具好好招待一下謝莊主,問出“藏寶圖”的下落。但也有人反駁道,謝莊主恐怕也是不曉得藏寶圖究竟在何人身上,才把所有客人拘禁在此,想要搜身逼問;因此,從三名武當弟子手中竊走黃巾的人,恐怕就在他們這些人當中,此時還在裝模作樣——此話一出,眾人愈發互相猜疑,已有不少人拔出了兵刃。江湖中人本就脾氣火爆,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事情屢見不鮮;再加上聖堂之鑰的誘惑,一場流血慘劇看來在所難免。

倏忽間,頭頂上又發出吱呀之聲——書房中的機關再次被打開,有什麽人在密道中跑動,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哎呀?各位好朋友怎麽都在這裏?有沒有見過東方公子?”

話未落音,一個婀娜的人影從洞口躍出,正是毒龍教的藍教主。

楊雲道:“咦?!東方兄沒和藍教主在一起?”

藍婷搖頭道:“奴家中了一夥狗賊的奸計,被一個鐵籠子困住了。後來籠子忽然打開——我見外面地上爬著許多蜘蛛,以為是東方公子的求救信號,所以就一路找了過來,發現了這個地洞。”

楊雲和傅劍寒對視一眼,心中了然。怪醫冷笑道:“那小子定然跑得遠遠的了。惹出這麽大的亂子——”

“咱們還是先出去說話。”楊雲道。四人正欲離開,地窖裏不知何人吼了一句:“給我留下!你們身上有沒有那塊黃巾,也得搜過了才能走!!” 接著便有一條軟鞭、一柄長劍從後方襲來。傅劍寒頭也不回,反手拔劍一揮,便將鞭梢、劍尖都削去一截。怪醫也隨手一拋,地面上便如變戲法似的爬了許多毛茸茸的蜘蛛,黝黑油亮的蠍子、蜈蚣,驚得許多人連聲驚叫。然而此時又有人藏在角落裏向她暗放冷箭,被藍教主一鞭子勾住腳踝,從人群中拽到蟲子堆裏。除此之外,只見不遠處幽篁劍客一劍將謝莊主的頭顱斬了下來,卻又被商鶴鳴從背後偷襲;八卦刀的門人和南海派也動上了手。

楊、傅二人此時再不情願,也不得不拔劍對付上前挑釁的人。幸好他們距離出口最近,怪醫尋機從袖中灑出一蓬灰黑色的粉末,逼退數名對手,四人趁機搶入密道,躍入上方的書房。離開之前,藍婷眼疾手快地將出口處的機關又合上了,拍手笑道:“這下面就沒什麽好人。奴家倒要看看,他們自相殘殺會是個什麽結果。跟養蠱似的,有趣有趣!!”

楊雲無奈笑笑,道:“藍教主,依楊某看來,凡事都要留一線;這群人雖然蠻不講理,倒也不是個個該死。”

“罷了罷了,就留他們一線生機罷。”藍婷大度地動了動手指,將洞口重新打開一條縫隙。“不在意什麽藏寶圖的人,就自己爬上來咯。”

四人結伴從山莊大門走出去,一路上無人攔阻。外面正是淒風冷雨,然而誰也不願在此地避了雨再走。藍婷說要按照東方公子原先的打算,去忘憂谷附近找到那本毒典,設法煉制出唯我獨命丸的解藥。沈瀾撅著嘴生氣,卻說也要同她一路。楊雲表示自己仍要先上武當找師妹,當然也要向武當掌門解釋一下莊人駿之死的前因後果。幾人商議已定,這時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冒雨跑了過來,邊跑邊喊:“請留步!!”

傅劍寒扭頭一看,見是武當派古實。他臉上掛著血漬,身上的衣服被澆得透濕,不過沒有受傷的樣子。“各位少俠、女俠,你們要上武當麽?我,我也要回武當找師父——”

楊雲看著他,嘆了口氣,“古兄弟就同我一道吧。正好在此地發生的種種,也需古兄弟做個見證。劍寒,你怎麽說?”

古實又是感激、又是悲苦地點了點頭。傅劍寒將長劍在雨水中沖刷幹凈,又以左手二指彈去水珠。

“我?去找人。”

東方未明正在山野小道上一路狂奔。他的輕功是被荊棘下死手磨練過的,如今內力比以往深厚數倍,自然更了不得;不到一個時辰竟跑出了勳縣縣界。剛停下來歇息片刻,調勻氣息,忽然不明就裏地打了個寒噤。

“麻煩,麻煩。”他面上浮起苦笑。“這下可把人得罪光了。”

自從脫離天龍教,他在路上便聽到一些流言蜚語,說的就是他東方未明的身世,以及上一輩武林正道與聖堂之戰的恩怨。他推測必是天意城那邊通過他們埋藏在各大門派的暗子放出的風聲。想來江瑜那小子在洛陽破廟中被自己擺了一道,很不甘心,只能用這種敲山震虎的法子,逼得他無處容身。不過前些日子正逢玄冥子帶著天龍教徒在中原四處作亂,正邪雙方眼看便要爆發一場大沖突,各大門派都忙著互相聯絡、準備應戰,暫時沒有餘力多管他這個魔教後人。

誠如劍寒兄所說,倘若他此時抽身而退,一心練武,一二十年後再以絕世神功報仇雪恨,倒也不失為一條陽關大道。但東方未明實在是缺乏耐心:爹娘的仇他必定要報,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仇人坐大;且現如今天龍教、天意城的陰謀已漸漸浮出水面,江湖中一旦爆發二十年前的那種慘烈爭鬥,自己的師父師兄,知交好友,難免個個都要卷進來。

為今之計,就只有多費些心思,琢磨出幾個把水攪得更渾的主意。他倒不擔心之前說的話太過,令劍寒兄誤會;怕就怕劍寒兄非但沒有誤會,反而看得太通透了——那自己多半要完。

東方未明一面長籲短嘆一面拐入路邊的一個茶攤,要了兩壺茶潤潤嗓子。結果還沒歇多久,道旁的林子裏忽然呼啦啦鉆出一大堆面相兇惡的漢子,手裏提著鐵棍板斧,上來便掀桌亂砸,逼迫開茶攤的老伯和座位上的客人將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他左右瞧了兩眼,攤子上只有幾名趕路的小販和書生,都嚇得魂不附體,抱著包袱求饒。東方未明等了片刻,見實在沒有行俠仗義的武林人士路過,只好有氣無力地站了起來。

不多時,他揉了揉脖子,一票大漢都躺倒在地上哀嚎打滾。

他將這夥強盜一個個點了穴道,拖到大路邊上,打算等巡視的捕快經過。結果趁他揍人的這一會兒工夫,攤子上的客人便跑光了,店主也收拾攤子急忙走掉;他一個人待得無聊,於是掏出一柄薄薄的離火玄冰鏢,在強盜頭子的臉頰上來回比劃。

“我說你,你,還有你,多大年紀了?成親了麽?”

強盜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膽大的開口道:“……這位少俠你這不是磕磣我們嗎?要是有錢娶親,誰還出來打劫?!”

其他人也附和道:“就是就是……”

偏生這個時候,團夥中有一人出聲道:“……我,我有老婆。”

別的強盜都楞了一下,接著就爆發出一陣陣怒罵:“啊啊啊!趙二你這個叛徒——”

“閉嘴!”東方未明不耐煩地吼了一聲,隨後饒有興致地蹲到那個叫趙二的強盜面前,“我問你,要是你不小心得罪了你媳婦……該怎麽辦?”

“……要看怎麽得罪咯?”趙二見他沒有真動刀子的意思,說話也流利起來,“若是逛逛窯子之類的小事,多買些珠花、首飾、新衣服,哄她開心便是了。”

“老生常談,沒屁用。”東方未明晃了晃腦袋。“禮我送得多了,什麽值錢的玩意兒都有——”

“那便認個錯服個軟,大不了打兩盆洗腳水……話說,小哥兒你究竟做了什麽?”

“若是,若是我不小心出手打了人——”

“打就打了唄,有些不省心的娘兒們就是欠教訓——”

“我呸!”東方未明甩手就是一個耳刮子,“你們在外面打不過別人,回去就欺負自家人,一群軟骨頭!”

趙二委屈地抽著鼻子,“少俠方才不是你說你也打了——”

“我就打個比方!”東方未明恨鐵不成鋼地道,“算了算了,量你也沒本事說出點有用的。”

這話說得趙二就不樂意了。“……夫妻沒有隔夜的仇。實在不行,關上門抱到床上,肏一頓就老實了。”

“……呸。”東方未明心裏頭尋思了一番,覺得如此行事多半自己會死在床上,於是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粗鄙。唉,自古多情空餘恨,我這種情聖的境界,俗人如何能懂?”

強盜們生無可戀地盯著他,“……少俠,你究竟要怎樣?”

東方未明又對他們仔細打量了片刻,“等等,你們幾個怎麽有點眼熟……咱們以前是不是也見過?話說回來你們不是洛陽人士麽?怎地跑出來那麽遠?”

強盜頭子嘆道:“說來話長。話說九月十五那日晚上,洛陽城忽然傳出驚天動地一聲巨響,地面晃動,站都站不穩。次日一看,城南面的地上裂了好大一個大洞。有好些居民說是地牛翻身。還有老人說是前前朝的皇帝在洛陽城底下鎮了一尾妖龍,近日忽然修行滿了,一躍跳出藩籬,飛歸九天重霄……”

東方未明聽到此處,忍不住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聽強盜們接著道:“自那晚以後,洛陽附近多了好些怪人,個個蓬頭垢面,破衣爛衫,武功卻高得出奇。其中有幾人強占了我白馬寨的山頭,打傷好些兄弟,把我們全部趕了出來……我們也只得背井離鄉,四處討生活……”

“莫非是香兒他們?不,他們斷不會做這種事——應該是地牢裏還有別的囚徒逃了出來,其中也不乏當年在江湖上叱咤一時的高手……”東方未明心道。他急於趕路,等了老半天不見有人經過,幹脆扔下強盜們先走。“穴道再過半個時辰就自行解了。這次先放過你們,回去找個正經營生,下次再撞見我可就不客氣了!”

過了兩日,他又在官道附近收拾了另一群攔路打劫的匪徒。這夥人的身手比上一批略好些,領頭的是一名打扮妖嬈的女魔頭,江湖人稱“花大娘”,聽說和在洛陽地面四處行騙的那位“老姑媽”是一雙結拜姊妹。東方未明將其他人都點倒了扔地下,但對領頭的女強盜還比較客氣,讓她靠著樹幹坐著。強盜們身上帶了酒,東方未明也不在意是不是幹凈,拿過來便往嘴裏灌。喝光兩袋子高粱酒,他覺得腦袋輕了些,身子也有些飄飄然。

“……我媳婦兒喜歡的是那種慷慨豪邁的大英雄。”東方未明一面灌酒,一面拉著花大娘訴苦,“那種瀟灑不羈,重情重義的漢子……你懂吧?就像傳說中的令狐大俠那樣的……為了討他歡心,我在他面前也盡量表現得大方,豪爽;其實我根本不是那樣的!我器量特別小,有仇必報,還舍不得花錢!有時候幫兄弟付個酒錢都要肉疼!要是他發現了我的本性,從此討厭我怎麽辦?”

“……小哥兒不必太擔心,要是妾身有你這麽俊的相公養在家裏,怎樣都不會生厭的!”花大娘拋了個媚眼。

“膚淺!這世上又不是什麽難題都可以靠臉解決……”東方未明搖搖頭,但很快又吞吞吐吐地問:“我現在還俊麽?先前臉上被刀子劃了幾道,又化膿生瘡,我怕沒好利索……”

“全好了全好了,一點看不出來。小哥好看得緊,好比那什麽什麽安,什麽什麽玉兒——”

“潘安?宋玉?”東方未明怒道,“奶奶的,怎麽盡是這種軟綿綿的人物?就不能像那種更剛毅一點的,什麽蕭大王、虬髯客——”

花大娘安慰他道:“小哥不但長得好,身手還好啊——這麽高的武功,這麽瀟灑的招式,哪個姑娘不愛?”

“武功再高有什麽用,少林方丈武功倒高,有用嗎?”

“……”花大娘無言以對地翻了個白眼。東方未明仍是一臉愁雲慘淡,他又飲了口酒,道:“我說大姐,你和我那姑媽不是號稱東都雙煞麽,為何舍了洛陽跑到這荒郊野嶺上來?”

“唉,這就說來話長了。本月十五,洛陽城裏忽然傳出一聲驚天震地的——”

“啊,啊,我知道了,地牛翻身,妖龍飛天,是吧?然後就有一群看不出來歷的怪人到處亂跑,占了你們的地盤——”

“不錯不錯!唉,小哥兒,你緣何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東方未明挑眉一笑,還來不及回話,忽然察覺背後沖出一股刺骨寒意——一道雪白的刀光自上劈下,最後穩穩停在他脖子和肩膀連接的位置。這一刀來得好狠,將對面的強盜們都嚇得魂不附體。

不知何時立在他背後的人靜靜地開了口,“……總算,找到你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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