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又到南潯 別樣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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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南潯,煙雨江南。

再次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這裏已有郁郁蔥蔥,綠翠圍繞之象。與年初之景別有不同,心境亦是如此。

從北京搭飛機到上海,從上海坐大巴到南潯,下車之後又打了輛出租車到鎮上,到了鎮上又是徒步而行,這一次來他已算輕車熟路,目標已了然於心,只是按圖索驥而已,所以並不覺曲折,而對於初來乍到的老傅來說卻是一路顛簸,眼見道路越往前走越迂回幽遠,便對杜宇潮頗有怨念道:“這裏可真是山路十八彎啊,你上次一個人是怎麽找到的。”

“廢話,鼻子底下是什麽你不知道啊。” 他邊走邊回答。回想起上次來南潯時,他為了給林鳶一個驚喜,真是憑著手中的地址一路問到了她的家門口。

“鼻子底下……”老傅輕聲念叨著,還真以為他會有什麽獨門秘籍可以分享,就在答案呼之欲出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問了一個這麽沒有水準的問題。

他們先在鎮上找了家客棧,放置好行李,以便可以輕裝上陣。

而後兩人沿河而走,河道蜿蜒逶迤,兩岸楊柳依依,在一處青瓦白墻的舊房子前停下時,已是傍晚斜陽,落日餘暉的光景,杜宇潮正要敲朱紅色的大門,老傅伸手阻止,提醒說道:“待會看見林鳶她爸,你不會上來就直接問他林鳶回沒回來吧?”老傅的這層憂慮並非是庸人自擾,林鳶若是在家中,以她的性格恐怕也不會露面,若是她根本沒有回家,那豈不是又添了一樁麻煩,白白讓林叔叔跟著一起擔心麽?

關於這一點他也早有考慮,開玩笑地說了句:“我又不是白癡。”便開始敲門。

不大一會兒工夫,大門緩緩打開,開門的人是林爸爸。

“叔叔您好,我是杜宇潮,你還記得我吧,過年的時候來過這裏。”他先自報家門,又將身旁的老傅介紹說:“這是我同學,傅敬言。我們倆一塊到上海出差,回來正好路過這,就過來看看您。”

林爸爸當然還認出了杜宇潮:“認識認識,你是小杜嘛,快進來坐。”又對傅敬言客氣地說:“你好你好。”

兩人進屋後,杜宇潮將手中的禮盒遞給他,試探著說:“叔叔,這是林鳶托我給您帶過來的。”

一閃而過的遲疑之後,林爸爸接過去,若無其事地說:“這孩子,就知道亂花錢。你們先坐,我給你們倒杯茶。”說罷,便走出了房廳。

林爸爸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在表情的細微處露出了馬腳,他雖在極力掩飾補救,可這破綻也都被他們兩個火眼金睛的人盡收眼底。趁林爸爸不在場,老傅低聲對杜宇潮說道:“註意到了沒,叔叔剛才說話的眼神不對。”

他點頭表示同意。

一陣寒暄過後,他們見探聽不出任何關於林鳶的消息,便先離開了。

出門的時候,老傅邊走邊說道:“看出來了沒?叔叔知道林鳶在哪,就是沒打算告訴咱們。”

“反正我就在這死磕到底了,我就不信林鳶不回這個家門。”他越挫越勇,執著堅定,拿出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回到客棧時,天色已陰晦如墨。大概是旅途勞累的緣故,老傅倒在床上便鼾聲四起,而杜宇潮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倒不是因為老傅發出的噪聲,而是他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

醒醒睡睡一夜之間,等到睜開眼的時候,已有一小束陽光從窗戶外鉆進來,外面高過屋頂的參天大樹,投影到了窗簾上,分散成了斑斑駁駁的印跡。他擡手看了看手表,已是淩晨五點半。雖仍覺乏力,卻也不想再繼續躺著,他起床梳洗之後,便一個人在巷子中穿行。

他腳下路過的每一條路,都是林鳶曾帶他走過的。每到一處故地,記憶中總能湧現出那時那景的畫面。她跟他說起自己的名字,她想做一只在天空中自在飛翔的風箏;他送給她一條紅色圍巾,說過年的時候就應該穿些鮮艷的顏色;他說起了自己的家庭,甚至是自己不願向別人說起的父親;在他生日這天,她為他唱的那首歌,雖然有些跑調,卻很動聽;還有前方的那座拱形橋,正是他們初次接吻的地方。

一切都恍如昨日,歷歷在目。

一個中年女人正在推著一輛舊三輪車子上這座拱形橋,由於坡度有些陡,那女人佝僂著背,可以看出她推得有些吃力。杜宇潮見狀便跑過去,雙手搭在車後,簡單的一個助力,那車便上橋了。

中年女人轉過身,剛要道謝,看著眼前的人面熟的很,便說:“咦!小夥子。”杜宇潮擡頭看過去,那女人確定地說:“我沒認錯,真的是你!”

幾乎是同時,他也認出了眼前這個人,她就是上次來南潯時,賣圍巾的攤主阿姨,南方女子多生得俏麗,雖然上了年紀,加上生活的磨礪,容顏顯得滄桑了些,可也看出些許曾經舊日的芳華。

“阿姨,您好。”他友善地沖她問好。在下坡的途中,他也謹慎地控制著車子的速度。到了平地,他才松開雙手。

“你是來找林鳶的吧?”攤主阿姨很好奇地問。

“阿姨,您也認識林鳶麽?”雖然同在一個鎮上,之前也算是做過他們的生意,但是能叫出名字來倒也出乎他的意料。

中年女人邊推著車子邊說:“不就是上次在你旁邊的那個女孩麽!”

“那您能帶我去找她麽?”他終於看到了些曙光,必須要牢牢抓住。

“你跟著我走就好了,她弄了一個小作坊,做些糕點什麽的,我現在正要過去找她再近一些貨,她做的糕點賣得可好了。”阿姨簡略地講了些林鳶自從回到南潯之後的創業經歷,畢竟盤子小,連個幫手都沒有,離紅火還差得遠,但是對樂知天命的人來說也能將日子過得豐碩。

不過那位阿姨顯然對他們這對戀人間的事情尤為感興趣,她問:“小夥子,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他尷尬地笑了笑,沒說什麽話。

“林鳶是個好姑娘,她可是我們鎮上的一枝花,人生得漂亮,手藝還特別好,只可惜耽誤成一個大姑娘了,在我們鎮長,她這個年齡的姑娘基本上都已經當媽了。” 講到這,那女人便唉聲嘆氣起來:“可是女人再能幹再漂亮有什麽用,到了老了也就成老女人了,還是有個男人疼最重要。你看阿姨現在這樣,就是因為年輕的時候沒長眼睛嫁錯了人。我看你儀表堂堂,剛才還幫我推車子,人品應該錯不了,待會看見林鳶,說點好聽的,那姑娘耳根子軟著呢,知不知道?”阿姨熱心地幫他出起了主意。

如果一切可以這樣簡單,說句好聽的就可以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那他願意說一千句一萬句,可是眼前的處境要覆雜許多,不過阿姨直率的個性還是讓他的愁雲消退了些,他爽快地答應道:“我知道了,阿姨。”

清晨的早上,一只喜鵲立在樹的枝椏上歡快地叫著。

阿姨將三輪車停在了作坊門口,他沒有跟過去,只是站在遠處的一個位置,看著林鳶走出來,她帶著白色圍裙,頭發簡單地盤起來纏繞成一個發髻,比以前幹練多了,以前他總覺得她小鳥依人些。她跟阿姨交談了什麽,之後就進了屋,再次出來的時候兩手捧著她做好的糕點,用一張板子盛著。

他迅速跑過去,接過那板子,也正對上她的眼眸。彼此楞住了幾秒鐘,然後她松開手,捋了捋擋在額前的劉海,手上的面粉在額頭上留下了一抹。阿姨將那些糕點擺在三輪車上之後,笑著離開了,只留下了他們兩人。

他用手指著自己額頭對應的位置,跟她說:“你這裏有……”

她抹了兩下,沾著面粉的手在腦門上越抹越像個花臉,他笑著伸出手想要幫她弄幹凈,剛要觸摸到的時候,她向後退了一步,像是受到驚嚇一樣。他縮回了手臂,也收斂了笑靨,忘記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讓她回想起過去,表情又是自責又要掩飾,他不想讓她看出什麽端倪來。

她也發覺自己方才太過敏感了些,就解釋道:“我進屋用毛巾擦擦就好了。”

他跟她進了屋,找了個椅子坐下。她擦幹凈自己的臉之後,給他倒了一杯水,遞給了他,有些日子不見,兩人之間好像變得生分了。

她小心地問道:“你怎麽來了?”她害怕他知道了什麽。

“太想你了,所以就忍不住過來找你,沒遵守你說得一年之期,你不會怪我吧。”這一刻,他突然決定裝作什麽事情都不知道,當一個糊塗的笨蛋。

她繼續試著問道:“那你怎麽知道我在這,我的意思是說,在南潯。”

“你們公司給我打電話讓我過去拿你離職的東西,我猜你一定是被炒了魷魚,覺得太丟臉了,不願意告訴我,才跟我撒謊說去廈門培訓,等到在這裏做出成績了再回去,你是這麽想的吧。”說話的時候,他一直不敢看著她,而是將垂眸將眼神聚焦到了一處。謊話若用心編,尚可以做到沒有瑕疵,可眼神卻最是會出賣人的,他沒有純熟的演技可以騙過眼前的人,只能藏拙。編完了謊話,接下來這句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所以他專註地看著她的眼睛,說:“真是個傻瓜,丟了工作我可以養你啊,像現在這樣多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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