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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變生肘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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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寧這一轉便徑直轉回了刑警隊。

夜晚的警局太過寧靜,仿佛沈眠在海底的礁巖。走過綿長昏暗的走廊,可以清晰地聽到腳步聲一下接著一下,如同心跳,規律而忠誠。按照規定,每個科室下班後都必須留人值夜,以備有突發狀況,能立刻通知相關人員。此時回到警局畢竟容易引人註意,顧寧不想多事,於是特意繞過刑警隊辦公區,直奔大樓東側的技術室。

自周沐仁身亡、李智離職後,法醫室與技術科的人員一度群龍無首。好在法醫室有陸文良,雖然年輕,但畢竟是周沐仁當接班人帶在身邊的徒弟,挑起大梁只是時間問題。而技術室這邊,年輕一代好容易有個出色的袁珂,卻意外折在鄒凱手裏,往後能否歸隊尚且兩說;一圈掂量下來,只得論警齡讓副科趙華陽接了正職——此人雖說建樹不多,可終歸是多年來四平八穩,讓人挑不出錯。好在鄧玉華的案子一出,也算因禍得福,頭頂的重壓就像一雙無形的手,反倒將這盤散沙捏和起來,彼此協調運轉,竟呈現出難得的默契。

今晚在技術科值班的剛好是當家人趙華陽,顧寧心下暗道一聲僥幸,敲敲門,笑著打了聲招呼。趙華陽似乎頗為意外,當下站起身來迎道:“顧隊,怎麽過來了?”

“想起點兒事,回來看看。”見他這番反應,顧寧不用動腦便知道,刑警隊外出聚餐的消息估計已經傳遍臨近幾個科室了。也不想多解釋,一時只順話問道:“對了,鄧玉華那案子的材料……”

他身上帶著隱約的酒氣,神色也不似平素從容,如果不是一雙眼仍如常晶亮清明,趙華陽幾乎要疑心這人會整出點兒新式的酒後花樣。想當年羅守一還是刑警隊長時,就曾鬧過這麽一折:在酒店包間裏當場組織大夥背誦《公安機關人民警察紀律條令》。此事一度被傳為警局“佳話”,只不過後來羅隊變成了羅局,除了幾個關系鐵的、資歷老的,再沒人敢隨便提這茬說笑罷了。

腦中這一走神,動作自然跟著慢了一步。稍許才反應過來,忙回應道:“鄧玉華案的證據不是已經移交了嗎?剩下那些無效檢材堆在裏屋,明天就給你們發回去了。”

有風從背後卷過,帶著颯颯的微寒,顧寧低頭看著燈光在腳下打出的一圈光暈,遲疑片刻,只當沒有聽懂,猶自問道:“趙科,我現在能去看看嗎?”

話都說得這麽明白,趙華陽自然不能真攔著人家,一時也想不出顧寧如此較真的原因,只能笑著答道:“有什麽不行的,倒是顧隊你仔細,一晚上都等不得。”

一句說完,聽那頭道過聲謝便沒了動靜,取而代之的是陣陣枯葉瑟縮般的紙張摩擦聲,料想那人已是忙著檢查工作去了。當下哭笑不得地“嗬”了一聲,搖了搖頭,又重新在電腦桌前坐下,編輯自己手頭未完成的報告。

此前為杜絕因證物提取、檢驗過程出現疏漏,致使案件在檢察階段被打回或直接影響最終審判的情況出現,羅守一已經三令五申地要求技術科端正態度,不放過每一個細節,不省略每一步流程;刑警隊更是天天來人,一日幾次地囑咐,只差沒把技術員們的耳朵磨出繭子。實際上能做的檢測他們查得只多不少,即便是放大到整個過程,有這麽多眼盯著,一項項簽名記錄,一遍遍反覆核查,也不可能再遺漏什麽了。

心下合計著,便愈發不理解顧寧今夜的舉動是什麽意思,偏生那邊又許久沒有反應,只聽得夜裏偶爾聚起的微風順著窗縫摸索探入,發出若有若無的細碎低吟,倒讓人疑心這是不是一時生出的幻覺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屋裏突然不高不低地響起一聲:“趙科,三、五、六號病例單和十一號病例單都被黴菌汙染過,為什麽前者可以修覆,後者只能作廢?”

嚴格地說來,這類工作本屬於檔案保護與修覆領域,技術科也是咨詢了相關專家的意見才最終完成工作,其中涉及深層次的化學與物理知識,並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的。趙華陽稍微思考了一會兒,組織好語言,方才深入淺出地回應道:“簡單的說,十一號病例只是單純被黴菌沾染,要清理不難,但其他病例本身已經成為黴菌的營養基,紙張結構被破壞,所以我們也無能為力。”說罷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們運氣好,那份DNA表單只是輕微沾染,要是在庫房裏放久了,可就說不準了!”

話音落地,屋裏卻突然沈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低淳的嗓音一字一頓地清晰響起:“趙科,我記得作為證據移交的病例單只有一份,也就是那張DNA檢測表,它是幾號病例?”

平舌的音節已經沖到舌尖,華陽卻陡然想起什麽,整個人驀地一楞,下意識站起身來,正迎上自屋內折身走出的顧寧:“四……號。”

許多未及出口的話已經不言而喻,也無需再言明。按照技術科通常的工作流程,同批送來的檢材會先行分類,記錄送檢時間、物品狀態,然後按順序編號,分派給不同的技術員檢測。日後具有證明效力的證據移交檢察院,審判結束後重新交回警隊檔案室歸檔保留;至於已經無用的廢棄品,案件結束後則由技術科直接退還刑警隊,按卷宗分類保管。再到每年一度轉交館藏時,核對序號沒有遺漏,便可經鑒定揀選,歸攏出具有價值的檔案入館長期保存,價值不大的集中統一銷毀。

已經上交的DNA單表與嚴重汙染的病例排號相接,說明兩者在庫房的保存狀態就是彼此相連的——兩側紙張已經嚴重生黴損毀,中間紙張卻能奇跡般地幸免,並成為具有決定性的物證——如此小概率的可能,已經無法用僥幸來解釋。從前分開看時,眾人只盯著具有證明力的線索,一遍遍檢驗核對,反因為視野過於狹窄而無人發覺;如今合籠起來,站在全局立場上審視,卻是任誰都能查覺出不對了!

雖然之前早有心裏準備,可趙華陽這話一出,無異於生生打破了最後一絲聊以□□的幻想。顧寧不由變了臉色,盯著他的目光深深淺淺換了幾度,到底還是握緊桌角,穩住聲音囑咐道:“趙科,這事先別跟人說,我去解決。”

指證嫌犯的證據出了問題,不是疏漏就是故意。而事關案情進展的重要物證絕不會輕易被他人獲取,所以只能是自己人——這是明顯的栽贓陷害,一旦在法庭上被辯方律師發覺,不僅是當事者本人會面對嚴厲的刑事制裁,就是整個警局也會因此陷入極端被動的境地。即便警方日後能再度將鄧玉華送上法庭,也先在輿論和人心上失去了先機,得到什麽結局不難預料。大家都是搞刑偵相關的,其中厲害趙華陽自然清楚,倉促之下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匆匆點頭應下。

顧寧再說不出別的話來,盯著對面那人死死地看了半響,突然轉過身去,一聲招呼也不打就快步走遠。夜裏的警局太過安靜,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他掏出手機想了想,索性一並下樓,來到後院。一輪漸缺的銀盤正高懸於天幕,遠處燈火稀疏,四野靜謐,濃重的夜色圍攏著沈睡中的城市,將許多微末的情緒於無形中醞釀醒發。

手機裏嘟嘟的撥號聲在夜裏清晰得刺耳,一聲一聲,錯開胸口的起伏,似狂舞者錘響的鼓點,毫無規律可言。那邊人似乎早已睡下,撥出好一會兒才接起電話,聲音倒是如常,卻少了白日裏的嚴肅與力度:“小顧啊,怎麽了?”

“羅局,鄧玉華那個案子送到哪兒了?”

顧寧的聲音又快又急,羅守一毫無準備,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會兒才詫異道:“下午剛交到檢察院,出什麽事了?你慢慢說。”

眼下的情形顯然不是一句慢慢說可以安撫下來的,顧寧的喉結滾動著,好容易熬到羅守一把話說完,不等換氣,便緊接著說道:“羅局,現在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具體的我明天解釋,但是今晚只能拜托您,不管動什麽關系,想什麽法子,一定要把鄧玉華那個案子的材料撤回來!”

話講到這個份上,羅守一縱然再不了解情況,也心知偵查恐怕出了大問題。何況顧寧一向穩重可靠,能讓他失了分寸,大晚上打電話說出這番話來,想必也是的確沒有法子。當下遲疑了片刻,便沈聲應道:“行,我想辦法。”

顧寧做警察不過三年多點兒,人脈著實有限,但羅守一卻是從頭到尾跟著顧建業幹出來的,公檢法裏,交道打多了,熟人自然不少。如今雖然強調法治,可畢竟有幾千年來人情社會的根基在哪兒,真要出點兒事兒,有幾個靠得住的朋友終究能幫上大忙。羅守一既然應了,想是有不小的把握,顧寧這才稍稍放下心,胡亂寒暄了兩句,撂下電話。

月色皎然,落在腳下,清寒猶如霜降。顧寧仰頭看著那輪銀盤,忍不住長長吐出口氣。尾音未落,手機鈴聲又再度響起,他低頭看了一眼,見號碼顯示為齊治平,略一思忖便照常接下。

那頭似乎已經散場,背景音裏一群人正在起勁兒喧嚷,和著風聲,亂哄哄地攪做一團。齊治平的聲音倒是近在耳畔,透著濃濃的憊懶和鼻音,似乎下一秒就會忍不住睡過去:“餵,顧寧,你跑哪兒了?我們散了,不給你留地方了啊!”

顧寧沒有應聲,沈默稍許,但皺眉說道:“齊治平,你去洗把臉醒醒酒,我有要緊的事跟你說。”

許是顧寧的語氣太過嚴肅,那頭楞了一楞,果真收了散漫的腔調,認真追問道:“怎麽了?”

警隊裏的人早已習慣二十四小時開機,管你是在吃飯還是洗澡,任何時候接到出警電話都不奇怪。齊治平只當是又來了案子,正要抱怨一句來得不湊巧,卻聽顧寧低沈地嗓音清晰傳入耳中:“證據有問題,你先過來一趟,別驚動隊裏人,聽見沒有。”

這句卻遠在意料之外,齊治平一楞,恍惚覺得方才風聲太疾,掠走了那本應刻寫般印在腦海裏的聲音。當下不由醒了神兒,擡高聲音,再度追問道:“你說清楚點兒,什麽證據?”

疾勁的晚風似已等待不及,沙沙地打在話筒上,仿佛無言地催促。對面沒有回應,就在齊治平疑心電話已經掛斷時,那邊才短促地回了一句:“那份DNA檢測單。”說罷頓了一頓,補充道,“電話裏不方便,回來再說。”

話音落定,兩邊都不再說話,只留下長久的沈默。半響,才聽齊治平聚起聲音,回覆道:“好,你等著。”

從洪隆廣場回警局,打車也就十五分鐘的功夫。齊治平只是微醺,在車上便完全清醒過來,回到警局再聽顧寧撿著要緊地方略一覆述,就徹底明白了前因後果。

眾人前後花費半月、跑遍相鄰省份、辛辛苦苦收集來的證據和報告,到頭來卻被告知是建立於虛無之上的空中樓閣,這個結果任誰也不能坦然接受。齊治平本就是直來直去的脾氣,了解始末因由後忍不住將桌子拍得震天響,好在夜裏警局人本不多,臨近幾個值班室聽聞響動趕來查看的,也通通被顧寧一句風輕雲淡的“齊隊醉了”,簡單而徹底地擋了回去。

不滿歸不滿,可心裏到底還是清楚,這件事情終究回避不過去。當初得知技術室成功覆原出檢測單表時,顧寧和齊治平就立即通知技術科對化驗單本身的真偽做了補充檢驗,碳14同位素退化鑒定顯示,紙張本身和其上墨水、印油形成時間與記錄時間相符,簽字的筆壓和書寫習慣也可確認為姓名所對應的本人——簡而言之,從技術手段上看,DNA檢測表本身並無問題。

按理說到這一步,證據本身的真實性已經毋庸置疑,但凡事總有例外。類似事情在考古界其實早有先例,多年前就曾有博物館工作的老先生拿出土的空白簡和墨汁抄錄古文,之後高價賣給古文字學機構,因為物質材料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古物,技術手段根本無法鑒別,若非最後因幾處簡體轉古文錯辨造成的失誤被人發覺,幾乎就要蒙混過關。當然,這的確是個個例,大多數時候,要同時滿足上述條件並不容易,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同樣的道理套用在此時,卻不能不多考慮:相比於外人的“難以獲取”,作為參與偵破案件的警員想要接觸這些證物實在容易不過,何況他們在醫院的庫房裏,的確發現過現成簽字蓋章的空表單。這也就意味著,假設中近乎不可能出現的情況,在這種特定環境下,發生比率直接由趨近於零驟變為接近於一。而更讓人擔憂的是,他們所懷疑的人,不僅有這個條件,更有這個動機!

夜色正悠游地彌散著,仿佛一滴滴散入水中的墨汁。只是這寧靜的夜晚卻沒有幾個人能真正輕松起來。雖然證物沒有撤回,一切尚無明確的指證,可事情終歸已是八/九不離十,不可能再翻出什麽花樣。而他們所能做的只有等待,一刀刀要將人拔骨抽筋般的等待。

顧寧扶著額頭蜷在辦公室裏,前半夜的飲酒和過度疲乏讓他困頓不堪——可這種時候又不可能真的休息下來。他忍不住後悔,如果早知道朱梓這麽大膽,如果早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當初說什麽也不該答應這人歸隊。齊治平的反應則更為激烈,二話不說直接打電話叫人把朱梓拖回警局,酒沒醒就索性關進接待室晾著,什麽時候清醒了什麽時候算賬。

一夜無眠。到天大亮的時候,卷宗終於退了回來,取回的DNA檢測單重新交由技術科,與一道送檢的其他病例單對比,果然發現了幾處疑點:檢測單提交時間略晚,覆蓋壓痕來自別處,黴斑汙跡也與前後頁不符——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朱梓傍天亮就醒了酒,見這架勢自己也知道是為什麽。何況本就無意隱瞞,新的檢測結果往眼前一放,便有一樣是一樣,一五一十地交代遍了。

事情說來也簡單,那天在兗中二院的倉庫發現鄭茂傑病例檔案後,朱梓就按照齊治平的吩咐,將所有收集到的材料運回技術科做鑒定。當時眾人心裏都清楚,病例被黴菌嚴重侵染,能否修覆全看天意,而這也關乎對鄧玉華懷疑的確認與否。所以朱梓留了心思,先交上前後兩份關系不大的病例單,仗著與技術人員往來熟稔,第一時間得知了檔案清理情況:黴菌汙染嚴重,成功覆原的可能不大。

在最初的失望與不甘退卻後,他平靜下來,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所有的罪惡都必須被懲罰,哪怕要以新的罪惡為代價——於是他義無反顧地背叛了自己的職業,利用手頭能夠接觸到的空白簽字單、裴曉曉DNA排列組序數據,以及一臺幾經打探終於到手的封存近十年的舊打印機,依模照樣地偽造了一份檢測單表,然後胡亂塗抹上黴漬,重新遮蓋住數字部分。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袁珂,那個自信而驕傲的姑娘,那個讓他一直當做光明追隨的美好。她曾經有一個光明的前途,卻被無辜卷入爭奪,成了無謂的犧牲品。別人也會惋惜,也會勸慰,可調頭仍過著他們自己的生活;只有他,感同身受,替她覺得冤,在真真切切地心疼她。

仿佛老天也看到了他的心意,所有事情進行得出奇順利,以至於再造的表單偷偷替換回去時,技術人員尚未來得及對其進行任何處理。於是接下來的一切順理成章:覆原成功、展開調查、收集輔助證據、提交公審……如果不是顧寧多心發現了其中些末的跡象,它或許可以呈上法庭,如願將鄧玉華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可惜所有事情,都沒有、也不可能有如果。就像一場一生只唱一遍的戲,起承轉合,到了那裏,只能唱下去、演下去,再無回頭和選擇的可能。朱梓只是坐在那裏,無聲地笑,笑到眼角溢出毫無意義的液體:“我以為我已經成功了,可是顧隊,你為什麽偏要重查證據,為什麽就不能裝作看不見!”

齊治平聽得來氣,忍了半響的脾氣終於再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攥了朱梓衣領,吼道:“你他媽別在這裏別跟我犯渾,有本事去法院上說啊!警察偽造證據,陷害嫌疑人——你能耐啊,你好意思,全隊還跟著沒臉呢!”

朱梓顯然不以為然,仍舊固執地反駁:“我不連累別人,大不了出事了我自己擔著!”

“笑話!”齊治平幾乎要被他氣炸,繞著房間轉了一圈才勉強壓下火氣:“你擔得起麽,還是你覺得全天下就你聰明?你能想到的人家憑什麽想不到!大夥忙這半個多月都為了什麽!”

情知此時再如何惱怒也於事無補,顧寧拍了拍齊治平的肩背,示意他先出去靜靜,然後反身掩好房門,回頭看著座中熟悉又陌生的人。許多情緒起起伏伏,像不斷湧出又破裂的泡沫,他似乎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一句話都講不出,唯有沈默。

“值得嗎?”大片岑寂中,顧寧終究還是開了口,聲音不大,然而一字一句落下去,卻仿佛陰印刻在石面,清晰可辨,“就為了一個拉鄧玉華下水的機會,把你自己賠進去——你覺得袁珂願意嗎?”

朱梓不應,只睜大眼盯著他,像受了欺負而跟人打架的孩子,明明滿臉寫著委屈,卻固執地咬緊牙關,不掉淚,不認錯:“那要我怎麽做?看著千辛萬苦找來的證據淪為廢紙?還是看著罪魁禍首逍遙法外?”他說到後面已然控制不住滂沱呼嘯的情緒,近乎哽著嗓子嘶喊,“顧隊,我們是警察啊!可他媽的什麽都護不住!”

顧寧突然無言以對,難以明說的情緒湧上喉頭,他深吸一口氣,猛一把拉開房門,快步走向長廊的側窗。四下安靜得如同陷入真空,可朱梓悲嘶的聲音卻在腦海中不斷回蕩著,傷佛一輪輪海浪,無邊無涯。

顧寧茫然。究竟是誰賦予了這兩個字如此沈重的厚望,讓他們肩負著巨大的壓力前行還不夠,非要一點點地逼迫著、擠壓著,抽垮最後一絲熱忱和赤誠。沒有人回答。窗外天日晴好,明凈的光束正次第拋落下來,灑遍每一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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