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來的時候我剛餵完果兒，雖然也調了乳母過來，但我還是堅決想自己上崗做好一個母親該做的事，畢竟現代……也沒有聽說用別人的母乳來餵自家孩子的說法。本以為我這現代氣息濃厚的思想又要被諸葛亮訓責一番，不過這次他倒是十分的通情達理，什麽也沒說，由著我樂意。

老張牽著諸葛瞻進來，諸葛瞻小臉紅紅的，像是給凍的。

“阿瞻快過來。”我朝他招著手，將他喚到塌前。而這時老張站在不遠處，終是不再如之前那樣用戒備的眼光看著我了。

“都下雪了，你爹也真是。”我嘴裏嘟囔吐槽著諸葛亮，一邊拍了拍他身上沾染的細碎雪花，好在我求了情，諸葛亮也沒讓他再跪，我讓藍玉將炭盆靠近阿瞻些，又把暖爐遞給他。

阿瞻瞧了瞧我，忽而十分自覺的跪在塌前，朝我磕了個頭，嘴中軟糯糯說：“是瞻兒的錯，給娘賠罪。”

稚嫩的語氣，任由誰人聽了都不禁要心化了。

“快些起來。”我坐起身子，讓藍玉將孩子抱坐在我的塌上。

“你爹讓你這麽說的麽？”我邊逗邊問他。

阿瞻又乖巧的點起了頭。

“乖。”我摸著他的兩個小揪揪，又問他：“阿瞻去樹上幹什麽呀”

“鳥窩。”阿瞻說著，朝我比劃了一下，自個從衣服裏掏出一個玩意兒來。

竟然是個鳥蛋？？

阿瞻把蛋遞給我，我接過，有些哭笑不得，說：“告訴娘，誰帶你去拿這玩意兒的？”

我指著不遠處的老張，問阿瞻：“是不是他？”

阿瞻回頭望了一眼老張，轉過來對我搖搖頭。

“是秋姑姑。”阿瞻說。

“哦——”我望了眼老張，意味深長的回覆阿瞻。

這時的老張再也沒忍住，自己先跪了下來，伏地行了一禮。

其實他這樣我還是很不適應的，畢竟我自來時就將他當朋友一樣，沒想著如今到底又變成了“主子”與“下人”這樣不平等的關系。但是有些事還是要趁能理清楚的時候盡快理清楚。

“你聽到了？”我抱著阿瞻，一邊逗他，一邊朝老張說道。

“是。”老張語氣也弱了許多。

“丞相罰你了？”我問。

“罰了。”他答。

“是該罰。”我說：“我上次就勸誡過你須謹慎再謹慎，瞻公子是丞相獨苗，萬萬不可有損傷，若不是今日碰巧遇上是我，阿瞻無恙，你覺得你還有命跪在這裏嗎？平日裏讓你看顧公子，就是這樣看顧的？”

老張無法反駁，臉上也因一時的羞赧而緋紅一片，良久他道：“之前是小人的過失，識人不明，被蒙蔽了雙眼，還放任素秋帶瞻公子去做危險之事。小的該死。”

“你是瞎了眼。”說起素秋我忽然就來氣，罵了老張一句：“原以為相府上下你打理得井井有條，也是個處事清楚的明白人，也不知那素秋與你挑唆了什麽，竟讓你對我生了如此大的戒心，我知道，你們是怕我再為丞相生個兒子，我這做後娘的會威脅到阿瞻，素秋也是如此對你說的吧？”

“你倒也是一心護舊主。”我冷笑一聲，指著他又說：“只是素秋想的這法子，你也是不曾料到的吧？或者說，你根本也有參與其中？！”

最後一句，我只是嚇他一嚇，老張一聽我這般說，也嚇著了，急忙道：“你誤會了！若說我對你有芥蒂之心，想護瞻公子之心，這些都是真，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素秋會用瞻公子來害你和你的孩子……”

我原本體力還沒怎麽恢覆，心中又有氣，半天有些緩不來，諸葛亮因回來陪產花了些時間，我也不願耽誤他，就已讓他先去忙他自己的事了。此時我與老張相視，他低著頭，似有些羞愧難當。

我嘆口氣，對老張說：“既然丞相已經罰過了，那便……下不為例。”

說完，老張猛地擡起頭來看著我，神色略為驚詫。

“怎麽，不滿意麽？”我看他的神情，似乎之前並沒想到我會這麽輕易放過他，畢竟這一次的事件，差點造成“一屍兩命”的嚴重後果。

“現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我對老張說。

“把素秋帶來。”我說。

素秋進來時，外邊的雪仿佛又下得大了些。

“到底沒能讓你得償所願。”縱使身體虛得一批，此時我還是不能失了底氣，立起身子坐在榻上，讓藍玉塞了幾個軟枕頭，盡量不讓自己顯出疲憊之態。

“是。”或許是一切都已昭然若揭，素秋也懶得再掩飾什麽了，直截了當就回答了我。

我看她的神色也是帶著孤傲的，她是多年來侍奉黃夫人的人，不知她身上是否也帶了黃夫人的氣性和影子？

“你就這麽討厭我？”我問她，繼續道：“討厭到要拿丞相的親兒子做餌，我看黃夫人生前對你的好竟然是一點都不值的，你這個人，沒有良心。”

盡管語氣平靜，但我已然十分憤怒。

“就是為了黃夫人，我才要賭一把。”良久，素秋忽然回答我。

“通知你的人是我安排的……我也賭你會去救丞相的孩子，一切仿佛都在掌握之中，只是沒想到丞相會那麽快回來。”

“我沒想到丞相會因為你，提早那麽多時日回來。”

“終是讓他趕上了。”

素秋喃喃說著，神色頓時有些淒哀，“想那時，先夫人生產時，他怎麽就沒趕上呢。”

聽到素秋說這些，倒是讓我有些楞住，回想起之前諸葛亮抱著我掉淚的樣子，那時候他眼裏看到的是不是不全是我，還有曾經瀕臨在死亡線上，絕望的黃夫人？

所以他不想這樣事重蹈覆轍，便提早匆忙趕回來。

素秋說得對，還好讓他趕上了。不然這一回，他又該多傷心啊……

“不過那又怎樣呢，你還是只生了個女兒。”素秋笑哼著：“公侯王府裏，不生兒子，到底也沒什麽用處。”

“我原以為你跟了先夫人那麽久，又一直在丞相身邊侍候，是個聰明的人。沒想到今日竟然還能從你嘴中聽到這樣愚昧無知的話。”我說著，心中忽然為黃夫人不值得起來，我聽說黃夫人是個束身自好、溫婉嫻靜又從不苛待下人的人，而她卻一點都沒學到。

“先不說女兒不女兒的話，再怎麽賭，事成的幾率也只有一半，你如此心急，是從沒想到過另一半的下場嗎？若瞻公子有個三長兩短，拿你一百條、一千條命也賠不起！再者，我也從來沒有在意肚子裏的孩子是男是女，依我的私心來想，我還更希望是個女兒，至少將來能少受些北伐的苦楚……”

說到這裏，我心忽然顫了一下，眼前閃現過諸葛亮夙興夜寐的樣子，我實在不想我的孩子未來也是這樣……

我見外邊飛雪越來越大了，天色也逐漸黯淡下來，不想再與她過多的糾纏言語，只說，“先夫人的孩子，我一樣會視為己出，你大可放心。”頓了頓，繼而道：“你做下了這樣的錯事，也該知道自己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呵，謀害夫人與公子……”素秋自言自語道：“便是死路一條了。請夫人下令吧，我自無話可說。”

素秋立在不遠處，倒是一副要慷慨赴死的決絕表情。

“死之一字，你不怕嗎？”我問她。

“既做下了，便知該有此結果。”她道。

“你倒坦誠。”我說。

“其實我並不討厭你。”素秋望著我，忽然這麽說，“我知道沒有你，丞相也不會納我為妾，這樣的事，先夫人還在世時我就知道了。”

“丞相曾經那麽愛夫人，這樣的感情只會讓人羨慕，夫人對我有恩，因此哪怕夫人執意要我做丞相的妾，我也是不願意的。”

“只是沒想到你這身份不明的女子來了以後，丞相看你的眼神裏竟有過去看夫人時的影子，這才是讓我最無法忍受的。”

素秋一口氣說完，好似輕松了些，仿佛這些事也壓在她胸口許久了。

“是麽。”我本就有許多事不太明白，索性今日都問了她：“我怎麽聽說，黃夫人並不愛丞相。”

“你聽誰胡說。”素秋蹙了蹙眉，其實她也不過三十多的年紀，長得也略為清冷，生氣起來倒是別有一番風情。

“別管是誰說的，你只需答是或不是。”我對她說。

“我憑什麽要回答你……”她語氣忽然弱了些：“自然不是。”

“你這麽說，便是了。”我看她神情驟然有些緊張，也明白了幾分，“否則既然恩愛，何必把你湊上去做妾？”

“不是你想得那樣。”素秋見我如此說，有些慍怒，“因為夫人一直沒有孩子……”

“是沒有，還是不想有？”我問。

素秋一時語噎。

“奴婢自知難逃一死。”素秋竭力想回避這個問題，只道，“請夫人下令吧。”

“死？我說過讓你死麽？”我露出極其溫和的笑，與她說：“死是最好的解脫。你要還有點良心，就該在黃夫人墓前日夜懺悔。要知道，這回你害的，是丞相的兩個親生孩子。”

我接過阿夏遞給我的小暖爐，暖了暖自己冰涼的手，若我是黃夫人，聞知素秋所作所為，又會如何想呢？

“給黃夫人守墓，這就是對你的懲罰。”我道。

“就這樣？”素秋有些驚奇，“你……不殺我？”

“相對於死，你需要先贖清你所犯下的過錯。”我淡淡說。

漫天飛雪鋪蓋而下，我讓阿夏去看著素秋離開。

阿夏再一次進來時，我問她：“人走了麽？”

“走了。”阿夏道。

“走前還有說什麽嗎？”我問。

“沒有。”阿夏道，“恕我直言，這回的你好像有些仁慈了……”

我沈默。似乎覺得她說得也算有理，我在生死邊緣強撐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活下來，卻放過了這始作俑者。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今天忽然覺得自己還挺善良的。無論如何，這也算我回報黃夫人的一份“恩情”吧，畢竟最初若不是因為像她的緣故，倒也不會扯出後面七七八八的許多了。

“若我與藍玉將來犯了錯，夫人會不會也如此寬恕我們？”阿夏端了茶遞給我，嘴中打趣似的說。

“怎麽可能？”我從剛剛的思緒中回到現實，聽她這麽說，趕緊回應道：“你這麽心細如發，怎會犯錯？這三日裏若不是你陪著我，我還不知道能不能見上丞相最後一面。”

阿夏聽了，亦是笑笑，不提其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前兩天就該更，最近感冒了，說來也奇怪，都6月了，天氣還有些冷。。

又是胡謅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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