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關燈
小
中
大
? 橋本鈴音發誓,最近兩周她都不會碰甜點了——今天吃得都已經要吐出來了_(:з」∠)_
當然她也沒有特地勉強自己,只是在有限的程度上盡可能的吃下那些甜點,感覺到飽脹之後就歉意的笑著跟黃瀨涼太說了戰鬥力到此為止,黃瀨也不甚在意的笑著說沒事接下來的他負責就好了——身為一個男性模特黃瀨君你吃這麽多甜點真的好嗎……
雖然想提醒黃瀨一下,但是看到黃瀨涼太一臉輕松的樣子,橋本不禁又覺得或許真的沒什麽關系吧,這人看上去肌肉雖然並不明顯,但確實是有點線條的,估計平時也是有好好保持運動鍛煉,所以吃多點影響也不大吧……
吃得很飽的橋本考慮到黃瀨還坐在這邊吃著,自己就回辦公桌前似乎不太禮貌,於是不得以只好繼續坐在沙發這邊,好在今天她也確實沒什麽緊急的事物需要處理,姑且這麽坐著休息也沒可以。
黃瀨邊吃著一口杯的提拉米蘇邊偷偷瞄著橋本鈴音,半臂之外的橋本鈴音優雅地坐著翻看手裏的雜志,大概是想多了解日本本土時尚雜志的風格,她手裏拿著的是這月新的《Vivi》,女人的目光專註,神情淡然從容,似乎並沒有被今日需多餘了報紙雜志頭條所影響——這讓黃瀨微微放下心來:“……小鈴音很精神呢!”
正翻看雜志的橋本突然聽到他說話,楞了一下之後微微擡頭笑著看向他說:“我每天都很精神啊,黃瀨君你最好別勉強自己吃太多哦!”
“完全沒問題的!”黃瀨這麽說這已經伸手向下一個藍莓芝士一口杯;“我有時候也會這樣一口氣吃很多很多甜點來著。”
“……壓力很大也不要這樣暴飲暴食,可以打打籃球啊,我沒記錯的話你國高中似乎是打籃球的吧?”橋本鈴音對於黃瀨涼太的一些事業是最近翻看了太多雜志,然後或多或少有一些是關於他的專訪才了解到的,關於這方面她有那麽些心虛——前後桌三年自己居然連這個人本身都記不清楚,這是何等的不尊重對方啊!
黃瀨涼太似乎有些驚訝,微微睜大了眼之後極快的又笑了起來:“小鈴音居然記得這個啊,真高興~”像是為了肯定自己說的話,他還點了點頭,然後喝了一口他自己買過來的飲品後開口說:“雖然確實是為了減壓,但是我保證沒有暴飲暴食,我畢竟是男人,胃口肯定是會比小鈴音這樣纖細的女孩子大很多的啦~不知道小鈴音還記不記得帝光時期我們團隊裏有個高高的小巨人,那個人當時的飯量就是我的兩倍,那才是真可怕!”
橋本鈴音稍微回想了一下,當初偷偷尾隨黑子哲也的時候確實是有見到過,他們一群人裏特別高的一個紫陽花發色的男孩子:“……是說那個紫色頭發的男生嗎?大概是記得他的身高跟發色,名字什麽的就不記得了……”
“啊啊紫原敦,名字是紫原敦……不過不記得也沒關系,小鈴音不擅長記住自己不關註的事物,這一點我很清楚哦!”黃瀨這麽說著的時候臉上依然是燦爛的笑容,但不知道為什麽橋本鈴音卻覺得他現在的笑容充滿了苦澀的味道,就像是提拉米蘇,雖然甜,卻透著幾分咖啡的苦味。
橋本鈴音將手裏的雜志合了起來,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語言後開口說道:“黃瀨君……我呢,雖然說丈夫已經過世了,但是呢,並沒有再戀愛結婚的想法,你的關心我非常感謝,但是請不要在繼續了。”
黃瀨涼太像是忽然被試了定身魔法一樣整個人僵直的定在那,橋本鈴音說的話,他似乎完全不能理解,楞楞的掛著僵硬掉的笑容看著橋本:“誒?什麽?小鈴音突然間說些什麽呢……”
“……這樣說傷害到你了的話,我也無能為力。”橋本鈴音的眼底裏沒有絲毫的憐惜或者是愧疚,那雙蒼藍色的眼眸就如同是冬日的海洋,充滿了冰冷的沈靜;“繼續拖下去才會更讓你痛苦,畢竟我不……”
“十二年!”黃瀨像是為了逃避什麽似的忽然放大了聲音;“我,喜歡鈴音,喜歡了十二年!”
橋本鈴音像是聽到了極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微微張了張嘴,有些愚蠢的發出了單音節:“誒?”
他有些情緒不穩,呼吸的節拍都亂掉了,向日葵色的眼眸緊緊地看著她,那目光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哀戚:“我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很久,在你追著小黑子跑的時候,我就在追著你跑了……”
橋本鈴音怔怔的看著那雙眼睛,感覺咽喉裏慢慢有什麽在膨脹起來,堵住了她的聲帶,讓她無法發出聲音。
她想說【那又怎麽樣,我不喜歡你啊】還想說【謝謝你的喜歡,不過請你放棄吧,我並不喜歡你】可以的話更加想說【你喜歡我幹什麽,明知道我不喜歡你你還喜歡我是不是傻?】
但是她說不出口——
這個人看起來已經快要哭了,這樣悲傷的表情讓橋本鈴音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難受,她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她似乎在無意之中傷害到了這個人,傷害得非常深……
無意之中造成的傷害,比有意而為之的行為更加讓人難以釋懷——因為有意為之對方還能找到理由報覆回來,而無意的行為對方就只能無可奈何的獨自舔舐傷口——無從發洩的悲傷與痛苦,最終慢慢形成無法消除的疤痕——同樣經歷過這樣無從訴說的傷害的橋本鈴音非常明白那種感覺——既絕望又無可奈何,因為人家是無意的啊,本身並不知道這樣會給你帶來多大的傷害啊。
【無知者無罪】讓多少犯下了無意傷害的人有了理所當然的脫罪理由。
說不出話來的橋本鈴音只能沈默的閉上了嘴,她無法好好的道歉,也無法給予安慰——既然並不喜歡他,就不能做任何會給他帶來希望的事情。
“我想追尋喜歡的人,想要陪在她身邊,想跟喜歡的人產生羈絆……”黃瀨涼太仿佛是迷失了什麽一般的看著她;“這些想法,是錯誤的嗎?”
橋本鈴音抿了抿嘴,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一瞬也不閃躲的開口說:“每個人的感情觀念都不一樣,我無法評價你的想法是不是錯誤,只是我無法給予你回應,持續下去……我大概會討厭你。”
黃瀨涼太的眼瞼瞬間劇烈的顫抖起來,他手裏的一口杯顫動著掉落到了茶幾上。
橋本鈴音卻並沒有就此打住,而是狠著心繼續說:“說實話我不認為自己有值得黃瀨君喜歡的地方,我看過的資料顯示黃瀨君國中時期就在兼職雜志模特了對吧,那麽從那時候開始就是很有人氣的男生了才對,但是我那時候……說得好聽點是存在感薄弱,難聽一點就是透明人,基本除了點名就沒怎麽出過聲——還是說那時候的黃瀨君熱衷少女漫畫,想要效仿一下《好想告訴你》那樣……”
“沒有那種事!”黃瀨涼太似乎有些生氣了的樣子,那雙向日葵色澤的眼眸裏跳躍著被汙蔑了一般的惱怒;“我才不會為了那種淺薄的東西去喜歡你,我喜歡你是因為你太好了,好得沒辦法不喜歡你!”
橋本鈴音覺得自己聽到了有生以來最搞笑的一句話:“我很好?你確定?黃瀨君你是不是把我跟誰搞混了?”
“我喜歡的人到底是怎樣的人我很清楚,是小鈴音你自己沒看清自己!”黃瀨語氣篤定地說著;“你太小看你自己了而已!”
橋本無措的看著黃瀨堅定的雙眼,被對方無比肯定的口吻所震懾,她一時也有些動搖起來:“……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這就是小鈴音讓我喜歡的地方之一。”黃瀨卻一改嚴肅的樣子忽然笑了起來;“你啊,是不管做了什麽好事,自己都不會記著的。”
黃瀨涼太在帝光新生入學考的時候遇到了一件特別棘手的事情——他的自動鉛筆芯……用完了!
作為一個稍微有點馬虎的小小少年,他把剩下兩只自動鉛筆也試了試——然而很可惜,這兩只因為外形已經不是他所中意的關系,很久沒用了,所以裏面早就沒裝載筆芯了。
有些傻眼的看著自己的筆袋,黃瀨涼太滿腦子都在刷——【完蛋了要被分配到奇怪的班級了!!】
在他一臉崩潰的時候,總右手邊忽然伸過來了一直很樸素的木質鉛筆,在這個大家都已經人手好幾只自動鉛筆的年代裏,這樣依舊需要削筆刀去伺候的鉛筆可以說十分罕見,基本只有美術生之類的還會用了吧——這麽想著的同時黃瀨涼太擡頭看了過去,隨即他幼小的心靈受到了百分之六十的驚嚇——坐在他右邊的,看頭發的長度應該是女孩子,穿著有些松松垮垮的,似乎特別的纖細,劉海太長了,黃瀨很懷疑她這樣真的能看得到試卷上的字嗎:“……這是,要借給我嗎?”
對方並沒有說話,直接把鉛筆放他桌面上就轉過了身開始填寫自己的考卷。
有點冷淡……但黃瀨並沒有因為女生的冷淡而感到不滿,畢竟對方借了鉛筆給他,他還是很懂禮貌的道了聲謝謝,這才拿起筆填寫考卷。
女生速度比他快,在他還沒寫完的時候,女生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筆袋交卷離開,黃瀨涼太也因此沒能把筆還給人家,想著既然能在入學考遇到,那肯定是同校,以後說不定能有機會還給她——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還需要就是了。
而黃瀨沒想到的是,他還真的又遇到了這個孩子——對方是他同班的前座——畢竟那副打扮實在太印象深刻了,想輕易忘記都難。
那個劉海特別長,有些陰郁的孩子,名為橋本鈴音——有些繞口的名字,一般而言鈴音因該發音為【すずね SuZuNe】但是橋本鈴音自我介紹的時候卻把自己名字念成了【りんね RinNe】,嚴格來說橋本自己的念法也並沒有錯,只是並不夠正規——所以她說了名字之後就引來了一陣發笑,本人似乎並不怎麽在意的就坐下了。
黃瀨在下課後很像跟橋本說說話,畢竟他想把鉛筆還給對方,只是他的座位被太多人圍著,頗有些水洩不通的感覺——長得好看的男生太受歡迎也是蠻辛苦的。
之後倒是有成功的跟橋本說上話了,但是橋本貌似並不記得借鉛筆這件事了,在他反覆提醒下也沒有什麽反應,接了鉛筆就轉過身去埋頭看書,他莫名其妙的受了冷遇也覺得有幾分尷尬,於是也就沒再繼續搭話,轉頭跟找他聊天的女生聊起了關於自己這月雜志上封面之類的事情。
後來的後來黃瀨跟橋本其實也都沒怎麽再接觸過了,除了傳遞試卷,值日偶爾分到一起——但一般黃瀨都會因為有社團活動啊或者是雜志拍攝什麽的,不得不拜托跟別人交換,實際上真正只搭檔過那麽的三四次。
橋本每次都動作迅速的完成了掃除擺放桌椅之類的,黃瀨擦完黑板回過頭的時候,基本就只剩下扔垃圾了,總不好意思讓女生做的比自己還多,所以他會主動說他來扔垃圾就好,橋本桑可以先回去了。
橋本有時候回點點頭回應他,有時候就真的什麽反應都沒有,拿了書包就走。
這種情況持續到了國二下學期,黃瀨涼太進入了籃球部之後,忽然的某一天,他們一隊的人湊在一起在做熱身的時候,青峰大輝忽然問黑子哲也:“對了哲也,你抽屜裏現在還是會出現不知道誰送的餅幹嗎?”
跟黃瀨背靠背做壓腿的黑子哲也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不疾不徐的說:“是的,今天是巧克力曲奇。”
“……你居然敢吃下去!”青峰大輝似乎驚呆了:“這種來歷不明的食物不要亂吃啊!萬一有毒怎麽辦!?”
“誒誒什麽什麽!?”黃瀨出於好奇努力轉過頭對著黑子哲特追著問;“小黑子你得罪誰了嗎?”
“小黑大概是因為嚇到誰了所以被惡作劇了吧~”紫原叼著一根美味棒站在不遠處,一邊接過桃井五月的傳球,一邊眼神懶懶的朝著籃球框投進。
“請不要曲解別人。”黑子哲也一邊緩慢的下壓,一邊語氣有些不穩的說著;“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但是餅幹的味道很好。”
“哲也君喜歡吃餅幹嗎~”桃井五月像是發現了什麽好東西一般眼睛都亮了;“那我也做給你吃啊!”
“五月你做的話,那不是更加會中毒!”青峰一副忍不了的樣子看著桃井五月,然後慘遭青梅籃球攻擊——雖然他靈敏的避開了就是了。
黃瀨涼太想了會兒之後笑了說:“搞不好是暗戀小黑子你的人特地為你做的哦~吶吶,要不要把她抓出來~”
“請不要做奇怪的事情!”沒想到黑子哲也想也不想的拒絕了;“雖然是有點苦惱突然出現的零食,但是既然對方用這樣的方法,大概是不想跟我直接面對面,要是特地去做些什麽,總覺得會讓她很為難……”
“哲也君好溫柔!”桃井五月的表情似乎非常陶醉;“這種為了不讓他人苦惱,寧可自己苦惱的地方就是我最喜歡哲也君的地方哦!”
黃瀨被桃井五月肉麻的打了個冷戰,而黑子哲也反到一本正經的道了謝——似乎黑子並不認為桃井五月口裏的喜歡,是指男女戀愛上的喜歡,而是單純朋友意味上的喜歡。
不知道誰送的餅幹這件事在黑子哲也這個當事人不在意的情況下——按理說其他人也都是覺得無所謂的,青峰雖然會擔心黑子這樣亂出會有問題,但黑子貌似就特別沒有防範意識了,黃瀨因為確實很好奇,於是跟著吃貨紫原敦一樣跟黑子要了一塊餅幹嘗味道——其結果就是兩人都強烈要求黑子以後再受到都務必帶來一起分享,那餅幹的味道真是棒極了!比他們所嘗過的任何一家甜品店所販賣的曲奇味道都要好很多倍!
一開始只是因為很好吃所以特別期待,但後來幾次發現——似乎出現的都是他自己班上今天家政課的主題之後,黃瀨有了微妙的猜測——一次兩次沒什麽,三次四次未免也太巧合了,難道說是自己班上的人?
有了推測之後的黃瀨,在新一期的家政課上悄悄觀察著班上的女生們,他大概的做出了幾種可能選項,然後憑借著自己在女生圈裏的優勢把懷疑對象的成品品嘗過後,卻不禁感到了失望——跟在黑子那裏吃到的完全是兩種口味啊。
難道自己猜錯了嗎……有點失望的黃瀨涼太回到了自己的那個小組,跟他搭檔的那個男生似乎有些手忙腳亂,忽然間手裏的手裏的攪蛋器甩了出去,正正落在了前面的橋本鈴音頭上——
男生楞了一下之後竟然也沒跟橋本鈴音道歉,轉身撿起了攪蛋器就直接回去清洗,黃瀨有些茫然的看著這一情形覺得那裏不太對——看到這一事態發生的其他同學似乎都沒有意識到什麽,就好像根本沒看到有這件事發生。
黃瀨涼太呆呆的看著橋本鈴音頂著那頭被黏糊糊的蛋清弄臟了的馬尾站在那,然後緩慢的意識到了——橋本鈴音被全班孤立出去了,甚至淪為了被欺負的對象。
但是,他卻不能做些什麽——作為受歡迎的男生,他現在如果做些什麽,除非他日後時時刻刻跟橋本鈴音在一起,否則,她只會遭到更加嚴重的欺負——甚至女生妒忌心有多可怕的黃瀨涼太,即便有心想要做什麽,再不能確定自己可以真的幫到對方的時候,也只能裝作沒看到的樣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經過橋本鈴音身邊的時候,黃瀨忽然想起來——橋本鈴音做的餅幹,他似乎從來沒嘗過。
……應該不會那麽巧吧——黃瀨這麽想著,卻不由自主的在今天的下課後慢吞吞了起來,冒著部活遲到會被罰的危險,裝作慢條斯理收拾東西的樣子,然後甚至跑了一趟教師職員室詢問老師校運會的相關,一直拖到快六點,覺得各個班級上的人都走光了吧,口袋裏手機震動好幾次他都無視掉,然後在忐忑不安的慢慢走回教室那邊去——
然後他看到了正從黑子哲也班級走出來的橋本鈴音。
莫名其妙覺得有點點不爽,他非常想就這樣沖過去堵住橋本鈴音,但最終他沒有這麽做,而是沈默的躲在拐角,數到五十之後再回班級上拿了自己的書包去籃球部,路上遇到了黑子,他還以為是來找他的,結果黑子說有東西忘了拿要回一趟教室,黃瀨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突然說:“小黑子你平時似乎都不會這樣吧,不會是特地在那個人會送餅幹的時候就忘記什麽吧?”
黑子哲也依然是那副麻木冷淡的模樣回答他說:“黃瀨君怎麽想就是怎樣的吧。”
“……小黑子你是不是知道她是誰?”有種焦躁感,黃瀨自己都沒察覺他說話的口吻都變了。
而黑子哲也絲毫沒有情緒變化,沈默了幾秒之後點了頭:“嗯,知道。”
黃瀨覺得那種焦躁已經要爆發了:“我說啊,既然知道,你又覺得困擾直接告訴她本人不就好了,‘請不要再給我送這些東西了我很困擾’直接說啊,這樣拖下去對她對你都不好吧!”
黑子哲也靜靜的看著他一會之後轉開了目光,耳朵微微的泛起了紅:“……實際上,我困擾的……並不是她老是偷偷送這些給我……最近也有考慮怎麽當面跟她聊一聊,我會盡快解決這個狀況的。”然後黑子突然想他鞠了躬;“讓黃瀨君操心了抱歉。”隨即從他身邊經過,極快的跑向了教學樓那邊。
黃瀨涼太模糊的意識到黑子哲也想要做的事情——那可能並不是他會喜歡的結果。
說不上為什麽,總之,黃瀨涼太有了某種危機感,可能這種心不在焉的態度過於明顯,桃井五月在訓練結束後找到了她,面對詢問他怎麽了麽的桃井五月,黃瀨涼太察覺的也並不是毫無辦法——“小桃子~我知道偷偷給小黑子送餅幹的人是誰哦~”
還沒能確定自己為什麽會這樣煩躁的黃瀨涼太,做出了自己都覺得非常無恥過分的事情。
在那之後過了一星期左右,黃瀨一直默默觀察著橋本鈴音的狀況,他發現橋本鈴音上課的時候記板書都很認真,下課的時候不喜歡待在教室,喜歡跑到教學樓後邊的草坪上坐著,等到快上課又回來,參加的社團是讀書社,跟著她去了圖書館,發現橋本鈴音喜歡看旅游類的散文書籍,偶爾也會看一些世界名著,但是從來不借書回家,就算沒來得及看完,也只是記下來在自己的本子上,下次來接著看,絕對不會借回家,然後偶爾會被同班的女生在廁所裏攔住,橋本鈴音完全不是束手就擒的類型,會狠狠的反擊,女生們發展到後來如果不是十幾個人,甚至不是橋本鈴音的對手,這讓好幾次想出去幫忙的黃瀨自己都覺得嚇到了。
在那之後忽然班上有個女生請假了,那女生是經常欺負橋本鈴音的人之一,跟她一起行動的女生們在班級上說了一些奇怪的東西,然後關於那個女生似乎是因為跟不良發展戀情被父母發現後,為了反抗父母直接離家出走了,家裏似乎也報了警什麽的事情就在年級裏傳了起來……
但第二個星期快結束的時候,那個女生回來了,看上去雖然有些虛弱的樣子,但總體來說精神還成,女生對所有來八卦的人都只是虛弱的笑笑不說什麽,反倒更加讓大家認為事情就是那樣。
到了黑子持續沒收到餅幹的第三星期,橋本忽然被教務主任叫走了,之後關於橋本進出醫院婦產科的事情忽然在整個學校傳開了。
國中生進出婦產科這個事情太過勁爆了,甚至他們籃球部也有些男生忍不住用包含惡意的口吻討論著,黃瀨煩躁的穿梭在這些惡意滿滿的討論聲中,而在那天赤司在宣布對練開始的時候說了一句——‘桃井桑因為某件事被教務主任叫過去了,今天大概過不來了,大家稍微自己照顧一下自己,記錄的話我會做的。’
黃瀨涼太忍不住的將兩件事竄在了一起,在訓練結束後硬是讓青峰先回去,他去接應桃井五月——然後他問到了真相。
桃井五月跟監督陪同某個受傷的隊友去醫院檢查的時候,撞見了提著保溫飯盒的橋本鈴音,因為知道橋本鈴音就是給黑子哲也送餅幹的人,桃井五月跟對方已經會過面還聊過一次,雖然是她自己單方面在說話,但桃井五月覺得也算是認識的人了——出於好奇心,她跟在了橋本鈴音後頭,發現橋本鈴音最後的目的地竟然是婦產科!
頗為驚訝的桃井五月因為還要跟監督一起回學校,所以是第二天去找了橋本鈴音詢問狀況,但橋本鈴音一直沈默著什麽也不回答,桃井五月為此感到非常的無奈,她想出於朋友的關心一下卻遭到了冷遇,這一點讓她有點懊惱,但並沒有為此放棄,她開始接觸黃瀨班級上的女生側面的調查橋本鈴音有沒有走得近一點的男生,同時在結束籃球部活,只要時間允許的情況下,桃井五月就會跑去那家醫院外蹲守,期望有可能撞見跟橋本一起來的男生,但一直都沒有遇到過——然後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張橋本鈴音出現在婦產科的照片就被傳到了黃瀨班級的班主任手上,並且上邊還有桃井五月的背影,於是教務主任才會把桃井五月找過去詢問。
“……我能說什麽,我就看到她最近都進出那裏,但到底為什麽進出,是不是因為什麽,我是真的不知道……”桃井五月大約今天已經被老師詢問太多遍了,現在黃瀨再問已經讓她感到了煩躁;“我這根本是無妄之災嘛!”
“……你不跟著她不就沒事了……”黃瀨卻覺得,桃井五月完全是咎由自取。
桃井五月像是到了極限,突然就炸了:“我還不是關心她!我當她是朋友才想知道她到底發生什麽事!有什麽的話我也可以幫她啊!”
“那你現在有幫到她什麽呢!?”黃瀨看到桃井五月發火反而笑了出來;“哦,你幫她更進一步的證明了她確實出入了婦產科嗎?”
“我……既然她沒問題的話可以直接說清楚啊!什麽都不說不是自己也在默認嗎!?”桃井梗著脖子吼了起來;“這種‘我有事但是我就是不說’的樣子,她以為她是在演什麽奇怪的偶像劇的女主角嗎!?有事就要說吧!”
黃瀨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跟桃井五月吵下去沒有什麽用,完全沒有用——他必須去問橋本鈴音,如果有什麽事確實不能直接告訴誰的話,他想試試自己可以被她信任嗎。
但他第二天沒有見到橋本鈴音,老師的說法是橋本鈴音因為身體關系,決定暫時停課回家休養,考試的時候還是會回來考試的,畢竟已經國三最後一學期了。
黃瀨總不好去問老師橋本鈴音的家在哪裏,也沒機會接觸到學生檔案,只能等著考試來臨的那天,但可惜的是,為了防止作弊,考試是插班進行的——也就是一部分學生跟非同年級的一部分學生交換班級座位,黃瀨涼太沒能跟橋本鈴音分在一個班級上,他最後見到橋本鈴音是在畢業典禮。
被各種目光議論包圍著的橋本鈴音腰板筆直的站在禮堂裏,仿佛感受不到別人對她的議論,就那樣筆直的站著。
解散後黃瀨看到橋本鈴音匆匆從人群縫隙裏走了出去,他看她走得那麽快,似乎並不打算照集體畢業照,便顧不上跟他搭話的女生們,急忙朝著那個人追過去。
他找到橋本鈴音的時候,橋本正在跟那個曾經請假差不多兩周的女生在一起,兩個人避開了人群在體育館的背後說著什麽,黃瀨有著某種預感的小心靠近過去。
那個女生在向橋本鈴音道謝以及,道歉。
女生說的並不是很明確,但是黃瀨似乎能夠猜出一個輪廓——橋本鈴音進入婦產科是事實,但,不是她自己本人的身體出了什麽狀況,而是女生出了問題,被橋本鈴音所搭救,並且因為答應了女生絕對不告訴別人這件事,所以即便被老師詢問了,橋本鈴音也一直守信的什麽也不說。
這個女生,明明是,和那些人一起,欺負過橋本鈴音的人之一。
但是,橋本鈴音,依然,幫助了她,保護了她。
最後,女生說:“……我記得你說過你志願是立海大附屬中是吧……”
“嗯,理想的話,是去那裏。”橋本鈴音的聲音非常溫柔,像是在安撫調皮的孩子一樣的溫柔。
黃瀨也知道這個,國三第二學期的時候老師就會開始準備跟學生以及家長面談志願問題了,在那件事還沒發生前,橋本因為成績優秀的關系,雖然性格不合群,但姑且也是班主任口中的好孩子了,跟他面談的時候,班主任最後感慨了一句‘看來我們班就只有橋本一個人很有志氣啊,說是要去立海大附屬中呢!’——所以,黃瀨在選擇高中的時候,選擇了同樣神奈川的海常——他學習成績不太好,肯定考不了立海大附屬中那樣的縣立重點學校,但是海常不一樣,海常是自己主動找上來的,看上了他的籃球特長。
女生沈默了一會之後接著開口說:“以後看來沒機會再遇到了……可以交換一下郵箱地址嗎……我,我……”
“抱歉。”橋本鈴音甚至鞠躬了;“我暫時沒有手機,不過你可以先把你的地址給我,以後我有手機了,我會聯系你。”
“……說定了哦,一定要聯系我啊!”女生的聲音似乎有些激動;“……你到了立海大可要改改你的脾氣了,那邊是歷史很悠久的學校了,到那裏的學生估計也都很高傲,你這樣還是會被孤立的哦……”
“不用擔心我。”橋本鈴音顯得很輕松地說;“立海大附屬中的錄取通知書我已經燒掉了,我不會去那裏的。”
黃瀨如遭雷擊一般的僵在了角落裏,他聽見橋本鈴音說——“我要去誠凜,我喜歡的人在那裏,所以我一定要去那裏。”
——好羨慕……好羨慕啊。
黃瀨涼太突然想哭。
——能被一個人如此的喜歡著,惦記著,追隨著。
他蜷縮起來把頭埋進了兩臂之間。
——能被如此溫柔的人深深的眷戀著,安靜的陪伴著。
然後黃瀨涼太終於意識得到了。
——黃瀨涼太喜歡上了橋本鈴音。
可黃瀨涼太知道,橋本鈴音喜歡著的人,是黑子哲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當然她也沒有特地勉強自己,只是在有限的程度上盡可能的吃下那些甜點,感覺到飽脹之後就歉意的笑著跟黃瀨涼太說了戰鬥力到此為止,黃瀨也不甚在意的笑著說沒事接下來的他負責就好了——身為一個男性模特黃瀨君你吃這麽多甜點真的好嗎……
雖然想提醒黃瀨一下,但是看到黃瀨涼太一臉輕松的樣子,橋本不禁又覺得或許真的沒什麽關系吧,這人看上去肌肉雖然並不明顯,但確實是有點線條的,估計平時也是有好好保持運動鍛煉,所以吃多點影響也不大吧……
吃得很飽的橋本考慮到黃瀨還坐在這邊吃著,自己就回辦公桌前似乎不太禮貌,於是不得以只好繼續坐在沙發這邊,好在今天她也確實沒什麽緊急的事物需要處理,姑且這麽坐著休息也沒可以。
黃瀨邊吃著一口杯的提拉米蘇邊偷偷瞄著橋本鈴音,半臂之外的橋本鈴音優雅地坐著翻看手裏的雜志,大概是想多了解日本本土時尚雜志的風格,她手裏拿著的是這月新的《Vivi》,女人的目光專註,神情淡然從容,似乎並沒有被今日需多餘了報紙雜志頭條所影響——這讓黃瀨微微放下心來:“……小鈴音很精神呢!”
正翻看雜志的橋本突然聽到他說話,楞了一下之後微微擡頭笑著看向他說:“我每天都很精神啊,黃瀨君你最好別勉強自己吃太多哦!”
“完全沒問題的!”黃瀨這麽說這已經伸手向下一個藍莓芝士一口杯;“我有時候也會這樣一口氣吃很多很多甜點來著。”
“……壓力很大也不要這樣暴飲暴食,可以打打籃球啊,我沒記錯的話你國高中似乎是打籃球的吧?”橋本鈴音對於黃瀨涼太的一些事業是最近翻看了太多雜志,然後或多或少有一些是關於他的專訪才了解到的,關於這方面她有那麽些心虛——前後桌三年自己居然連這個人本身都記不清楚,這是何等的不尊重對方啊!
黃瀨涼太似乎有些驚訝,微微睜大了眼之後極快的又笑了起來:“小鈴音居然記得這個啊,真高興~”像是為了肯定自己說的話,他還點了點頭,然後喝了一口他自己買過來的飲品後開口說:“雖然確實是為了減壓,但是我保證沒有暴飲暴食,我畢竟是男人,胃口肯定是會比小鈴音這樣纖細的女孩子大很多的啦~不知道小鈴音還記不記得帝光時期我們團隊裏有個高高的小巨人,那個人當時的飯量就是我的兩倍,那才是真可怕!”
橋本鈴音稍微回想了一下,當初偷偷尾隨黑子哲也的時候確實是有見到過,他們一群人裏特別高的一個紫陽花發色的男孩子:“……是說那個紫色頭發的男生嗎?大概是記得他的身高跟發色,名字什麽的就不記得了……”
“啊啊紫原敦,名字是紫原敦……不過不記得也沒關系,小鈴音不擅長記住自己不關註的事物,這一點我很清楚哦!”黃瀨這麽說著的時候臉上依然是燦爛的笑容,但不知道為什麽橋本鈴音卻覺得他現在的笑容充滿了苦澀的味道,就像是提拉米蘇,雖然甜,卻透著幾分咖啡的苦味。
橋本鈴音將手裏的雜志合了起來,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語言後開口說道:“黃瀨君……我呢,雖然說丈夫已經過世了,但是呢,並沒有再戀愛結婚的想法,你的關心我非常感謝,但是請不要在繼續了。”
黃瀨涼太像是忽然被試了定身魔法一樣整個人僵直的定在那,橋本鈴音說的話,他似乎完全不能理解,楞楞的掛著僵硬掉的笑容看著橋本:“誒?什麽?小鈴音突然間說些什麽呢……”
“……這樣說傷害到你了的話,我也無能為力。”橋本鈴音的眼底裏沒有絲毫的憐惜或者是愧疚,那雙蒼藍色的眼眸就如同是冬日的海洋,充滿了冰冷的沈靜;“繼續拖下去才會更讓你痛苦,畢竟我不……”
“十二年!”黃瀨像是為了逃避什麽似的忽然放大了聲音;“我,喜歡鈴音,喜歡了十二年!”
橋本鈴音像是聽到了極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微微張了張嘴,有些愚蠢的發出了單音節:“誒?”
他有些情緒不穩,呼吸的節拍都亂掉了,向日葵色的眼眸緊緊地看著她,那目光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哀戚:“我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很久,在你追著小黑子跑的時候,我就在追著你跑了……”
橋本鈴音怔怔的看著那雙眼睛,感覺咽喉裏慢慢有什麽在膨脹起來,堵住了她的聲帶,讓她無法發出聲音。
她想說【那又怎麽樣,我不喜歡你啊】還想說【謝謝你的喜歡,不過請你放棄吧,我並不喜歡你】可以的話更加想說【你喜歡我幹什麽,明知道我不喜歡你你還喜歡我是不是傻?】
但是她說不出口——
這個人看起來已經快要哭了,這樣悲傷的表情讓橋本鈴音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難受,她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她似乎在無意之中傷害到了這個人,傷害得非常深……
無意之中造成的傷害,比有意而為之的行為更加讓人難以釋懷——因為有意為之對方還能找到理由報覆回來,而無意的行為對方就只能無可奈何的獨自舔舐傷口——無從發洩的悲傷與痛苦,最終慢慢形成無法消除的疤痕——同樣經歷過這樣無從訴說的傷害的橋本鈴音非常明白那種感覺——既絕望又無可奈何,因為人家是無意的啊,本身並不知道這樣會給你帶來多大的傷害啊。
【無知者無罪】讓多少犯下了無意傷害的人有了理所當然的脫罪理由。
說不出話來的橋本鈴音只能沈默的閉上了嘴,她無法好好的道歉,也無法給予安慰——既然並不喜歡他,就不能做任何會給他帶來希望的事情。
“我想追尋喜歡的人,想要陪在她身邊,想跟喜歡的人產生羈絆……”黃瀨涼太仿佛是迷失了什麽一般的看著她;“這些想法,是錯誤的嗎?”
橋本鈴音抿了抿嘴,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一瞬也不閃躲的開口說:“每個人的感情觀念都不一樣,我無法評價你的想法是不是錯誤,只是我無法給予你回應,持續下去……我大概會討厭你。”
黃瀨涼太的眼瞼瞬間劇烈的顫抖起來,他手裏的一口杯顫動著掉落到了茶幾上。
橋本鈴音卻並沒有就此打住,而是狠著心繼續說:“說實話我不認為自己有值得黃瀨君喜歡的地方,我看過的資料顯示黃瀨君國中時期就在兼職雜志模特了對吧,那麽從那時候開始就是很有人氣的男生了才對,但是我那時候……說得好聽點是存在感薄弱,難聽一點就是透明人,基本除了點名就沒怎麽出過聲——還是說那時候的黃瀨君熱衷少女漫畫,想要效仿一下《好想告訴你》那樣……”
“沒有那種事!”黃瀨涼太似乎有些生氣了的樣子,那雙向日葵色澤的眼眸裏跳躍著被汙蔑了一般的惱怒;“我才不會為了那種淺薄的東西去喜歡你,我喜歡你是因為你太好了,好得沒辦法不喜歡你!”
橋本鈴音覺得自己聽到了有生以來最搞笑的一句話:“我很好?你確定?黃瀨君你是不是把我跟誰搞混了?”
“我喜歡的人到底是怎樣的人我很清楚,是小鈴音你自己沒看清自己!”黃瀨語氣篤定地說著;“你太小看你自己了而已!”
橋本無措的看著黃瀨堅定的雙眼,被對方無比肯定的口吻所震懾,她一時也有些動搖起來:“……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這就是小鈴音讓我喜歡的地方之一。”黃瀨卻一改嚴肅的樣子忽然笑了起來;“你啊,是不管做了什麽好事,自己都不會記著的。”
黃瀨涼太在帝光新生入學考的時候遇到了一件特別棘手的事情——他的自動鉛筆芯……用完了!
作為一個稍微有點馬虎的小小少年,他把剩下兩只自動鉛筆也試了試——然而很可惜,這兩只因為外形已經不是他所中意的關系,很久沒用了,所以裏面早就沒裝載筆芯了。
有些傻眼的看著自己的筆袋,黃瀨涼太滿腦子都在刷——【完蛋了要被分配到奇怪的班級了!!】
在他一臉崩潰的時候,總右手邊忽然伸過來了一直很樸素的木質鉛筆,在這個大家都已經人手好幾只自動鉛筆的年代裏,這樣依舊需要削筆刀去伺候的鉛筆可以說十分罕見,基本只有美術生之類的還會用了吧——這麽想著的同時黃瀨涼太擡頭看了過去,隨即他幼小的心靈受到了百分之六十的驚嚇——坐在他右邊的,看頭發的長度應該是女孩子,穿著有些松松垮垮的,似乎特別的纖細,劉海太長了,黃瀨很懷疑她這樣真的能看得到試卷上的字嗎:“……這是,要借給我嗎?”
對方並沒有說話,直接把鉛筆放他桌面上就轉過了身開始填寫自己的考卷。
有點冷淡……但黃瀨並沒有因為女生的冷淡而感到不滿,畢竟對方借了鉛筆給他,他還是很懂禮貌的道了聲謝謝,這才拿起筆填寫考卷。
女生速度比他快,在他還沒寫完的時候,女生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筆袋交卷離開,黃瀨涼太也因此沒能把筆還給人家,想著既然能在入學考遇到,那肯定是同校,以後說不定能有機會還給她——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還需要就是了。
而黃瀨沒想到的是,他還真的又遇到了這個孩子——對方是他同班的前座——畢竟那副打扮實在太印象深刻了,想輕易忘記都難。
那個劉海特別長,有些陰郁的孩子,名為橋本鈴音——有些繞口的名字,一般而言鈴音因該發音為【すずね SuZuNe】但是橋本鈴音自我介紹的時候卻把自己名字念成了【りんね RinNe】,嚴格來說橋本自己的念法也並沒有錯,只是並不夠正規——所以她說了名字之後就引來了一陣發笑,本人似乎並不怎麽在意的就坐下了。
黃瀨在下課後很像跟橋本說說話,畢竟他想把鉛筆還給對方,只是他的座位被太多人圍著,頗有些水洩不通的感覺——長得好看的男生太受歡迎也是蠻辛苦的。
之後倒是有成功的跟橋本說上話了,但是橋本貌似並不記得借鉛筆這件事了,在他反覆提醒下也沒有什麽反應,接了鉛筆就轉過身去埋頭看書,他莫名其妙的受了冷遇也覺得有幾分尷尬,於是也就沒再繼續搭話,轉頭跟找他聊天的女生聊起了關於自己這月雜志上封面之類的事情。
後來的後來黃瀨跟橋本其實也都沒怎麽再接觸過了,除了傳遞試卷,值日偶爾分到一起——但一般黃瀨都會因為有社團活動啊或者是雜志拍攝什麽的,不得不拜托跟別人交換,實際上真正只搭檔過那麽的三四次。
橋本每次都動作迅速的完成了掃除擺放桌椅之類的,黃瀨擦完黑板回過頭的時候,基本就只剩下扔垃圾了,總不好意思讓女生做的比自己還多,所以他會主動說他來扔垃圾就好,橋本桑可以先回去了。
橋本有時候回點點頭回應他,有時候就真的什麽反應都沒有,拿了書包就走。
這種情況持續到了國二下學期,黃瀨涼太進入了籃球部之後,忽然的某一天,他們一隊的人湊在一起在做熱身的時候,青峰大輝忽然問黑子哲也:“對了哲也,你抽屜裏現在還是會出現不知道誰送的餅幹嗎?”
跟黃瀨背靠背做壓腿的黑子哲也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不疾不徐的說:“是的,今天是巧克力曲奇。”
“……你居然敢吃下去!”青峰大輝似乎驚呆了:“這種來歷不明的食物不要亂吃啊!萬一有毒怎麽辦!?”
“誒誒什麽什麽!?”黃瀨出於好奇努力轉過頭對著黑子哲特追著問;“小黑子你得罪誰了嗎?”
“小黑大概是因為嚇到誰了所以被惡作劇了吧~”紫原叼著一根美味棒站在不遠處,一邊接過桃井五月的傳球,一邊眼神懶懶的朝著籃球框投進。
“請不要曲解別人。”黑子哲也一邊緩慢的下壓,一邊語氣有些不穩的說著;“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但是餅幹的味道很好。”
“哲也君喜歡吃餅幹嗎~”桃井五月像是發現了什麽好東西一般眼睛都亮了;“那我也做給你吃啊!”
“五月你做的話,那不是更加會中毒!”青峰一副忍不了的樣子看著桃井五月,然後慘遭青梅籃球攻擊——雖然他靈敏的避開了就是了。
黃瀨涼太想了會兒之後笑了說:“搞不好是暗戀小黑子你的人特地為你做的哦~吶吶,要不要把她抓出來~”
“請不要做奇怪的事情!”沒想到黑子哲也想也不想的拒絕了;“雖然是有點苦惱突然出現的零食,但是既然對方用這樣的方法,大概是不想跟我直接面對面,要是特地去做些什麽,總覺得會讓她很為難……”
“哲也君好溫柔!”桃井五月的表情似乎非常陶醉;“這種為了不讓他人苦惱,寧可自己苦惱的地方就是我最喜歡哲也君的地方哦!”
黃瀨被桃井五月肉麻的打了個冷戰,而黑子哲也反到一本正經的道了謝——似乎黑子並不認為桃井五月口裏的喜歡,是指男女戀愛上的喜歡,而是單純朋友意味上的喜歡。
不知道誰送的餅幹這件事在黑子哲也這個當事人不在意的情況下——按理說其他人也都是覺得無所謂的,青峰雖然會擔心黑子這樣亂出會有問題,但黑子貌似就特別沒有防範意識了,黃瀨因為確實很好奇,於是跟著吃貨紫原敦一樣跟黑子要了一塊餅幹嘗味道——其結果就是兩人都強烈要求黑子以後再受到都務必帶來一起分享,那餅幹的味道真是棒極了!比他們所嘗過的任何一家甜品店所販賣的曲奇味道都要好很多倍!
一開始只是因為很好吃所以特別期待,但後來幾次發現——似乎出現的都是他自己班上今天家政課的主題之後,黃瀨有了微妙的猜測——一次兩次沒什麽,三次四次未免也太巧合了,難道說是自己班上的人?
有了推測之後的黃瀨,在新一期的家政課上悄悄觀察著班上的女生們,他大概的做出了幾種可能選項,然後憑借著自己在女生圈裏的優勢把懷疑對象的成品品嘗過後,卻不禁感到了失望——跟在黑子那裏吃到的完全是兩種口味啊。
難道自己猜錯了嗎……有點失望的黃瀨涼太回到了自己的那個小組,跟他搭檔的那個男生似乎有些手忙腳亂,忽然間手裏的手裏的攪蛋器甩了出去,正正落在了前面的橋本鈴音頭上——
男生楞了一下之後竟然也沒跟橋本鈴音道歉,轉身撿起了攪蛋器就直接回去清洗,黃瀨有些茫然的看著這一情形覺得那裏不太對——看到這一事態發生的其他同學似乎都沒有意識到什麽,就好像根本沒看到有這件事發生。
黃瀨涼太呆呆的看著橋本鈴音頂著那頭被黏糊糊的蛋清弄臟了的馬尾站在那,然後緩慢的意識到了——橋本鈴音被全班孤立出去了,甚至淪為了被欺負的對象。
但是,他卻不能做些什麽——作為受歡迎的男生,他現在如果做些什麽,除非他日後時時刻刻跟橋本鈴音在一起,否則,她只會遭到更加嚴重的欺負——甚至女生妒忌心有多可怕的黃瀨涼太,即便有心想要做什麽,再不能確定自己可以真的幫到對方的時候,也只能裝作沒看到的樣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經過橋本鈴音身邊的時候,黃瀨忽然想起來——橋本鈴音做的餅幹,他似乎從來沒嘗過。
……應該不會那麽巧吧——黃瀨這麽想著,卻不由自主的在今天的下課後慢吞吞了起來,冒著部活遲到會被罰的危險,裝作慢條斯理收拾東西的樣子,然後甚至跑了一趟教師職員室詢問老師校運會的相關,一直拖到快六點,覺得各個班級上的人都走光了吧,口袋裏手機震動好幾次他都無視掉,然後在忐忑不安的慢慢走回教室那邊去——
然後他看到了正從黑子哲也班級走出來的橋本鈴音。
莫名其妙覺得有點點不爽,他非常想就這樣沖過去堵住橋本鈴音,但最終他沒有這麽做,而是沈默的躲在拐角,數到五十之後再回班級上拿了自己的書包去籃球部,路上遇到了黑子,他還以為是來找他的,結果黑子說有東西忘了拿要回一趟教室,黃瀨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突然說:“小黑子你平時似乎都不會這樣吧,不會是特地在那個人會送餅幹的時候就忘記什麽吧?”
黑子哲也依然是那副麻木冷淡的模樣回答他說:“黃瀨君怎麽想就是怎樣的吧。”
“……小黑子你是不是知道她是誰?”有種焦躁感,黃瀨自己都沒察覺他說話的口吻都變了。
而黑子哲也絲毫沒有情緒變化,沈默了幾秒之後點了頭:“嗯,知道。”
黃瀨覺得那種焦躁已經要爆發了:“我說啊,既然知道,你又覺得困擾直接告訴她本人不就好了,‘請不要再給我送這些東西了我很困擾’直接說啊,這樣拖下去對她對你都不好吧!”
黑子哲也靜靜的看著他一會之後轉開了目光,耳朵微微的泛起了紅:“……實際上,我困擾的……並不是她老是偷偷送這些給我……最近也有考慮怎麽當面跟她聊一聊,我會盡快解決這個狀況的。”然後黑子突然想他鞠了躬;“讓黃瀨君操心了抱歉。”隨即從他身邊經過,極快的跑向了教學樓那邊。
黃瀨涼太模糊的意識到黑子哲也想要做的事情——那可能並不是他會喜歡的結果。
說不上為什麽,總之,黃瀨涼太有了某種危機感,可能這種心不在焉的態度過於明顯,桃井五月在訓練結束後找到了她,面對詢問他怎麽了麽的桃井五月,黃瀨涼太察覺的也並不是毫無辦法——“小桃子~我知道偷偷給小黑子送餅幹的人是誰哦~”
還沒能確定自己為什麽會這樣煩躁的黃瀨涼太,做出了自己都覺得非常無恥過分的事情。
在那之後過了一星期左右,黃瀨一直默默觀察著橋本鈴音的狀況,他發現橋本鈴音上課的時候記板書都很認真,下課的時候不喜歡待在教室,喜歡跑到教學樓後邊的草坪上坐著,等到快上課又回來,參加的社團是讀書社,跟著她去了圖書館,發現橋本鈴音喜歡看旅游類的散文書籍,偶爾也會看一些世界名著,但是從來不借書回家,就算沒來得及看完,也只是記下來在自己的本子上,下次來接著看,絕對不會借回家,然後偶爾會被同班的女生在廁所裏攔住,橋本鈴音完全不是束手就擒的類型,會狠狠的反擊,女生們發展到後來如果不是十幾個人,甚至不是橋本鈴音的對手,這讓好幾次想出去幫忙的黃瀨自己都覺得嚇到了。
在那之後忽然班上有個女生請假了,那女生是經常欺負橋本鈴音的人之一,跟她一起行動的女生們在班級上說了一些奇怪的東西,然後關於那個女生似乎是因為跟不良發展戀情被父母發現後,為了反抗父母直接離家出走了,家裏似乎也報了警什麽的事情就在年級裏傳了起來……
但第二個星期快結束的時候,那個女生回來了,看上去雖然有些虛弱的樣子,但總體來說精神還成,女生對所有來八卦的人都只是虛弱的笑笑不說什麽,反倒更加讓大家認為事情就是那樣。
到了黑子持續沒收到餅幹的第三星期,橋本忽然被教務主任叫走了,之後關於橋本進出醫院婦產科的事情忽然在整個學校傳開了。
國中生進出婦產科這個事情太過勁爆了,甚至他們籃球部也有些男生忍不住用包含惡意的口吻討論著,黃瀨煩躁的穿梭在這些惡意滿滿的討論聲中,而在那天赤司在宣布對練開始的時候說了一句——‘桃井桑因為某件事被教務主任叫過去了,今天大概過不來了,大家稍微自己照顧一下自己,記錄的話我會做的。’
黃瀨涼太忍不住的將兩件事竄在了一起,在訓練結束後硬是讓青峰先回去,他去接應桃井五月——然後他問到了真相。
桃井五月跟監督陪同某個受傷的隊友去醫院檢查的時候,撞見了提著保溫飯盒的橋本鈴音,因為知道橋本鈴音就是給黑子哲也送餅幹的人,桃井五月跟對方已經會過面還聊過一次,雖然是她自己單方面在說話,但桃井五月覺得也算是認識的人了——出於好奇心,她跟在了橋本鈴音後頭,發現橋本鈴音最後的目的地竟然是婦產科!
頗為驚訝的桃井五月因為還要跟監督一起回學校,所以是第二天去找了橋本鈴音詢問狀況,但橋本鈴音一直沈默著什麽也不回答,桃井五月為此感到非常的無奈,她想出於朋友的關心一下卻遭到了冷遇,這一點讓她有點懊惱,但並沒有為此放棄,她開始接觸黃瀨班級上的女生側面的調查橋本鈴音有沒有走得近一點的男生,同時在結束籃球部活,只要時間允許的情況下,桃井五月就會跑去那家醫院外蹲守,期望有可能撞見跟橋本一起來的男生,但一直都沒有遇到過——然後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張橋本鈴音出現在婦產科的照片就被傳到了黃瀨班級的班主任手上,並且上邊還有桃井五月的背影,於是教務主任才會把桃井五月找過去詢問。
“……我能說什麽,我就看到她最近都進出那裏,但到底為什麽進出,是不是因為什麽,我是真的不知道……”桃井五月大約今天已經被老師詢問太多遍了,現在黃瀨再問已經讓她感到了煩躁;“我這根本是無妄之災嘛!”
“……你不跟著她不就沒事了……”黃瀨卻覺得,桃井五月完全是咎由自取。
桃井五月像是到了極限,突然就炸了:“我還不是關心她!我當她是朋友才想知道她到底發生什麽事!有什麽的話我也可以幫她啊!”
“那你現在有幫到她什麽呢!?”黃瀨看到桃井五月發火反而笑了出來;“哦,你幫她更進一步的證明了她確實出入了婦產科嗎?”
“我……既然她沒問題的話可以直接說清楚啊!什麽都不說不是自己也在默認嗎!?”桃井梗著脖子吼了起來;“這種‘我有事但是我就是不說’的樣子,她以為她是在演什麽奇怪的偶像劇的女主角嗎!?有事就要說吧!”
黃瀨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跟桃井五月吵下去沒有什麽用,完全沒有用——他必須去問橋本鈴音,如果有什麽事確實不能直接告訴誰的話,他想試試自己可以被她信任嗎。
但他第二天沒有見到橋本鈴音,老師的說法是橋本鈴音因為身體關系,決定暫時停課回家休養,考試的時候還是會回來考試的,畢竟已經國三最後一學期了。
黃瀨總不好去問老師橋本鈴音的家在哪裏,也沒機會接觸到學生檔案,只能等著考試來臨的那天,但可惜的是,為了防止作弊,考試是插班進行的——也就是一部分學生跟非同年級的一部分學生交換班級座位,黃瀨涼太沒能跟橋本鈴音分在一個班級上,他最後見到橋本鈴音是在畢業典禮。
被各種目光議論包圍著的橋本鈴音腰板筆直的站在禮堂裏,仿佛感受不到別人對她的議論,就那樣筆直的站著。
解散後黃瀨看到橋本鈴音匆匆從人群縫隙裏走了出去,他看她走得那麽快,似乎並不打算照集體畢業照,便顧不上跟他搭話的女生們,急忙朝著那個人追過去。
他找到橋本鈴音的時候,橋本正在跟那個曾經請假差不多兩周的女生在一起,兩個人避開了人群在體育館的背後說著什麽,黃瀨有著某種預感的小心靠近過去。
那個女生在向橋本鈴音道謝以及,道歉。
女生說的並不是很明確,但是黃瀨似乎能夠猜出一個輪廓——橋本鈴音進入婦產科是事實,但,不是她自己本人的身體出了什麽狀況,而是女生出了問題,被橋本鈴音所搭救,並且因為答應了女生絕對不告訴別人這件事,所以即便被老師詢問了,橋本鈴音也一直守信的什麽也不說。
這個女生,明明是,和那些人一起,欺負過橋本鈴音的人之一。
但是,橋本鈴音,依然,幫助了她,保護了她。
最後,女生說:“……我記得你說過你志願是立海大附屬中是吧……”
“嗯,理想的話,是去那裏。”橋本鈴音的聲音非常溫柔,像是在安撫調皮的孩子一樣的溫柔。
黃瀨也知道這個,國三第二學期的時候老師就會開始準備跟學生以及家長面談志願問題了,在那件事還沒發生前,橋本因為成績優秀的關系,雖然性格不合群,但姑且也是班主任口中的好孩子了,跟他面談的時候,班主任最後感慨了一句‘看來我們班就只有橋本一個人很有志氣啊,說是要去立海大附屬中呢!’——所以,黃瀨在選擇高中的時候,選擇了同樣神奈川的海常——他學習成績不太好,肯定考不了立海大附屬中那樣的縣立重點學校,但是海常不一樣,海常是自己主動找上來的,看上了他的籃球特長。
女生沈默了一會之後接著開口說:“以後看來沒機會再遇到了……可以交換一下郵箱地址嗎……我,我……”
“抱歉。”橋本鈴音甚至鞠躬了;“我暫時沒有手機,不過你可以先把你的地址給我,以後我有手機了,我會聯系你。”
“……說定了哦,一定要聯系我啊!”女生的聲音似乎有些激動;“……你到了立海大可要改改你的脾氣了,那邊是歷史很悠久的學校了,到那裏的學生估計也都很高傲,你這樣還是會被孤立的哦……”
“不用擔心我。”橋本鈴音顯得很輕松地說;“立海大附屬中的錄取通知書我已經燒掉了,我不會去那裏的。”
黃瀨如遭雷擊一般的僵在了角落裏,他聽見橋本鈴音說——“我要去誠凜,我喜歡的人在那裏,所以我一定要去那裏。”
——好羨慕……好羨慕啊。
黃瀨涼太突然想哭。
——能被一個人如此的喜歡著,惦記著,追隨著。
他蜷縮起來把頭埋進了兩臂之間。
——能被如此溫柔的人深深的眷戀著,安靜的陪伴著。
然後黃瀨涼太終於意識得到了。
——黃瀨涼太喜歡上了橋本鈴音。
可黃瀨涼太知道,橋本鈴音喜歡著的人,是黑子哲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