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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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中原的文人墨客就開創了在墻上、柱上寫字提詩的愛好,高樓名勝之側總少不了懷古諷今之作,有時連窮鄉僻壤的客店、茶棚之類都未能幸免。後來四處漂泊的江湖人也多少沾染了這個毛病,就算不能吟詩作對,也要興致勃勃地寫上個“某某人到此一游”之類的廢話,聊以自娛。自本朝始,朝廷禁止在驛亭的柱子上亂塗亂畫;然而此等歪風邪氣竟屢禁不止。

這日傅劍寒到了嘉峪關,在官道旁的驛亭柱子上就瞧見了無數今人所刻的字句:風雅的有如“藍橋春雪君歸日,秦嶺秋風我去時”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豪邁的有如:“武林盟主,非我莫屬”“傲天一出,誰與爭鋒” 多情的有如:“心慕婉如,一生一世。” “隔壁的豆腐西施頸後有痣,痣上有毛。”他在這些亂糟糟的字句中摸索到了幾道較新的刀痕。

“九月初九。甘井。三。”後面畫了一只小小的葫蘆。

——這是楊雲的記號。

嘉峪關到赤斤衛之間的荒漠和綠洲之間,散落不少西域小城。楊雲所說的這一座“甘井”就是其中之一。這些所謂的“城”並沒有高墻深溝環繞,也幾乎不受朝廷節制,只有胡漢雜居的帳篷、土屋,來往客商的駝隊,以及沙漠中最寶貴的水源。按照老楊的暗號,他在九月初九經過此地,將在城中停留不超過三天。今日正是第三日。

傅劍寒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城中。此地還和以前來過的時候一樣熱鬧:集市上到處都是兜售各種西域雜貨的攤販,攤主多為高鼻深目、奇裝異服的胡人。像傅劍寒這樣游俠打扮的中原人倒也不罕見,多半混在商隊之中,充作鏢客打手之類。風中飄來陣陣牲畜的氣味,和駝鈴的輕響。集市的一頭搭起一座顏色鮮艷的氈帳,不知為何前方排起了長隊;幾名身材魁偉的漢子叉著手臂守在帳外,維持隊伍的秩序。

傅劍寒好奇地掃了一眼,隨後匆匆沖進城裏唯一的一家客店。大堂裏人丁寥寥,店裏的夥計靠在樓梯邊上打盹;一名盲眼老者斷斷續續地拉著胡琴,地上胡亂扔著幾枚銅板。幸運的是楊雲剛巧就坐在一張飯桌邊上,面前擺著粉湯羊肉、一壺關外白。他左手端起一只大海碗,像品茶一般呷了幾口。傅劍寒大步走到桌邊,提起酒壺便往口中灌;直到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水為止,方才滿足地嘆了口氣。

“渴死了。”

楊雲斜了他一眼。“店家後門有個水缸。”

傅劍寒笑嘻嘻地從他的碗裏撈出羊肉,“人渴需水,我渴需酒。”

楊雲搖搖頭,也喝光了手裏的那碗。“打聽到什麽了?我跑遍了天山派附近的十多個城鎮,一個可靠的消息都沒有。有人見過穿著天山派服飾的女子,但不確定是不是師妹。”

傅劍寒把嘴裏的羊肉咽下去,道:“我見到何師妹了。”

楊雲差點把一口酒噴出來。他用袖子擦擦嘴,拍桌站了起來:“什麽?”

“在成都。眼下應該到了武當。”

“……劍寒啊劍寒。”楊雲整了整衣服,拋了塊銀子在桌上。“就沖你這份運氣,我還能幫你付三年的酒錢。”

傅劍寒大笑:“你又不虧。傅某可是一分價錢一分貨。”接著便將在成都如何巧遇何秋娟、撞見方雲華等事情詳細交代了一番。楊雲聽得拳頭一陣陣捏緊,額角上青筋爆出,再次開口時聲音倒還冷靜。

“你就讓師妹帶著那混賬一個人走了?”

“啊?”傅劍寒撓撓頭,“方雲華已經身中劇毒,又被牢牢捆著,何師妹對付他應當不難。”

“不見得……即使一路順風順水到了武當,有些事也不是那麽容易說清楚的。”楊雲搖頭道,“師妹性子急,臉皮又薄,而據我所知方雲華是個巧舌如簧搬弄是非的,只怕在卓掌門面前他還有一番興風作浪。”

傅劍寒想到自己在少林寺的遭遇,頓時也悔了,“不錯,我本該陪著她去——不行,傅某最近名聲不太好,去了武當恐怕反而更糟。”

“你又招惹了什麽麻煩?”

傅劍寒只好從頭到尾,把自己在少林寺後山“盜走聖堂之鑰”的遭遇也說了,東方未明偽裝身份混在天龍教裏的事也簡單提了兩句。但楊雲何等老道,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語焉不詳的部分。“東方兄弟為何突然如此異想天開?他行此大險,究竟所為何事?!”

傅劍寒搖頭道:“未明兄的事,實在覆雜;我不方便講他不願提起的事。或許等他從那邊回來了,老楊你可以自己問他。”

楊雲狐疑地盯了他片刻。“……好。”隨即轉回了話題,“我不放心師妹,必須去一趟武當。”

傅劍寒立刻道:“甚好。待你接到何師妹,定要盡快趕回天山,最好再聯絡昆侖、崆峒等門派,互相照應。聽說天龍教對天山派始終意圖不軌,若他們像圍攻少室山一般對付天山派,只怕你們人手不夠。”

楊雲拿起配劍,卻沒有外出,反而向客棧樓上走去。“你一路奔波到此,要不要歇息一會兒?”

“不用——”傅劍寒收到楊雲一個眼神,馬上改口,“也是,讓我睡一覺再走。”

二人進了客房,楊雲方才把窗戶掀開一條細縫,往外望了一眼,低聲道:“你瞧。”

他指的是那座前面排著長隊的氈帳。傅劍寒道:“帳篷裏是什麽?”

“一位年輕姑娘,也是一位手段高明的神醫。城裏原本是沒有大夫的。牧民和行商得了病受了傷,就只好聽天由命。自從這位姓沈的大夫到了此地,好多老少爺們都是靠著她手裏的毒蟲才撿回一條命來。”

“毒蟲?”

“是啊。這位大夫治病的法子有些偏門,不過既然能救命,牧民們也顧不上那些。何況這位姑娘還不計報酬,為出不起診費的窮苦人瞧病,簡直是本地的活菩薩。”楊雲笑了笑,隨即斂容道:“她被人盯上了。”

一個熟悉的人影在傅劍寒腦子裏漸漸清晰起來,“盯上是什麽意思?有人想要她的命?”

“還不清楚。這兩天我幾次註意到有些鬼鬼祟祟的家夥圍著那帳篷打轉,暗中傳遞消息、放走信鷹之類的。他們雖然打扮成當地胡人的樣子,但絕不是普通的牧民或行商。從身形、手掌來看,練得多半是西域門派的功夫。” 楊雲道,“不過那位大夫姑娘也不簡單。她能以毒治病,下毒的手段定然也是一絕。即便如此,楊某也不忍心看到她卷入什麽江湖紛爭,枉送了性命。”

傅劍寒點頭道:“楊大俠嫉惡如仇,自然不會作壁上觀。不過何師妹那邊——”

“沒錯,武當那邊也是刻不容緩。所以劍寒賢弟,這見義勇為之事,楊某就只能托付給你了。”楊雲笑瞇瞇地一掌拍在好友肩上。傅劍寒亦笑道:“小弟義不容辭。況且這位姑娘還是傅某和未明兄的舊交……嗯……”說到這裏才後知後覺地湧出一絲赧然,但話已出口,只好撓了撓頭繼續道:“總之老楊你放心。傅某在此一日,便護定這位神醫一日。”

楊雲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上的短須,“話雖如此,若是盯上這姑娘的點子實在紮手,你也不必硬拼,想些巧妙的法子把人救出來就好。唉,若是東方小弟與你在一處,我又更放心些。”

傅劍寒委屈道:“老楊你這話說的,傅某也是會智取的好麽。”

“咳咳,三弟粗中有細,有勇有謀,只是容易貪杯誤事嘛。”

“那小弟眼下可得再痛飲兩斤,這樣辦正事的時候便不會失手了。”

當天夜裏傅劍寒果然就著幹糧下酒,靠在窗上守夜。楊雲為他弄了幾袋牧民自釀的馬奶酒,入口腥膻幹澀,咽下去好一陣子才有辛辣甜苦等滋味回喉,與綿軟醇厚的杜康相比,實在別有一番妙處。他雖大口快飲,雙眼卻越來越明亮,不見絲毫倦意。到了下半夜,忽然望見一個神秘黑影從氈帳中一閃而出,朝著大漠的方向飛奔而去。

傅劍寒一手用劍鞘捅了捅和衣而臥的楊雲,一手扒著窗欞從二樓飛身跳下,朝著黑影的方向窮追不舍。一連追出二三裏的腳程,方才發現前方有些火光:只見大漠深處,一群戴著鬼面的天龍教徒勉強排成一個圓陣,都在手忙腳亂地揮舞火把,驅趕著地上的毒蟲毒蛇。圓陣中央,逍遙谷的二弟子荊棘皺眉肅立,不見任何動作;就在他身邊,一名肥胖的老者正與一名紫衣少女戰成一團。

傅劍寒一眼便認出那少女便是在南方小鎮有過一段交情的怪醫。他緊貼在一塊巖石之後,判斷著出手的時機。此時身後傳來細沙摩擦之聲,掩蓋在呼嘯的風聲中;即便沒有回頭,他也知道是楊雲尾隨而至。

“那不是逍遙派的——”楊雲在他耳邊以極低的聲音道。傅劍寒點頭又搖頭,接著更小聲道:“玄冥子。我來。”

楊雲快速搖頭。“不行。不好對付。”傅劍寒來不及爭辯,便看到那邊戰局已經出現了一邊倒的形勢:雖然對決兩人的招式都頗為陰毒怪異,但那少女顯然遠遠不如玄冥子老辣,很快便在對手的掌力下被壓制得幾無還手之力。只見玄冥子找準時機一把握住少女纖細的脖頸,將她提了起來。石頭後面的兩人皆倒抽一口冷氣,手指僵硬地扣著劍柄,絲毫不敢妄動。

玄冥子正在桀桀怪笑,“小娃娃有點意思……怪醫沈鴆是你什麽人?”

紫衣少女被掐得滿面赤紅,手腳不住地掙紮。

“呵呵,快將毒龍教的那本毒典交出來,老夫便饒你一條小命!”

少女惡狠狠地瞪著眼前人,牙齒咯咯作響,卻仍一聲不吭。一旁的荊棘眉頭越皺越深,開口道:“師叔,你答應過——”玄冥子嘴邊噙著一絲獰笑,正欲答話,剎那間變故陡生——少女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鮮血,血劍筆直地沖向玄冥子的單目;幾乎在同時,她的袖中游出一條小小的青蛇,張口向玄冥子腕上咬去。玄冥子五指翻轉、猛然叼住小蛇頭部,同時閃開這突如其來的“暗器”,但也因這一躲讓少女從掌中落了下來,滾落到地下。他出掌急追,眼前卻寒芒一閃,一把雪亮的劍身挑中這瞬間的空隙向他襲來。

玄冥子一手撥劍、一手發掌,這才瞧清楚突然冒出來的對手,大怒道:“又是你這陰魂不散的小子!!”傅劍寒更不答話,一式“橫空出世”刺其下腹,招未用老又變出一式“破釜沈舟”,將玄冥子逼退五步。另一邊楊雲也連出數劍、點倒幾名天龍教徒,又和荊棘交上了手。

傅劍寒深知玄冥子無論內力掌法還是臨敵經驗都是武林中的頂尖人物,一身毒功更是厲害無比,但此時的情勢卻容不得他謹慎小心;他將霸王劍法中那些險惡淩厲、有去無回的招式一劍快似一劍地使出來,同時口中喝道:“姑娘快走!!!”

紫衣少女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手握著脖頸,發出嘶啞的喊聲:“鼎!那個鼎!!”

楊雲一面格住魔刀的斜下一劈一面也喊:“要什麽鼎!保命要緊啊神醫!!”

紫衣少女怒氣沖沖地擦了擦口邊的血跡,“蠱王落在他們手裏,死多少人都不夠!!!”

傅劍寒連連搖頭,卻被玄冥子的毒掌左右挾制,一時無法出言。紫衣少女擺了個出拳的起手勢,驀地身子一縮,閃電般繞過他與玄冥子的劇鬥,往插在沙子裏的一只又舊又黑的鼎爐直沖過去。然而她的手指離鼎上緩緩冒出的青煙已不足一尺,卻被荊棘的佛劍截住。楊雲趁機攻其左肋,也被急速收回的魔刀橫掃回來。

只聽楊雲喊道:“荊兄弟當真要助紂為孽麽?!”荊棘憤而不答,刀劍同時迎戰二人而不落下風。傅劍寒分神望了他們一眼,可惜他本人也被玄冥子的內力迫得密不透風,實在沒有餘力相助。玄冥子袖中不時有淡淡的綠色煙氣隨著掌風飄散過來,傅劍寒只得變攻為守,以劍氣將那些毒煙吹散,令它不至於飛向楊雲等人的方向。但僅過了盞茶功夫,仍見楊雲腳底斜了一下,似有力不從心。

傅劍寒心中高呼不好,正苦思脫身之策,忽聽見不遠處傳來鳴弦之聲。

他無暇分心去看,以一招“陳倉暗度”襲向玄冥子的手掌,倒是他的對手連退數步,面露驚駭之色。

撥弦聲越奏越響,鏗鏘有力,似琵琶又似秦箏,所彈的曲兒卻極為古怪——那旋律仿佛一會兒溜到天上,一會兒又摔到地下,時而像玉璧崩碎,時而像用鐵勺刮著鍋底。遙遙望去,只見沙丘頂上立著一個抱著什麽樂器的人物,長發垂肩,衣炔飄飄,在昏暗的天色下著實看不清面目。

難聽!這輩子就沒聽過更難聽的曲兒!!

傅劍寒只聽了片刻便感覺頭疼,胸悶,渾身無力。然而他低頭提上一口氣,漸漸又覺得好轉起來。但楊雲卻已支持不住,一手支劍跪立在地。

“該死!緊那羅……” 玄冥子對明顯踉蹌了一下的荊棘招呼到,其他倒在地上的教徒則不聞不問了。“快走!不要聽那琴聲!!”

他二人臨走之前不忘將那冒著煙氣的舊鼎抱在懷中,隨後便以最快的身法往大漠深處遁去。傅劍寒沖過去扶住楊雲搖晃的身體,自然無暇去追。紫衣少女雙手掩耳立在原處,面色不佳,倒也不像十分虛弱。

樂聲驟停。傅劍寒一轉頭,沙丘上的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紫衣少女飛奔追了過去。傅劍寒將楊雲架在肩頭,二人一拐一瘸地跟上。到了那沙丘頂部,紫衣少女卻蹲了下來,在地上摸索著,隨後將手指放在鼻端嗅了嗅,又伸進口中嘗了一下。

我總算知道未明兄這毛病是隨的誰了,傅劍寒心中暗想。他客氣地開口道:“沈姑娘,一別經年,不想在此地重遇。方才可甚是兇險。姑娘如何就不受那魔音所制?”

紫衣少女瞧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不是也不為所動麽。”

“哈哈哈——傅某於音律一道上一竅不通,如蠻牛聽琴,或許正因為此方才不為其所趁——”

“呸。”怪醫少女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他們根本不是被什麽‘魔音’擊倒的。不過是中了毒。”

“毒?”

“悲酥清蘭。”少女揚起一根手指,“將這種蘭草收獲晾幹,燒著產生的煙氣便是世間最強的迷藥之一。那個彈琴的家夥,不管他是何人,都只是在故弄玄虛而已。”

“……”傅劍寒和楊雲對視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神色。

“劍寒,你還記不記得去年你在洛陽惹上的那件官司?”

“如何能忘。”

“我從那案子中學到一件事——站在屍體邊上的,未必是殺人的兇手。這一次也是。有人彈琴、有人倒下,未必說明一件事定是另一件的因由。”

“小弟受教了。”傅劍寒笑道,卻見楊雲身子一沈,仿佛因為太困倦而昏睡了過去。他慌忙將好友抗到怪醫的帳篷,紫衣少女這才發覺自己的帳內被人翻動得亂七八糟,仿佛被強盜抄過家。她恨恨地踢了一腳倒在地上的小桌。

“竟然雙管齊下。那老賊一面以神木王鼎引出蠱王,一面還派人在這裏埋伏,待我一走便四處搜尋毒典……無恥!卑鄙!!”

傅劍寒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大夫姑娘,麻煩替我這位兄弟先診治一下,他好像中毒頗深——”

少女一把拉過楊雲的手腕診脈,須臾道:“除了悲酥清蘭,他之前還中了玄冥子的‘歸魂煙’。不對,和玄冥子相鬥的是你,怎麽他反倒中了毒?”

“老賊用的是掌法,也同時散出毒氣,傅某實在是無暇兼顧。”傅劍寒無奈道。“但若說如此,姑娘為何也未中毒呢?”

少女白了他一眼,“東方未明的五毒赤焰功是我傳的,你說本姑娘會不會中毒?”

“原來如此。”傅劍寒撓撓頭道,“這麽說古怪的倒只有傅某一人了。難道——”他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只瓷瓶和一枚烏不溜秋的珠子,將瓷瓶遞給紫衣少女,“會不會是這裏面的丹藥——”

紫衣少女雙眼放光,卻對瓷瓶瞧也不瞧,一把攥住他握著珠子的另一只手。“五毒珠?!!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是東方兄先前托付給傅某……”

“五毒珠是毒龍教世代相傳的聖物,他又是如何得來?!”她忽然露出有些遲疑又有些恍然大悟的神色,“莫非那小子又犯了老毛病,連毒龍教主也……”

傅劍寒趕緊飛快地搖頭,“姑娘真真誤會未明兄了。聽說未明兄曾在百草門和毒龍教沖突時襄助毒龍教一邊,或許便是那時——”

“就算是謝禮,這也太重了。”紫衣少女一邊搖頭,一邊微妙地斜了他一眼,“我還以為他對你——對啊,他為何又要將這珠子轉贈予你?”

傅劍寒不自在地咳了兩聲。少女口中嘟囔著“真是個禍害”“果然是登徒子”同時在帳內四處翻找,最後聚齊了一批藥材。“要解你兄弟的毒,還欠十條蜈蚣,二十沙蠍,本地都能抓到,你去張羅。”

“是是。”傅劍寒滿口不疊地答應,掀帳便要走,忽聽少女“咦”了一聲。“姑娘,還有何事?”

“這桌子底下是濕的。”少女將桌案翻了個個兒,幾只毒蟲從她袖中緩緩爬出,蟲足擦著木板刷刷作響,最後蟄伏不動,黝黑的身軀排成了四個字:

唯、我、獨、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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