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八月廿三

關燈
春夏秋冬,其實四季每一年都一個樣,會產生變化的只有人的心境。

我坐在馬車上,偶爾挑了簾子看外邊,已在路上走了數天,行過寬廣的大道,也走過崎嶇的小路,正值秋日,細碎的落葉鋪滿了道路,任由車輪碾壓。

直到遠眺到那些一望無際的金黃田埂,我知道自己終於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方。

馬車停在南鄭相府門口,我從上邊一躍而下,秋風掃落葉,我提起裙裾,幾乎每一步都踩在了上邊,發出輕微的咯吱響。

這是一個精簡的丞相府,規模比不上成都,陳設也十分的樸素。唯有他日常辦公的處所保持著成都那一間的原樣。我來來回回逛了一圈,書架上整齊的擺放著他平日用的書簡,一縷秋陽投射在磚石上,空氣中都是平和與沈寂。

諸葛亮又不知道去哪兒了,可能正在演武場,畢竟那裏有著十數萬大漢精兵等著他去觀摩指點與操練;又或許是在金色的田野間,帶領著若幹士兵們正歡樂的收割(那啥,還挺有畫面感)。

一邊想著,我徑自笑出了聲,帶著阿瞻裏裏外外逛了逛,天黑下來的時候,諸葛亮仍舊沒有回來。

去哪兒加班了?竟然都不回丞相府。

原本是打算給他一個小小的驚喜,故而此次出行並未提前告知他,那夜看阿瞻那麽思念諸葛亮,便就這麽偷偷帶他出來了。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我自己。

我也實在……太想見到他了。

今天是八月廿三,我算好了的日子。

我在屋裏踱著步子,阿瞻也連連犯起了困。我叫人先把阿瞻帶下去睡了,自己則一個人呆頭呆腦的坐在書房中,一邊打量著屋內,好不無聊。忽然間,腦袋又靈光一閃。

說幹就幹。我讓人從雜物間裏找來一個能夠裝下一個人的木箱子,放在書房空地,並告訴他們不準把我今天到這裏的消息告訴諸葛亮,只說成都相府的蔣琬派人送了這箱子來。說完,便甩甩手讓他們即刻消失。

我打開空箱,一邊奸笑著,自己跳了進去,鉆了個能透氣的小洞後,又小心翼翼的把蓋子蓋好,蜷縮在裏頭,漆黑一片,啥也看不清楚,視覺失去作用後,我只能靠聽音來辨別外邊的狀況。

隱隱約約除了不知名的小蟲在寂靜的夜裏發出輕微的叫聲,好像再沒有其他的聲響了。

不知過了多久,連我自己都打了個哈欠。

砸吧砸吧嘴,正想著罷了罷了,看這樣子是不會回來了,奔波了一天,不如也早點去睡得了。

正當想掀開蓋子自己爬出來,忽然聽到門外有了腳步與動靜。

是他!我心中一陣欣喜,也開始為自己的“突然現身”做起了準備。

“一、二、三……”

我心中默念著,聽得腳步聲越來越靠近,我猛然從箱中頂蓋而起,幾乎是跳起來,對著來人大喊一句:“surprise!!!”

我這一聲驚天大吼,隨著被我頂翻的蓋子轟然落地,果然,眼前的這個人被徹底驚呆了。

……以及,他身後的一群人……

也徹底呆住。

還沒來得及結束的燦爛笑容就這樣凝固在了我的臉上。

來人是諸葛亮沒錯,可是,可是,為什麽他還,帶了一群人回來??!!

諸葛亮站在原地,就這麽盯著我,面無表情。或許他也想有表情,只是……太他媽不知道用什麽表情來形容現在的狀況和心情了吧。

我身子僵直的站在箱子裏,想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於是咽口口水壓驚。我一瞧他身後數個官員,老老少少,也都受了不小的驚嚇,正瞪大了眼睛打量我。

“大、大家好。”我十分勉強的抽搐著嘴角笑了笑,想緩和一下冰點氣氛與無敵巨尷尬。

在場並沒有人回我的話,他們都看向了諸葛亮。不知此時的諸葛亮是否有如芒在背之感??

“大家……都辛苦了哈。”我只好繼續擠著笑,生硬的說著。

“呵呵,哈哈。”

我一邊對這群人假笑著,一邊想從破箱子裏邁出腿來,可能是太過緊張,擡腿要出來的瞬間被箱邊絆了一下,於是在場眾人只聽得我淒厲的“啊!”了一聲後,整個人從箱子裏撲了出來,直接摔倒在諸葛亮腳邊。

又是“哐當”一聲巨響。

此時我心裏已經把一千八百年後的世界裏能罵的臟話全部罵了一遍。

不容諸葛亮有任何反應,我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盡管過了這幾年,還是很不習慣這破裙子,搖搖晃晃站起來時,差點又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角,我終於忍不住大庭廣眾之下罵了句:“幹!”

團扇呢?我的團扇呢?!現在需要它的時候它卻不在。此時我實在沒臉擡頭看眾人,諸葛亮若是看得仔細,現在也必能看到我滿臉的緋紅,全身上下的不自在與尷尬。眾目睽睽,我原本想往屏風後邊跑,但一想他們才進來,一時半會大概也不會出去,相比之下,還是我自己滾遠點比較好。

想罷,我也不再說話,甩下面面相覷的眾人,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超門外狂奔而去,蹦過門檻,朝著隱蔽的沒人的地方跑了過去。

尷尬癥犯得我太難受了,只要一想到我的糗樣不僅被諸葛亮看了個清楚,還被在場的姜維、魏延、楊儀等人看了個完整,我就很不得給自己兩刀當場去世。

我縮在庭院的角落裏,看著剛剛跑出來的那間屋子還亮著光,幾人的身影還映照在門窗上,來來回回,似乎又在商議著什麽大事。

“唉。”

我嘆口氣,八月廿三是我的生日,特意選這個日子過來,不知他是不是已經忘記了?他的生日是在春日裏,而我是在秋日,我們總碰不到一起過生。不過忘記了也正常,畢竟他在漢中每天都是這個狀態,“興覆漢室,還於舊都”這也並不僅僅只是一句口號。

夜裏的銅漏仍在保持著認真工作,不知不覺已過亥時。夜深霜涼,我取了件薄薄的鬥篷,坐於石階上,困了,便靠在一旁小憩。

又不知過了多久,那扇門終於再次被推開,一行人向他行了個禮,零零散散的退了出來。官員們邊走著邊小聲討論著什麽,我看他們走近,趕緊蹲著躲向暗處,確認他們都已經走遠了,我才撫了撫胸口,東張西望,從角落裏走出來。

只是這一走出來,剛平靜下去的心又被吊了起來。

我看到一人站在庭院中,沐浴著月色,朝著我的方向,正看著我。

在這靜謐的夜色中,我見他如此優雅的立在那裏,腦海中即刻一片空白,繼而卻蹦出了曹丕的那十六字詩句來。

“眷然顧之,使我心愁。嗟爾昔人。何以忘憂?”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