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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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親自將孟贏送出鹹陽百裏之外,才剛回來又開始熬夜處理政務。他的身子一直沒好,這幾天又開始咳嗽。太醫開了藥來,穆監親自熬好了端來。秦王身子一向強健,並不把這蟲咬的疾患放在心上,還打趣說,若是太醫不時常說些讓人心驚的話,還如何從他那裏拿俸祿呢?

但是秦王身子不爽利,最先動蕩的便是朝堂。這幾日他咳的厲害,朝堂就好像被丟了石子的馬蜂窩,立儲的嗡嗡聲不絕於耳。

公子華論軍功、論年紀,論在眾位公子中的威望,在諸位公子中都十分出眾,是儲位的極佳人選。魏氏一直很老實,但奈何總有親近魏國的官員,自成一派,此時仿佛有了借魏氏的死灰,重新擡頭的跡象。按說魏氏已經被奪了夫人的位份,只是普通的媵侍身份,對王後和嫡子並沒有什麽威脅,但是她從前是先王後的媵侍,又執掌過後宮……激流有時容不得人‘勇退’,想到這些,一時間就連羋月也坐不住了,頻頻找羋姝商議。

“姐姐,就算此次公子華未能被立為儲君,他的軍功威望在哪裏,難保大王不會因委屈了他而恢覆魏氏夫人的位份,作為對他的補償。若蕩兒再不能在此次就被立為儲君,時日一久,鹿死誰手可就難說了。”

羋姝坐的穩當:“妹妹不必擔憂,這件事,我有必勝的把握。起碼公子華與儲位是無緣的。”

羋月對羋姝全心全意的信任,看她說的篤定也就放下心來。只是仍舊囑咐道:“姐姐莫掉以輕心,若有必要,不妨找樗裏子大人說一說。他是宗伯,又素來無野心,大王對他與平常謀臣不同。”

羋姝說:“我曉得,多謝妹妹。只是現在朝堂上各家的聲音已經讓大王十分厭惡,我們出手不過徒惹人厭煩。我想大王遲遲不肯立儲,原因不過那兩點:一是國有儲君就好像多了一個二管事,大王不願權柄被分薄,二是為了保全心中看好的人選。”

這些羋月也不是沒有想過,她說:“確實。秦自開過以來,立儲之後能穩坐王位的公子就沒有幾個,其他國家也大多如此。立儲太早,蕩兒就成了諸位公子的靶子。立儲首先考慮的就是‘非嫡即長’。蕩兒就是嫡子,單看這一點,他就是其他公子們天生的對頭。”

“是啊。可巧公子華占了一個‘長’字。‘嫡’和‘長’算得上勢均力敵。然而公子華的呼聲越高,那些有心爭大位的公子們就越會將精力集中在他身上。可是他們既非嫡也非長,想要出手就必須師出有名。還有什麽幌子能比擁護蕩兒更名正言順?所以說啊,外面鬧的越亂對我們越有利。反正蕩兒還小,與其現值就跳出來擺明車馬,還不如蟄伏起來發展自身。”

羋月細細盤算:“姐姐說的也有道理,但是大王最在乎的就是大秦江山。秦人選儲君首先看的就是勇武果敢。雖然蕩兒天生果敢,但是公子華畢竟比蕩兒大太多,他身上的軍功,多少老行伍一輩子都積攢不來!別的公子月兒還不擔心,但是公子華……實在是個變數!萬一大王認為選公子華更穩妥……”

羋姝信誓旦旦地說:“沒這個可能!”

“姐姐為何如此肯定?”

羋姝胸有成竹地說:“別忘了,燕國可是嫡子繼位。職兒上頭,也有長兄。只要大王還希望將燕國操縱在自己手裏,就定然不會立長子為儲君。不然燕國朝堂可就要亂了套了。”

不過羋姝沒料到,她不曾出面請樗裏子說話,樗裏子卻主動找了秦王商議此事。他說:“大王,昔日周幽王寵愛褒姒,亂了嫡庶,使得太子平出奔申國,人心不附,犬戎攻破西京,平王東遷將犬戎占據的舊宮拋給我大秦。又有先人們浴血沙場,無數的白骨才有了大秦今日的基業。”

秦王被朝上的議論弄得心煩,丟下竹簡問:“那你的意思,寡人要立哪位公子為儲君?”

樗裏子小心地說:“臣弟是左相,立哪位公子對臣弟都沒有影響。只是王後賢淑,公子蕩勇武,二人又都沒有過失。如果大王另立他人為儲君,只怕人心不穩。”

見樗裏子確實一片公心,秦王漸漸心平氣和下來。他嘆到:“寡人對蕩兒寄以厚望。只是你可記得,寡人當年為儲君,因為與商君意見相左,吃了多少苦頭。太子之位,從來都是別人的靶子。”

樗裏子聽了放下心來,長出口氣:“大王,臣弟作為左相又是宗伯,向大王進言是臣弟的責任。既然大王……那,臣弟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秦王安撫他說:“你一心為寡人著想,寡人清楚。寡人不是昏聵之人,華兒……魏氏與魏國從前那些糾葛,寡人也不會考慮他繼位。如此,你可放心了?”

魏氏犯錯,公子華為了保全生母,在戰場上拼殺多年。他的相貌變化極大,如今已是通身的鐵血正氣。他處事公道,因而在眾位公子中很有威望。這日他進宮,路過花園時,遠遠的就聽見小孩子尖利的喊聲。他大步上前,只見一個大一些的孩子手裏提著一個鳥籠子跑的氣喘籲籲,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一點的,跌跌撞撞的邊跑邊叫,看上去已經筋疲力盡。在他們後面七八步遠,一個長得十分壯實的孩子在追他們。

那個大一些的孩子身子紙片一樣單薄,小一點的跑不動了,索性站住,伸開雙手去阻攔那個壯實的孩子。壯實的孩子伸手在他頭上一推,那個小的就跌坐在地上。

公子華劍眉一豎,上前就是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三個孩子都呆住了。那個壯實的孩子最先反應過來,猛地向公子華撲去:“你敢打我?我要打死你!”

公子華仗劍而立:“你倚強淩弱,我要給你個教訓。”

哪曾想,撲上來的不是一個,而是一對兒!尤其那個小的,瘋了一樣抱住他一條大腿就喊:“蕩哥哥,我來幫你!”只有那個高瘦的孩子,畏畏縮縮的只敢在假山在後面探頭觀望。

公子華一時不查被打了兩下,隨即就擺脫了他們。他哭笑不得地對那個小不點說:“我是你哥哥,我是在幫你!你怎麽反而去替他說話?”

那個小的白白嫩嫩的孩子大聲說:“蕩哥哥也是我哥哥,你也是蕩哥哥的哥哥!蕩哥哥在跟我們玩,他天生力大,剛才只是不小心。可是你身為哥哥,卻打弟弟耳光!就算蕩哥哥真的欺負了我們,你也該先訓誡,而非羞辱。”

贏蕩伸手拉住那個小的,即便打輸了也不氣餒,仍舊擡頭挺胸說:“稷兒,我們不跟他爭辯!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親手打敗他!”

公子華知曉自己做錯了事打錯了人,但他錯的實在冤枉。他搖頭說:“哎,是我不對,我不該打你。不過你後面這話說的,到還算有骨氣!好,我就等著你來打敗我!”

蕩兒稷兒手拉手離開,那邊躲在後面的通兒才怯生生上前,叫了一聲‘華哥哥’後,就輕手輕腳地溜走。贏華獨自站了一會兒,想了想擡腳往椒房殿走去。他從前承了王後的情才能保全生母性命,早就發誓要護著王後的兒子,成為他的臂助。如今因為誤會,竟然打了王後的兒子,該先去請罪才是。

到了椒房殿,兩個孩子都在。稷兒軟嫩的聲音不是在告狀又在幹什麽?這孩子小小的,沒想到卻難纏的很!

贏華無奈,主動上前拱手:“贏華拜見王後。王後,贏華方才打了蕩兒。贏華沒能照顧好弟弟,還誤傷了他,是贏華的錯。請王後責罰。”

羋姝渾不在意地說:“我罰你什麽。蕩兒說要親自打敗你,小孩子打架,可不帶讓娘親們出手的。稷兒說是不是?”

稷兒眨巴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一臉無辜地胡說八道:“母後說的不對!蕩哥哥是被華哥哥欺負了,華哥哥倚強淩弱,是不對的。母後是所有公子們的母親,母親應該好好教導兒子們。”

贏華伸手呼嚕一把他的雙髻:“你這孩子,心眼忒多!”

羋姝咯咯咯地笑:“好了稷兒,知道你跟蕩兒要好,可也不能把心眼兒偏到天邊兒去。小孩子的事,就要小孩子自己解決。華兒不知道,他們幾個整天打打鬧鬧的,都慣了。你先去看你生母吧,這一點子小事,我還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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