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遠方愛人 天涯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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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很感謝這一路上始終等待更新的朋友,雖然人數並不多,但也是我堅持下來的動力。正文到第40章結束,後面還有兩篇尾聲,從2015年12月27日開始寫出了此文第一章,連續兩個多月的持續碼字,終於讓這個一開始在我腦子裏只是些零碎的場景和細節以小說的形式呈現,謹以此文致我們曾經擁有,卻難以為繼的情懷和感動,最後再一次感謝大家的支持。

在站臺上,他們排在了人群的最前頭,等待著火車的入站,這時正是夏日午後的日頭正是最毒的時候,林鳶從背包中取出一條淺灰色絲巾披在肩上,以遮擋強光的暴曬。

火車駛入了進站口,高速的行駛也帶來了一股強大的氣流,形成了一陣呼嘯而來的風,那風繾綣而過,吹走了她披在肩頭的那條輕薄的紗巾,順著風去的方向,在半空中漂泊了一會兒,輕飄飄地又落了下來。

“我去撿絲巾。”林鳶淡然說道。

她這樣的舉動,讓他警覺起來,說:“我幫你撿吧。”。

此時火車已停靠在站臺的軌道上,各個車廂的門已經打開,她說:“你先上火車吧。”說罷,又卸下肩上自己的背包,遞給他說道:“你幫我拿著。” 仿佛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排在後面的人群已經躍躍欲試,他也不便再與她推讓,只好接過她的背包,說了聲:“那好吧。”

他登上車廂,按照車票上的標註找到自己的座位,當他放置行李時,視線透過車窗正好看到仍舊徘徊在站臺上的林鳶,他到了這個時候才忽然醒悟過來,自始至終,她都沒打算跟他回去,她對他所說的話,所做的事,都是為了消除他的疑慮,他自己已掉入她為他設下的局中了,這次的所有安排,不過都是她陪他演的一出戲,雖然他防備了一路,卻還是在最後輸給了她。

既然她要留下來,那麽他也不要走了,他朝著車廂門口走去,連行李都顧不上拿,卻被迎面而來的乘客擋住了去路,好不容易像爬山涉水一樣越過重重阻礙走過去的時候,車廂的大門卻緊緊關閉上了。

火車啟動了。那扇門不光將他們阻隔了起來,還讓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他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他要問清楚,既然已經說好了一起走?為什麽說話不算話,要將他拋下?

一條短信擠了進來,上面寫道:“杜宇潮,我的背包裏有一支錄音筆,裏面有些話,當著你的面,我說不出口。”

又是錄音筆?他想起小姨留下來的那支,難道,林鳶已經知曉了自己已經知道的事情?還一直裝著像沒有那麽回事一樣?

他迅速回到座位上,一打開在她的背包裏就能找出一支錄音筆,確實與小姨留下的一模一樣,他戴上耳機,打開播放按鈕,是林鳶的聲音:

“杜宇潮,你現在一定在心裏埋怨我了,對吧,你一定會罵我,林鳶,你這個大騙子,騙了我這麽多次,可我為什麽每一次都還是一樣會上你的當?真的很抱歉,這次,我又騙了你了,也許,這也是最後一次。我只能陪你走到這了。

“還記得那天,你幫我給幼兒園送糕點的時候,我本想幫你收拾一下行李箱的,所以一不小心,就發現了這支錄音筆。有些事情,你應該都已經知道了吧,其實我也能感覺地到,這次你來南潯,很多地方都跟以往不一樣了。小心謹慎地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你擔心一個不小心又會傷害到我,所以我猜這段日子,你一定過得很累吧。

“這裏面曾經的那幾段錄音,我都已經刪掉了,那些痛苦的事情,不值得一聽再聽。我多想希望我的記憶中也有一個刪除按鈕,一按下的時候,就全部清空了。可後來我又覺得這樣不好,因為,清空的時候,要是不小心把你也忘記了,那該怎麽辦?

“我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在天空中漫無目的地飛翔,感謝你找到了牽引我的那根線,帶我找到了藍天下的晴朗,可我卻無法忘記曾經跋涉過的烏雲。其實我有想過要跟你一起就這樣糊裏糊塗的過日子,但是我們都明白,這是一件我們最好都不要嘗試的事情。不過我仍舊感謝你讓我知道了,這世上會有那麽一個人,你愛了他那麽久,到最後,卻舍不得跟他在一起,因為,你值得有一個比我更好的人與你相配。

“當愛情無以為繼的時候,那我們不如將它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候,總比日漸消磨至終有一日,蕩然無存要好得多吧。或者,如果你願意,我們就把彼此當做是一個在遠方的親人。偶爾會互相問候,噓寒問暖。或者有一天,當你我都年邁蹣跚的時候,那時你我都還是單身,你依舊對我癡心一片,我還是對你餘情未了,等到那個時候,我們還會在一起麽?

“請一定要答應我最後一個請求,千萬不要放棄當一個醫生,因為,如果你暫時還不能找到你愛的人,那麽你還能做你喜歡的工作,至少這樣一來,生活不會太寂寞。

“你曾對我說過謝謝我,接受你對我的愛,那時我也想對你說,對我而言,何嘗不是。我的背包裏有幾本我高中時寫過的日記,記錄著我一段最美好的時光,也是我最開心的時候,如果你一時還忘不了我,那麽就讓它們先代替我留在你的身邊。

“我希望你知道,無論何時,無論將來你跟誰,我都想你過得好。”

聽的過程中,杜宇潮的眸子盯在了一處,並沒有在看什麽,而是神色迷惘的。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其實是只因未到傷心處,他任憑晶瑩的淚從眼角不由自主地滑過,留下濕潤的痕跡,他不願再壓抑自己了,反正這裏都是些陌生人,要嘲笑就隨他們去。

一張紙巾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或許是因為它純白的顏色與周遭環境相差太大,幾乎是跳躍到他的視線當中,這番似曾相識的景,悄然撥動了他的心弦,因為曾經也在同樣的一班列車,林鳶也是像現在這樣遞給了他一張紙巾。

杜宇潮順著紙巾往上看,滿懷期待的,然而,那結果是意料之中的落空,卻也談不上失望,反而,讓他頓覺灰色的世界,增添了些光彩和純真。

那是一雙天真可愛又清澄明亮的眼睛,始終註視著他眼角上遺留下來的淚痕,她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坐在他的對面,她的手臂攤在桌上,手中握著那張要給他擦眼淚的紙巾。

他有些恍惚,不曾想過這樣狼狽的自己會被一個小女孩瞧見,這是件及難為情的事情。他趕緊從小女孩的手中取過那張紙巾,擦拭了臉頰中的濕潤。

那小女孩依舊全神貫註的看著他,目光沒有絲毫移動。

這樣的眼神並沒有讓他更惱,相反,還讓他有些糾結的心緒舒緩了下來,可能是這個小女孩跟樂樂的年齡相仿,對於孩子,他原本就有天然的好感,他也看著她,竟主動攀談起來。“你叫什麽名字?”

“以沫,相濡以沫的以沫。”小女孩說,還將這兩個字所組的成語告訴了他。

“那你知道相濡以沫是什麽意思麽?”他想刁難一下她。

小女孩疑惑地看了看坐在身旁的母親,不知該怎麽回答。

那是一位將年齡掩飾地很好的女人,談吐優雅,氣質高潔,那位母親解釋道:“以沫的爸爸說,相濡以沫是他聽過的對愛情最美的詮釋。”

杜宇潮沖著以沫的母親點頭示意。有孩子的長輩在場,他有些拘束。

“哥哥,這個手繩是媽媽送給我的,她說戴上它可以做個好夢,我想把它送給你。”小以沫摘下自己手腕上的紅色手繩,說道。

“好啊。”他將自己的胳膊攤在桌上。

小以沫仔細在他的手腕上環上一個圈,認真地打好結。然後說道:“媽媽還說,來而不往非禮也。”

他笑了笑,原來小姑娘也有小心思,說:“那你想要什麽?”

“哥哥,我能親你一下麽?”小以沫單純地說道,仿佛這與她曾經收到的其他禮物一樣,並沒有什麽不同。

初聽到的時候,杜宇潮被這個要求嚇了一跳,不過再一細想,實在不能用大人覆雜的眼光來看待一個孩子的純□□。他斜過身子看了看坐在她旁邊的母親,要征得她的同意。

她點頭微笑。

他側過臉頰,微微將身子向小以沫這邊傾斜,小以沫起身,將自己的小嘴巴輕輕貼到他的臉上,然後就收了回去,坐回位子上。

觸及到的那一刻,他想起了,林鳶第一次主動親吻,也是同樣的。

於是,曾經的回憶再次湧上心頭。

小以沫起身悄悄在母親耳邊說想要去洗手間,母親說要跟她一起去,可那小女孩倔強地拒絕了,還說自己已經長大,母親最後又囑咐了一句,才讓出通道,讓她單獨前往。

小以沫離開之後,那位母親的視線時不時地向杜宇潮手腕上的紅色手繩看過來。他覺得這非比尋常,便問道:“這個手繩對您來說很重要?”

“它是以沫的爸爸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是他自己親手編的。”

他不知道這條簡單,甚至有些粗糙的手繩背後居然有著如此重大的意義,他要摘下它,說:“那我還是把它還給您吧。”

“別,這是以沫送給你的,你要是摘下來,她看到會不高興的,小孩子對這種事情很計較,況且,以沫的爸爸已經把最好的禮物給我了。”這最好的禮物當然指的就是以沫,有什麽能比得上孩子更珍貴呢?

“小夥子,是不是失戀了?”以沫母親試探地問道,方才就是她先註意到杜宇潮眼角的淚,為了不讓其尷尬,才讓以沫遞給他紙巾的。

“剛才讓您見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

“那有什麽,當年我跟以沫的爸爸分開的時候,一個人在飛機上,比你哭得還慘呢?”

他無奈地說道:“我是一個醫生,卻治不好她的病。”

雖然不知前因後果,以沫母親安慰道:“有些人,能遇到便是無憾了,到了最後,總有一個人會離開,天人永隔或是天涯路遠,其實沒有什麽分別。”

以沫母親的話,又讓他想起了唐老師在他去南潯的前一天對他說的那番話,當時他還懵懵懂懂,如今再去思量,也算是透徹了。

“你在這一路上,會遇到非常多的人,有些人可以陪你走很長的一段,還有些人只不過是在你的生命中路過而已,他們陪你走得多也好,走得少也好,都會在中途離開你,所以不論這條路有多坎坷,到了最後你自己腳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一個人走下去。”

林鳶,也許只是一個在陪他走過一小段路的人,雖然只是一小段,卻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跡。

人世情緣,猶如花開花謝,綻放時絢爛,雕謝時暗淡。情至深處,能栽得一花奪目,也算是得天眷顧。

火車到站,他拖著行李箱,背好背包,下了火車之後,朝著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腕上戴著那條小以沫送給他的紅手繩,回到家,他翻看著她背包裏裝著的她曾寫過的日記,看著看著,便睡著了,結果在那個晚上,果真如那個小女孩所講的那樣,他真的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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