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黃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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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有趣了,這個姓黃的內侍,既不是李綺蘭派來的,也不是劉禪派來的,卻自己找上了我,何故?

“此處離宮門尚有一段路程,奴婢為夫人掌燈。”

黃皓說罷,持燈走在了我前面。夜裏的宮苑格外安靜,月光如常,灑下一片銀光,我與這黃門一前一後的走著,看他的背影,與劉禪差不多的年紀,他說話時臉上帶著的笑有些讓人看不清也摸不透。此時的他躬著身子,謙卑得很。

“似乎有很長一段時日未再見到夫人。”黃皓忽然發聲,黃門特有的細嗓在這寂靜的暗夜裏略顯詭異。

“夫人近來可好?還未恭賀夫人與丞相喜得千金。”黃皓說。

不過一個黃門內侍,卻似乎對丞相府中的事務了解得不少。

“黃內侍平日在宮裏當差時也喜歡與各宮夫人這樣掌燈聊天嗎?”我覺得他話太多,略帶嚴肅的反問一句。

“不敢。”黃皓略低了低頭,但是並未表現出平常黃門的驚懼與害怕,反而臉色淡淡的,這突然讓我感到這個人物並不尋常。

“黃內侍還說自己不是李夫人的人?”我看他面無懼色,回憶起從前,繼而道:“兩年前,我與皇後同桌而食之事,是你告與李嚴知的吧。”

我只當是對他的試探,黃皓卻不置可否,沒有正面回覆我,只說:“過去許久,當年的事,沒想到夫人還記得。”

黃皓一邊說著,停下腳步轉頭朝我笑了笑,那宮燈微弱的光芒映在他臉上,略顯陰森。

“夫人當日不愧為女中之傑,生生受了那二十板子也不喊不叫。就如今日一般,可以狠下心將耳光打在自己臉上。”

說罷,他將燈擡起,將我的臉也照得清楚了些。

無疑,將我臉上的痕跡看得清清楚楚。

“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我見他如此無禮,沈聲道:“竟敢如此放肆。”

“奴婢從不敢放肆,夫人知道,奴婢是這宮裏最為卑賤之人,向來只能謹小慎微的活著。”黃皓道。

“恐怕他人眼裏你最為卑賤,你自己卻不這麽覺得吧。”我聽他言辭卑微但語氣卻不卑微,甚至還有些倨傲。

他有什麽底氣倨傲?

“夫人看得通透。”黃皓道。

“有什麽話便直說了。”我見天色已晚,還記掛著府中的兩個孩子,想早些抽身。

“並沒有什麽要緊的話。”黃皓笑笑,“還是那句,怕天黑路滑,夫人不好走路,故來送一送。”

“這樣的瑣事,奴婢十分願意為夫人及丞相效勞,若將來有用得著奴婢的地方,奴婢也一定不辭辛苦,為您差遣。”黃皓道。

“怎麽?”我聽黃皓彎彎繞繞終於說出了想說的話,道:“李夫人對你不好?想換主子?”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黃皓道:“想必您與李夫人都能理解。”

“黃內侍此言差矣。李夫人現在最得陛下寵愛,你跟著她,不會吃虧。我不過是丞相妾室,人微言輕,幫不了你飛黃騰達。”說著,見已然到了宮門附近,於是轉頭朝他道:“內侍止步吧,耽誤太久,小心李夫人那邊差遣你不到,今日她吃了癟,滿腔怒氣正無處可施呢。”

黃皓見我搪塞推辭,想必看出了拒絕之意,也不再跟隨糾纏,點到即止,站在原地道:“夫人走好。”

我自個拿了燈也不再瞧他,轉身離去。

回來的路上,我獨自思索了片刻,想這黃皓究竟是何來意?是自己真心願意想投我還是只是李綺蘭派來做個間諜眼線,套我話的?還好我夠機警(嘻嘻),才沒上他的圈套。可是為什麽他說話談吐間,並不十分恭謙,也不夠顯露卑微,難道他真覺得有朝一日我會與他站在一條線上嗎?

回到府中,果兒早已經熟睡,我去看了她,見她安安靜靜的躺在搖籃裏,不知道夢到什麽好吃的了,還一邊吮吸著自己的小手。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半年多,果兒斷了奶,就連乳牙也長出了一兩顆。這樣的夜裏,如果諸葛亮在的話,或是可以帶著她在庭院裏乘涼,抓一兩只螢火蟲來逗她玩。那時候諸葛亮抱著果兒總不肯放手,有一回還被我偷偷撞見他抱著她開心的轉著圈,眼裏滿是疼愛。只有這個時候我才會覺得,諸葛亮並不只是大漢丞相、一個毫無感情的工作機器,他的內心柔情百轉,只是從不輕易示於人前。他也渴望做一個尋常人家的父親吧,朗月之下,合家團聚,過著平靜舒心的小日子。

可轉念一想,他身後有著千千萬萬個家庭,都祈盼著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他為了他們,舍棄了能夠陪伴阿瞻與果兒的時光,無法見證他們成長裏每一個美好的時刻。有人說他高義,難道這樣的高義,不是另一種殘忍嗎?

安頓好果兒,我又去看了看阿瞻。只見夜深了,他還坐在諸葛亮的書房裏,一盞燭火悄悄燃著,還未走進去時,我便想起那些諸葛亮挑燈處理國事時的樣子。進去後,見他小小的身板卻篤定的坐在案前,右手拿筆,很認真的在寫什麽。

我湊近一看,原來是在練字。

“阿瞻。”我走到他身旁,坐下,問他:“該睡了。”

“阿娘。”他本認真的在寫字,聽到我的聲音,擡頭輕聲叫喚了一句。

“蔣師傅布下的功課,都已完成了嗎?”我問他。

阿瞻很乖的點頭,說:“已經完成了。”

“但是明日還有要學的新字,瞻兒想先提前準備一下。”阿瞻很認真的在說,我抽出他幾張字帖,雖是才開蒙,但覺得比我的字已經好上許多倍。

“已經寫得很好了,瞻兒應該睡覺了,知道嗎?”我一邊哄他,一邊想給他收拾起筆墨。原本最初只是一時興起,想讓阿瞻識些字,也算打發時間,沒想到蔣琬和阿瞻二人卻十分的當真,一個願教一個願學,情誼也日漸深厚起來。

“瞻兒還想再寫一會。”阿瞻搖著頭,想將我手中的筆搶回來。

“他們都說,我作為阿爹的兒子,是不能偷懶的,必得十分的勤奮。”阿瞻朝我解釋道。

“誰與你說這些的?”我聽他說起這些,心中有些不快。

“常來相府的各位大人。”阿瞻想了想,說:“他們都這樣教導瞻兒。瞻兒也覺得有道理,阿爹太辛苦了,瞻兒需要快快長大,替他分擔。”

見他十分用心的跟我說著這些,也不過四歲的年紀,在這樣的氛圍裏,卻不得不“加速成長”。他沒有果兒那麽幸運,在這個時代身為男兒,又是他唯一的兒子,到底還有多少壓力要砸向他呢。

“阿瞻想不想爹呢?”我問他。

“想。”阿瞻說。

“可是阿爹在府裏的時候,也很少陪瞻兒。”阿瞻嘟了嘟嘴,又垂下頭去,“瞻兒想和爹一起去放風箏,想讓爹教瞻兒讀書寫字。”

“那,如果阿娘帶瞻兒去見爹呢?”我問。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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