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吳邪的發情期還未真正到來,這幾天和張起靈相處卻有了一點微小的變化,突出表現在偶爾回頭的時候,他每次都能恰好撞進張起靈淡然的目光裏,那眼神乍一看什麽都沒有,安靜得就像在看一棵草一片雲,但又確確實實終日在吳邪身上打轉,對視次數一多,吳邪就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張起靈卻並不收斂,他想看,就看了。吳邪的每個動作,每次回頭,帶著微小的愉悅和尷尬的表情他都想盡可能記下來。似乎默認了在“幫忙”之前,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把眼神粘在吳邪身上,而不用拿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的動作來做掩飾。

吳邪被他關註著。進門掏鑰匙前張起靈會恰好從裏面開門;洗好碗準備脫下圍裙的時候,背後帶子打成死結,張起靈會恰好路過,細細幫他解開;打開前幾天看的書,一時忘記該翻到哪一頁,卻能看見一張不是自己夾進去的書簽……

因為信息素波動的原因,Omega在瀕臨發情的幾天時間裏總是格外敏感。吳邪其實並不想在這個時間和張起靈過多接觸,但這些細小的關註就和草叢裏的晨露似的,不引人註意也毫無痕跡,只是安安靜靜地存在著,不經意間又會在遠處忽然閃爍一下。

這天從早上開始,吳邪就覺得胃很不舒服,早餐勉強搪塞過去,午飯只扒拉了兩口,突然放下碗筷,說是看見衣服被吹下來了,小跑著出門撿衣服。張起靈跟在他後面走出來,見他扶著後墻拼命咳嗽,並不斷打著幹嘔。張起靈拍著他的背,遞了紙巾過去。等他緩過這一陣,拉著他回到廚房,把調好溫度的蜂蜜水塞在他手裏。

“胃疼?”張起靈貼近他,解開他外套的拉鏈,左手摟過他的腰,右手隔著衣服覆在吳邪腹部,稍稍用力地順時針按壓著。

他們離得非常近,對於AO來說,這個距離顯然已經越線了,吳邪下意識就想躲開,但張起靈做這些實在太過自然,他不由分說就揉上來,並沒有其它任何動作,只是專註地替他按摩胃部,這個動作非常單純,卻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張起靈低著頭,吳邪能看見他秀挺的鼻骨,下巴蹭到一點點張起靈的碎發,似乎還能聞到一陣很特別的味道,像是張起靈身上的信息素,未知,強大,帶有凜冽的寒意。

這多半是幻覺,吳邪心想,他的嗅覺失靈,聞到的大多是他潛意識中想象的氣味。但吳邪覺得自己似乎很喜歡這個味道,他漸漸放松下來,長久以來的胸悶感稍稍好轉,胃部持續性的疼痛似乎也有所緩解,吳邪悄悄延長呼吸,渴望這點若隱若現的氣息可以更加明顯一些,並不由自主地湊上前去。

張起靈感覺到他的動作,不解地擡頭,兩人差點撞上鼻子。一時間剛剛突如其來的旖旎散得無影無蹤,吳邪避開張起靈的目光,推了推仍覆在自己腹部的手:“可以了,我沒事。”

張起靈順從地退開一步,轉身洗了些許米,加上水放進電飯鍋裏,開關撥到煮粥的位置。吳邪站在他後面,默默看著他做這些瑣事。當他扣起外套時,後知後覺地想到張起靈剛剛摸了他的腹部,這段時間他瘦得不成樣子,肋骨都一根根支楞著,跟塊鐵板似的,腰腹幾乎幹癟下去,這樣病態的身體,自然是很醜陋的。吳邪突然有點難堪,暗想著過幾天和張起靈約炮的時候千萬註意,不能讓他看到這些。

張起靈盯著他喝了些稀粥,服下胃藥。午後,他搬了凳子坐到吳邪旁邊去,天氣很好,吳邪在太陽下久久地看那群張起靈一手餵大的小雞爭奪幾粒稻谷,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天,當然都是吳邪在說話,張起靈一直在聽,偶爾才出聲應上一句。

說著說著聲音就漸漸小下去,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吳邪最近精神也很差。張起靈想讓他回房間睡,換來睡意朦朧中含糊不清的一聲“小哥……”,腦袋磕在張起靈肩膀上。

最後是被張起靈抱回房間的,本想把人放在床上,不曾想吳邪整個身子都軟在他懷裏,後頸的腺體就在張起靈鼻子下面,甚至一低頭就能被嘴唇碰到。吳邪清淡似水墨丹青的信息素縈繞在鼻尖,張起靈已經起了反應,一時卻難以脫身。

他最終和吳邪一起躺下來,為了避免蹭到他,張起靈拿一個枕頭墊在兩人之間,然後隔著枕頭抱住他。對身體的欲望張起靈有千百種方式抗衡,但對吳邪的保護欲卻實在太難克制,他甚至十分惡劣地想,就這樣把他標記了吧,他將只屬於他……張起靈盯著吳邪脖頸看了很久,有一瞬間幾乎真的要親吻噬咬下去,但最後,他的唇只在吳邪眉間輕輕碰了碰。

現在,張起靈能做的只有抱緊他,抱緊他,抱緊他。

他怎麽會和張起靈離得那麽近?!吳邪醒來後幾乎瞬間就清醒了,第一反應就是拉開距離摸上自己的脖子,張起靈睜開眼睛,淡淡掃了他一眼,仍是平常面無表情的樣子。

吳邪低頭,看見張起靈和自己中間還夾著個枕頭,都是男人,一時間也明白了七七八八。這份小心翼翼的陪伴和尊重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吳邪還在思索應該跟張起靈說些什麽,就見他一言未發起身下床去。不知為什麽,吳邪總覺得他似乎有些情緒。

這段時間吳邪已經停止服用抑制劑,身體上有所好轉,先前惡心反胃和頭暈胸悶的狀況都在改善,他還發現,和張起靈近距離相處幾次,身體上竟有前所未有的舒適感,這幾乎比前幾年長期灌下各種藥物的調理效果還要明顯,不僅僅是身體狀況,更重要的是精神狀態。

那天的午覺是他搬到雨村之後最安穩的一次睡眠,精神上徹徹底底放松下來,那些莫名的焦躁和不安曾陰魂不散地纏繞了吳邪非常長的時間,但最近幾天,他甚至覺得精神上要比前幾年信息素相對穩定的那段時期更安逸些。

好吧,吳邪自暴自棄地想,我承認了,我克制不住想接近他。

卻也有仍然糟糕的問題,比如睡眠質量。自從和被張起靈抱著睡了個午覺以後,吳邪已經連續失眠好幾晚了,而白天,只要張起靈一進入他兩米範圍內,吳邪就困得要死。最誇張的是,那天吃飯的時候居然都差點睡了過去,手裏的碗將將砸到地上,張起靈眼疾手快地接住碗也接住他人,吳邪這才懵懵懂懂地驚醒過來。

胖子看著這操作簡直目瞪口呆:“天真你這又惡心又嗜睡的,我說你倆動作也太快了吧?不會是已經懷上了?”

張起靈居然難得解釋了一句:“這些癥狀持續很久了,最近失眠有點嚴重。”說話間把碗和筷子重新塞進吳邪手裏,“先吃飯,待會去睡一覺,嗯?”

“嗯……”吳邪心不在焉地應一聲,完全沒有意識到張起靈對他說話的語氣有多親密。胖子聽到張起靈那個尾音上揚的“嗯”,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當天晚上吳邪又輾轉到半夜,終於支持不住,管他方便不方便呢,反正過幾天還不是要搞在一起嘛?再這麽熬下去命都沒了!他很幹脆地放棄抵抗,跑到張起靈房門口敲門:“開門,我睡不著!”

張起靈打開房門,挑眉看他,所以?

“感覺你催眠效果很好,借我用用。”

吳邪從張起靈身側擠進房間,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鉆進還有暖意的被子,不到三分鐘就完全睡死過去。張起靈註意到今天吳邪的信息素愈發濃烈,尤其是靠近他的時候,吳邪連身體都會不自覺地發軟,明明還不在周期,信息素已經溢得到處都是。

張起靈不能保證自己今晚還能控制得住不去觸碰底線,於是,他披了件外套,半夜十二點在院子裏打坐。然而他很快發現,今天他幾乎難以入定。欲念不減,心神不寧,腦子裏全是吳邪清清淡淡又柔軟纏綿的味道,他犯了心隨念動的大忌。妄念當前則需出聲念咒,但一遍靜心咒念下來卻是有口無心,沒有起到半分靜心作用。張起靈一直以來都是寡淡之人,記憶中,他從未遇到過這樣化不掉心魔,甚至連坐也坐不住的時候。

無奈之下,他換了更暴力的方式:練手指。雨村的院子裏沒有適合練手指的工具,張起靈極富技巧性地在自家圍墻上徒手開了一個剛夠小滿哥進出的狗洞。搞完破壞,仍覺得精力旺盛,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念頭:不知吳邪睡得是否安穩?

張起靈沖了個澡,灌下兩杯冷水,默默回到房間,終於在床邊坐下來。他不在身邊吳邪果然沒有睡熟,此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他:“小哥,你身上的味道很冷。”他這樣說著,本能地靠近他。

張起靈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正不可抑制地散發出來。

“有點像雪,但不是我們這邊的雪……是黑暗中大雪紛飛的味道。我還想到,”吳邪斷斷續續地說。

想到什麽?

“像……南迦巴瓦雪峰上不化的寒意。”

吳邪可以聞見他?

“你的嗅覺恢覆了?”

“沒有,但我就是知道。”吳邪狡黠地對他笑了笑,“我感覺到了,很舒服,你借我涼涼。”

“……”

吳邪蹭上來抱住他的腰,目光渙散,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喟嘆。

“小哥,”他繼續說,“之前幾年,我經常會想起送你上山那天,長白山那場暴風雪的味道……堅持不住的時候我就想想它,後來時間過了太久,最近幾年,我已經快要把那個味道忘記了。”但現在,我覺得你的味道和那很像,所以也讓我感到特別安心吧……”

吳邪意識尚還清醒,他並未完全進入發情,但張起靈已經俯下身去,緩慢而輕柔地含住了吳邪的唇。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