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巧言相勸 完成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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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幹年後的一天。

男人因為加班,深夜而歸,勞碌了一整天,回到家打開房廳吊燈的開關時,忽然看到女人端坐在沙發上,不茍言笑,著實嚇了他一跳。此時沒有體貼的問候,卻是她的猜忌。

她厲聲質問道:“怎麽這麽晚回來?”

男人有些厭煩地說道:“不是打電話跟你說加班了麽?”

“每天都是一樣的理由,能不能換一個?”女人語氣很不客氣。

“不信拉倒。”男人懶得再解釋,走進臥室準備休息。

女人起身拉住了他,對他說:“你要是對我厭倦了就直說,不用每天都回來得這麽晚,故意躲著我。”

男人對女人的疑心忍無可忍,這些年的委曲求全非但沒得到體諒,還遭到莫名的誹謗,他擡高了嗓門,道出了一腔的怨氣:“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天天疑神疑鬼的有意思麽?我工作了一天已經夠辛苦的了,求求你別再給我添亂了。”

說罷,男人拂袖摔門而出。

迸發出的一聲脆響,讓睡夢中的杜宇潮驚醒過來,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透心的涼意襲上心間。

這不過是場夢境,卻讓他感到無比的真實,仿佛是自己身臨其境一般,縱然夢中那男人與女人的面目是模糊的,或者曾經清晰可見,只不過是在醒來的瞬間遺忘了而已。他捫心自問著,當情義日漸耗盡的時候,會不會就是這般慘烈的結局?

他坐起身子,凝聚在額頭上的一滴滴的冷汗順著雙鬢流下,他用手臂胡亂地抹了一下,餘光不經意地斜睨到自己的右側,已是空蕩蕩的。

屏息靜氣片刻,他下床穿好鞋,走到臥室外。

正如杜宇潮所料想的那樣,那位熱心的攤主阿姨又到這邊取貨來了,林鳶正將新鮮出爐的糕點搬到她的車上,這是一件她一人足矣的事情,所以他沒有上前幫忙,而是慵懶地倚在門框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從裏到外,進進出出地忙活著,到最後還不忘跟攤主阿姨精打細算著價錢,像個錙銖必較的管家婆一樣,他一點兒都不覺得她因此而變得市井小氣,反而覺得她更可愛了,在一旁偷看著的時候他還不由得傻笑起來。

“你看我幹什麽?”林鳶從屋外出來,邊將一沓鈔票塞在自己的兜裏,一邊說道,她還以為自己的臉上又像上次那樣蹭到了面粉。

“看你好看唄。”他不正經地調戲道。

當天還沒有大亮時,她就起來制作糕點,到現在還是一副未施粉黛的面容,穿得也是再簡單淳樸不過,面對如此妝容的自己,她不自信地說道:“我這個樣子哪裏好看。”

他任性地說道:“我說好看就好看。” 即使是素面朝天,在他眼中,她一直都是美麗的。

“那你又笑什麽?”她又問。

“笑你越來越像個……”他拉長聲音,並沒有說出下文。

“像個什麽?”她好奇道。

“越來越像個……”他繼續吊著她的胃口,待時機差不多的時候才快速說道:“市儈的小媳婦。”

“你說誰市儈呢?”她揮拳直奔他而去,卻被他輕松一閃,她見撲了一個空,沒好氣地說道:“這叫生活,要像你這樣大手大腳的,那做生意豈不是賠死了。”

“所以,我誇你是市儈的小媳婦嘛,沒有說錯。”他詭辯道。

她懶得跟他再爭辯,將話題引到她想對他說的:“杜宇潮,你知道麽?當我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的時候,特別樂在其中,而且不光是這樣,它還能讓我掙到錢,可以讓我活得不那麽茍且。”她將頭轉向他,問道:“那麽你呢?你喜歡當醫生麽?”

他閃爍其詞道:“我當醫生是因為什麽,你可別裝不知道。”

“但你知道為什麽我當初跟你說想考醫學院麽?”她當然明白,杜宇潮選擇當醫生,多變是因為自己當初這樣跟他說過的緣故。

“為什麽?”這個問題他倒未曾想過,難道不是因為感興趣麽?

“是因為我的媽媽。當年她的離開對我來說太突然了,所以我才想當個醫生,讓這樣的悲劇少發生一些。我這樣想,夠不夠大義凜然?”她既是在問他,又是在問自己,她繼續說:“可惜我那時不太爭氣,不過,現在想來,要是那樣,我又怎麽能發覺自己對做西點這麽喜歡呢?有句話說得好,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對吧。”只不過,這代價對她來說,有些巨大。

“林鳶,你繞了這麽大一個彎子,你想跟我說什麽?”他漸漸猜出了些始末,卻沒有明說。

“我想說。”她斷言道:“別拿我當擋箭牌,你當醫生不是為了我,是因為你自己真的喜歡,你騙不了我,我看得出來。所以請你答應我,別放棄做一名醫生,如果你的職業恰好也是一件你喜歡做的事情,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要知道,這世上有太多的人都沒有這樣的福分,他們已成為生活的傀儡,每天他們都在被瑣事牽絆。

“老傅跟你說我沒參加答辯的事兒啦?”這個老傅,沒事兒瞎在裏面攙和什麽,他在心裏抱怨道。

她默認,然後亮出了自己幾經輾轉想要勸說的事情:“那你能不能答應我在二次答辯之前趕回去?”

他想了想,提出一個交易:“要回去也行,你必須得跟我一起回去。”他太害怕自己這一去一回,她又將自己藏了起來,捉迷藏的游戲他已厭倦,他不要他們再分開了。

“如果我跟你回去,你就回去麽?”她問。

他爽快地答道:“那當然。”

她一點考慮都沒有,就說道:“既然這樣,那好吧。”

“這麽快就答應了?”他本以為會費盡周折的事情,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對啊。”她肯定地說道。

“那我現在訂機票了?”他還是不太敢相信,幹脆現在就板上釘釘。

“額,咱們還是做火車吧,我記得上次你不是還怨我只是帶你去了湖州火車站麽?這次,我帶你到湖州的其他地方轉轉好不好?”她還跟他說起了幾條湖州的街道,幾道美味的小吃,她說得繪聲繪色,活靈活現的。湖州雖跟江浙古鎮相比不算是個旅客耳聞能詳的地方,但總能挖掘到它獨特的地方。

“真的,那太好了。那明天就走?”若不是來不及訂票,他恨不得立刻帶她離開南潯,回到北京。

“好,明天就走。”她應允道。

轉天早上,跟林爸爸簡單道別之後,林鳶和杜宇潮兩個人就坐上了從南潯到湖州的大巴車。她只背著一個雙肩背包,不算輕可也不算重。他有些奇怪為什麽她只帶這麽一點東西,她說自己帶的都是些在外買不到的東西,而沒有帶的生活必須品,則是到哪裏都買的到,何必要給自己增加無謂的負累,輕輕松松的不是更好麽?

這樣的說法,不無道理,可依舊沒能消除他的戒備之心。直到在大巴車上,林鳶的一個小小的舉動,才讓他安下心來。

他們坐在車上的最後一排雙人座上,像往常一樣,林鳶坐在裏面,杜宇潮坐在外面。車上隨機播放著一些上世紀□□十年代的港臺老歌,可見司機應該是個比較懷舊的人。歌曲大多都是他們這個年齡的人叫不出名字來的,尤其是那個年代的情歌,旋律除了悅耳以外,更多的是苦悲與淒涼,但是它們經歷了歲月的積澱之後,在若幹年後的如今聽起來,又增添了一種釋懷的感動。

其中的一首歌是這樣唱的:“我想要帶你飛奔到遠方,離開這令人傷心的過往,這世界不管對錯,真假難分,我們卻曾經愛得那麽認真,我想要隨你飛奔到遠方,離開這令人迷惑的過往,一直到海枯石爛,煙消雲散,再重新相愛到地久天長。”這是一個讓人心醉又豁達的聲音,來自一個感情路上命途多舛的女子。

他們都各自惆悵,因為那歌詞,讓他們都感同身受。那樣的一個遠方,何嘗不是他想帶她逃離的?如果真有這樣的地方可以讓一切都煙消雲散,如果這個地方真的存在的話,可惜,全都是令人心寒的假設。

林鳶將頭緩緩靠在他的肩上,這是很久以來,她對他第一次主動的靠近,他有些受寵若驚,頭微微側過,看著她安睡的模樣,他將手臂慢慢擡高,想要攬在她的肩上,可卻在即將觸及之時,又被迫停了下來,像是有種無形的阻力貫穿在這之間一樣。

另一只手臂穿破這層阻礙,握住他的手,任其搭在她的肩上,而她卻依舊閉著眼睛,好像她剛剛做的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他舒心一笑,那手臂更加坦然地再摟緊了一些。

到了湖州之後,她信守承諾,帶他到湖州的市區裏閑逛了一會兒。其實在哪裏都一樣,心情只由身邊的那個人決定,那是跟地方無關的。人對了,風景哪怕稍顯遜色都是錦上添花,人不對,再秀麗的山河都是浪費了眼前的良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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