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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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 徐渭看蘇瑾也不順眼,倒不是多把蘇瑾放在眼裏,恰恰相反, 他覺得這樣一個根本不放在眼裏的人,居然能得卿卿的心心念念,很是難以接受。

後來卿卿還跟他私奔了,雖然後來得知,那只是個誤會, 依然很討厭蘇瑾, 誰讓卿卿曾喜歡他來著?

而眼前這個叫蔣牧林的男人,帶給他的危機感,卻遠遠不是蘇瑾能及的。這男人容貌生得極好,雖然比他差了兩分,但……想起昨夜見到的情景,徐渭擰起了眉頭。

真討厭。

比蘇瑾討厭一百倍。

“是你。”蔣牧林發現了不遠處的身影, 眼中閃過微訝,隨即頷了頷首。

徐渭眼神一深。

這個男人明知道昨晚他進了卿卿的房間, 並且在卿卿的房裏過了夜,可他的反應竟然如此平淡!

“你的事, 卿卿都跟我說了。”徐渭揚起了下巴。

他瞧上的女人, 誰也搶不走。姓蔣的最好識時務一點, 別覬覦不該覬覦的。

蔣牧林聽出了他的意有所指,目光暗了暗。林姑娘把他的事跟這個男人說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

雖然相處不久,可他覺得林卿卿不是大嘴巴的人, 不會隨意把他的事對人亂說。可她對這個男人說了。

這個男人,是她什麽人?

腦中劃過昨晚看到的,紙窗上映出來的挨得極近的兩道影子,心緒覆雜。

見他不說話,徐渭目露得意,不懷好意地伸出手,扯了扯衣襟,並撓了撓鎖骨的位置。

只見白玉般的鎖骨上,印著一塊淤紅,蔣牧林的目光一凝。

他不是不通人事的書呆子,很清楚這是什麽,心中陡然湧起一股怒氣來,冷冷地道:“林姑娘真是瞎了眼,竟與你這樣風流浪蕩的人有瓜葛!”

“哈哈!”聽了他的話,徐渭楞了一下,隨即暢快地大笑起來。

真是好笑,蔣牧林居然以為他是花叢浪子,這塊淤紅是別的女人留在他身上的?

虧他還想用這塊淤紅刺激他!

清了清嗓子,徐渭揚著下巴道:“卿卿就喜歡我這樣風流浪蕩的大混蛋!”

“林姑娘只是一時被你迷惑,等她明白你是什麽樣的人……”蔣牧林冷冷地道,心中不免尋思起來,要不要把徐渭的為人告訴林卿卿?

他與林卿卿相識雖短,可心裏委實有許多好感,不管是不是出於私心,他都覺得自己應該提醒她一句。

可這又是林姑娘的私事,他冒冒然提起,會不會太交淺言深了?

況且,她是他的東家,倘若這件事處理不好,只怕往後見面要尷尬。

艱難的生活經歷,讓蔣牧林深深明白,為人處世的道理。思來想去,只覺得自己還是別提的好,只是心裏更加不舒服了,看向徐渭的眼神滿是厭惡。

“哼,我是什麽樣的人,卿卿比你了解!”只見沒能刺激得他失態,徐渭心裏更是不快。

倘若蔣牧林是個沖動、陰暗的小人,他心裏還舒坦點,早晚借著機會把這個小人攆走。可此時看來,這分明是個自身持正的君子,“你也不必多想,我身上這塊印記,便是卿卿留下的!”

聽了他的話,蔣牧林愕然:“不可能!”

男未婚女未嫁,林姑娘怎麽可能與他如此親密?

可他轉念一想,昨日那麽晚了,徐渭卻來了,而林姑娘的反應十分平淡,好似並不驚訝。今早,此人又沒有離開……

“休要汙蔑林姑娘的名聲!”蔣牧林冷喝一聲。

他剛才不應該被徐渭誤導,誤會林姑娘的。林姑娘是個好女子,此人輕浮浪蕩,滿口胡話,他一個字也不會信!

徐渭心裏一陣不快。真是見鬼了,叫他碰到一個真君子。

他自己囂張跋扈,行事不拘一格,因著身上背著不尋常的差使,故而什麽手段都使過,說破大天也跟君子扯不上一根頭發絲的關系。他從前也沒覺得君子如何,可今日對著蔣牧林,竟是生出了一股嫉妒。

“請你往後不要在人前提及林姑娘,更不要壞她名譽!”蔣牧林喝道。

徐渭一噎。

他才沒有隨便對人提卿卿,更沒有壞她名譽,不過是想給這人點教訓,叫他認清楚卿卿是誰的人。偏偏在這人嘴裏,他就是個玩弄女人的大混蛋。而他居然不知從何辯解!

“哼,我和卿卿的事,你懂得什麽!”他是肅王,是卿卿的枕邊人,他需要辯解什麽嗎?

徐渭不傻,他辯解不得,索性什麽也不說了。卿卿可是信他的,昨晚還在他身下那麽乖,他管別人說什麽?

扔下一句,徐渭心情很好地走了。

林卿卿不知徐渭曾去找過蔣牧林,還做了些很出格的舉動,吃過早飯後便把蔣牧林叫過來,接著昨日的思路討論。

“咱們是開書局,不是做慈善,有免費的書看,有便宜的筆墨紙硯,這已經很夠了,不需要再多此一舉,弄些床鋪來給他們住……”

蔣牧林的意思,好人做到底,寒門學子也有成器的,便叫林卿卿買下隔壁的鋪子,擺些床褥進去,給家境貧寒,無力負擔住宿的學子用。

林卿卿覺得不好,升米恩鬥米仇,倘若她做一點好事,對方會心生感激。可如果她付出太多,對方難免會覺得這是應該的,甚至索求更多。

她對蔣牧林解釋自己的想法,說完之後,卻見蔣牧林一言不發,不由得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蔣公子?”

“咳!”蔣牧林咳了一聲,回過神來,“不好意思,我剛才走神了,可否請你再說一遍?”

林卿卿便又說了一遍,而後問道:“可是有什麽不妥?我如今是你的東家,你有什麽難處都可以跟我說。”

相處這些日子以來,林卿卿對蔣牧林也有些了解,察覺出他今日的反常,便多問了一句。

她目光清澈,神情坦然,好似並未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蔣牧林不禁心想,是她太心寬,還是昨晚其實什麽也沒發生?

但不管是因為什麽,他最好都不要開口。方才走神已經是失態之舉,蔣牧林很快收拾好心情,認認真真地與她探討起來。

一轉眼,數日即過。

林卿卿本來以為,徐大醋壇子會不放心她和蔣牧林,夜夜騷擾她。竟沒想到,一連數日,徐渭再沒出現過。

心裏有些高興。他信任她,放手任她自己搜羅人才,讓林卿卿不禁高看了他一眼。

這純粹是個誤會。

徐大醋壇子的醋勁兒,遠比林卿卿想象中的大。按他的心意,恨不得時時刻刻盯著她,把她身邊的雄性生物全攆得遠遠的,連只公蚊子都沒有。

可天不遂人願,他被纏住了。

大雪連連,下了一場又一場,人們早已從下雪的喜悅中抽身,隨著一場又一場的大雪,變得驚恐起來。

厚厚的雪壓塌了大片的房子,越來越多的人凍死在街上,還有人在睡夢中被埋。徐渭被皇上抓了壯丁,讓他去搜救幸存的百姓。

自從皇上不逼他娶鄭菲兒後,徐渭心中愧疚,不好意思拒絕他安排下來的差事。聽聞哪裏又塌了房子,立刻帶人去救。

而鄭菲兒養了一條大狗,自小訓練得通人性,她得知徐渭跑到貧民區搜救,便牽了大犬出來,要給徐渭幫忙。

大犬的鼻子靈敏,哪裏還有活著的人,哪怕只剩一口氣在,它也嗅得出來,使得徐渭的差事容易了許多。

徐渭原不想跟鄭菲兒有什麽瓜葛,可他不是一個人辦差,此事牽扯著許多百姓的性命,也就沒有說什麽,任由鄭菲兒跟著了。

鄭菲兒為了討他喜歡,竟也壓住從前的壞脾氣,進了瞧不起的貧民區,也沒有如何抱怨,只圍著徐渭左一聲哥哥右一聲哥哥。

而她年紀輕,人雖然不是頂漂亮,卻也是珠圓玉潤,再加上華服寶飾相襯,也叫不少人覺得可愛。

“王爺,好艷福啊!”

有下頭的人打趣徐渭。

徐渭心儀林卿卿的事,並沒有太多人知道。反倒是鄭菲兒傾慕徐渭,嚷得人盡皆知。又見鄭菲兒放著好好的年不過,牽了大狗就來幫忙辦差事,不少人對她印象很好,見了徐渭就打趣。

徐渭的一張臉黑如鍋底:“少廢話!”

擱他原本的脾氣,說一句“爺看不上,給你了”都是收斂的,可如今鄭菲兒立了功,又不是尋常貴女,他怎麽也不能說出口。

他自己惹麻煩不算什麽,只怕鄭菲兒因此遷怒卿卿,給卿卿找麻煩。

別人只當他害羞,哈哈一笑。

一旁的鄭菲兒聽見了,臉上飛紅,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徐渭只當看不見,一心辦差。

這件差事辦得很不錯,主要是鄭菲兒火了,在民間頗有些好名聲,為此皇上在朝堂上誇獎了西野王。

西野王哈哈一笑,看向徐渭說道:“也不要皇上如何破費,只要元宵節那日,肅王肯陪小女賞一賞花燈,小女也就知足了!”

話落,徐渭的臉上一沈。

該死!徐渭心裏罵道,他要陪卿卿看花燈,誰要陪那個醜女人?

聽了西野王的要求,皇上也頓了頓。目光在西野王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徐渭的臉上,皇上笑著說道:“元宵節素來熱鬧,朕也有些年頭沒逛了。肅王,元宵節那日沒差事吧?”

徐渭很想說有,但皇上看他的眼神帶著警告,於是他憋屈地道:“回皇上,微臣那日沒有差事。”

“那就好,朕賜你個差事。”皇上笑著說道,“元宵節那日人多雜亂,便令肅王貼身保護郡主。倘若郡主有一根頭發的閃失,朕也要拿你是問!”

聽了這話,西野王的眼神閃了閃。皇上真是狡猾,硬生生把兒女私情變成了公差。

隨即,他微微笑了。皇上狡猾又如何?總歸那日徐渭要跟他女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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