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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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羅氏身材嬌小,而揆敘和容若兩個兒子均已成年,且隨明珠身材修長。

她此刻是仰著頭,像是有點“求救”似的看著站在身邊的長子容若。

納蘭容若依然木著臉,他的下顎線條緊繃著,全然沒有平日柔和松弛的姿態。

在覺羅氏的註目禮下,他憋了好一會兒才僵硬而遲緩地點了點頭:“是啊,這兒有我在,你們都放心吧。”

納蘭容若是長子,又從來是個孝子,他說要為父侍疾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攸寧遂不在此事上再堅持,只是問:“那咱們這會兒能進去看看阿瑪嗎?”

一聽“進去”二字,覺羅氏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兩……”覺羅氏看了他們小夫妻兩個,深吸一口氣說,“你兩就別進去了,在阿瑪門前也小聲些,他現在頭暈目眩,張郎中說是震到了,必須安靜休養。”

“頭暈目眩?”

揆敘一聽就急了,頭暈目眩還得了,別是傷到了腦袋

“對對對,沒錯,你阿瑪頭疼著呢。”覺羅氏說到這,也不管揆敘心急如焚的樣子,起身推著兩人往外走。

“好了,你們趕緊回自己院子去,沒事別來這轉悠,這裏有我同你們大哥在,你們照顧好有餘,安頓好家裏,讓管事下人都不許出聲。”

攸寧和揆敘著急忙慌地從宮裏趕回來,和額娘大哥話沒說上幾句,明珠更是連面都沒見著,就被覺羅氏直截了當地給趕了出去。

連攸寧這個一慣大大咧咧的性子,這會兒也是覺得事情不大對勁。

揆敘就更不用說了,他心眼雖然沒有阿靈阿多,但也只比他少一竅。

從明珠院子出來後他就幹躺在榻上,瞪著眼瞧著屋檐,任由有餘小朋友在他身上爬來爬去,從臉到長衫外褂都沾滿了兒子的哈喇子。

他忽然想明白了什麽,抱著軟綿綿的兒子一咕嚕坐起身。

“你覺不覺得剛才額娘和大哥都挺奇怪的?”

攸寧也在仔細回憶剛才的事情,“不止大哥怪,額娘更奇怪。”

揆敘摸著有餘的軟發說:“額娘可真不擅長說謊話。”

揆敘招來自己的貼身小廝,吩咐他去大門口守著,等張郎中一回來,立刻把人領來見他。

兩人在屋裏等了半個時辰,先前派去的小廝竟一人回來了。

揆敘問:“我不是讓你把張郎中帶回來嗎?人呢?”

小廝揣著手,無奈說:“奴才依著二少爺的吩咐是在門房候著呢。可張郎中剛出現,奴才連口都還沒長,大少爺就不知從哪竄出來,二話不說就把人領走了。”

“大哥?”

“是大少爺。”小廝湊近了和揆敘說,“二少爺,奴才瞧著大少爺很是著急,帶走張郎中的時候慌裏慌張的。”

小廝只當是明珠的病重,還為主人家真心實意地難過憂心。

可揆敘卻是陰沈著臉,摟著有餘在榻上沈思。

他紛繁覆雜的思緒,讓他抱著有餘時根本沒註意輕重手勢,有餘不停在他懷裏扭來扭去以表抗議。

可此時,抗議無效,有餘家的阿瑪根本沒註意。

發現阿瑪不搭理他,有餘的小嘴一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攸寧把兒子撈回懷裏,輕拍他的背哄了他一會兒,有餘才漸漸地止了哭聲。

她瞧著把兒子弄哭後現在一臉愧疚的蠢爹,問:“你別出神了,想明白了沒有?”

揆敘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攸寧似乎是和他想到了一起,連連點頭要說什麽。

可揆敘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憋了一肚子心事的夫妻兩人第二天一早就讓人去請阿靈阿夫妻過府,給覺羅氏遞話的意思是:家中太亂,想讓國公府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保母能借用照顧有餘。

有餘將近半歲,正是在乳母之外添第一批保母的時候,覺羅氏想家中如今情形如此辦倒也合適。

於是,午膳前珍珍便挑了兩個精幹的保母來到明相府。

他們打發保母去教有餘的乳母一些事項,又把兩個孩子往炕上一放,四個大人就圍坐成一圈竊竊私語。

五福寶寶含著手指、瞪著和珍珍一模一樣的大眼睛,坐著瞧了他們一會兒,看沒人搭理他,無聊地滾到炕上,撐著下巴看了會兒睡大覺的有餘。看著看著,五福自己也流著口水,靠著有餘呼呼大睡起來。

在他平穩的鼻息聲中,阿靈阿憋著笑問:“所以,你懷疑你阿瑪是在裝病?”

揆敘對著房梁翻了個白眼:“可不是嘛,哪有老子生病還不讓兒子去探望的。我額娘真會來事,昨兒宮裏去給攸寧報信的人那平地一聲吼,吼得滿京城都知道了。”

阿靈阿從小愛揮拳頭,但他心思細致是連康熙都知道的事。

他聽完揆敘的話後輕笑說:“說不準,要的就是那一聲吼呢?”

阿靈阿琢磨了揆敘說的話後,也覺得明珠裝病的可能性極大。

尤其如今朝堂瞬息萬變,裝病不失為暫時脫身以求來日的好方法。

可明珠這麽個驚濤駭浪、大風大浪裏闖過的人真的會用稱病這麽看似“膽怯”的方式來躲禍?

阿靈阿於是沈吟說: “咱們還是謹慎些,還是見著你阿瑪親眼看他無事才好放心。”

揆敘說:“不就為了這事今兒找你來了嘛,打讀書的時候起就你鬼主意多。”

“什麽鬼主意,你才鬼主意。”

阿靈阿嘴上說著嫌棄,身體倒是很誠實,心裏頭開始盤算怎麽才能識破明珠的偽裝。

若是明珠真的是裝病,阿靈阿甚至不太想去揭穿他。

畢竟明珠若是裝病,比他更想揭穿的人是索額圖他們,真真假假是非曲直,可不能給對手留破綻。

可他心裏惦記傅達禮的信,河工又是為天下蒼生計,在如今這關口,他很想和明珠能夠通個氣,問幾句心裏話。

攸寧性子最直,她說:“要不咱們在院子裏放把火,沒準阿瑪聽著咱們喊起火了就出來了?”

揆敘也不知道是嫌棄好,還是誇攸寧好。只能彈了下心愛的夫人的腦門,道:“不成不成,我阿瑪多聰明的人,別說喊幾聲起火了,就算他門縫裏冒煙,他若是要裝也能裝到底。”

就是,明珠可是修煉過的老狐貍,哪是這麽容易上當的。

阿靈阿心裏過了幾個主意都覺得不好,他遂擡眼去瞧珍珍,珍珍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已經有了想法。

“你想到法子了?”

珍珍朝他勾勾手,趴在他耳朵邊嘀咕了幾句。



明珠這一病是病得徹徹底底,一連幾天別說上朝了,在家也是閉門不出,流水的跌打藥膏和安神方子往屋裏送,生活起居據說都全賴覺羅氏和容若照顧。

張郎中一天號兩次平安脈,其餘時間就都在茶房裏搗鼓藥材。

一碗碗漆黑的湯藥和一張張、一瓶瓶味道詭異的藥膏藥酒送到屋裏,整個主院一進門就能聞到濃重的藥味,還真像是傷筋動骨、頭暈目眩、重傷不起的樣子。

攸寧和揆敘每日都去請安,順便想進去瞧一瞧明珠,覺羅氏一如既往地用“頭疼不想見人”把他們打發走。

這天是十五月圓,趁納蘭容若進宮當值,兩人又去請安。

話不過三句,覺羅氏就對兩人說:“你們回自己院子裏去吧,你們的孝心我都和你們阿瑪說了,他心裏都清楚。”

攸寧說:“額娘,城郊有座北頂娘娘廟您知道嗎?那裏的藥王很是靈驗。我阿瑪生病時,我每月十五都要在那替他祈福上供,過了半年我阿瑪的病就好了不少。”

揆敘在旁適時地敲起了邊鼓:“是啊,額娘,這滿京城都知道阿瑪病重,平常百姓家裏若有病人都知道去廟裏燒柱香祈求親人康覆,咱們家又不缺錢,何不就在娘娘廟為阿瑪做個道場呢?”

攸寧又添了兩句:“而且我聽七福晉說,她家傅達禮大人當年看中娘娘廟買了祭田,說算過娘娘廟是能逢兇化吉的好地方。她家自從祭田置辦後每逢十五都去娘娘廟供燈燒香,後來果然是一帆風順,先有娘娘後有漕總,她也是事事順心。”

本來還猶疑的覺羅氏,聽到這裏終於動容,“可我若去了,你阿瑪怎麽辦?”

揆敘寬慰道:“家裏還有我呢。”

覺羅氏一聽猛搖頭,“不成不成,你做事毛手毛腳的,留你我不放心。”

揆敘嘆著氣,傷心道:“我知道額娘覺得我不經事,可為阿瑪祈福也是大事。這樣吧,我讓人去宮裏請大哥早些回來,反正阿瑪的病皇上也清楚,便讓大哥向皇上告假吧,一片孝心皇上不會不成全。”

覺羅氏這才點頭:“對,對,還是得你大哥回來。”

揆敘聽她這麽說不動聲色地給攸寧使了個眼色。

同樣都是兒子,大哥可以他就不可以,分明就是有意瞞他什麽。

揆敘心裏這麽想,臉上卻沒露出分毫。

“額娘,我看就讓攸寧陪你一塊兒去吧,她過去常去娘娘廟,我們兩又一直沒法子在阿瑪身邊侍疾敬孝,讓她陪您去也好成全咱們的心意。”

覺羅氏聽著心裏一暖,拉過攸寧的手說:“好孩子,難為你了。”

北頂娘娘廟在德勝門外,來回一趟頗費時間。攸寧又說十五是最好的日子,既然要去必得趕緊動身。

覺羅氏立即差人把容若從宮裏叫了回來,兩人關在屋子裏又說了幾句悄悄話,等車馬備好攸寧就陪覺羅氏出城去燒香。

順利地把覺羅氏支走後,揆敘算準了她們這會兒已經走遠,逮著容若推著他進了書房。

把門一關,開門見山地問:“大哥,額娘不在,你該同我說實話了吧,阿瑪到底是真病還是裝病?”

打小看著長大的弟弟,什麽性子做哥哥的自然是一清二楚。

“傻子,說什麽胡話,阿瑪又不是孩子怎麽會裝病,自然是真的病了。”

打小仰望著哥哥一路走來的弟弟,自然對哥哥的性格也是一清二楚。

揆敘蹙著眉間盯著自家哥哥俊逸的臉龐,怎麽看都覺得那上面寫了兩個大字:心虛。

“算了,我自己問阿瑪去。”

撂下這句話的揆敘轉身出了書房,直奔明珠養病的主屋。

容若嚇了一跳,忙跟在他身後追了出去。奈何揆敘這個急性子走路都比旁人快,容若的手都沒能搭上他的衣角,就被他像魚一樣溜走了。

等他緊趕慢趕地趕到主屋的時候,揆敘已經站在碧紗櫥前,伸手正準備推門,容若急得大喊一聲“等等”,可惜終究是慢了半拍,揆敘的手已經是放到了門上。

只見他用力一推,門板吱吱呀呀地呻吟了幾聲,竟是紋絲未動。揆敘有些難以置信,又用力推了一把,還是如此,明顯是門裏的人未雨綢繆把門栓給拴上了。

容若長舒了口氣,上去拉扯揆敘。

“哎,你跑這來幹什麽,阿瑪在屋裏養病呢,咱們別打擾他。”

揆敘瞪著眼前緊閉的大門,朝裏頭說:“阿瑪,你沒事鎖什麽門啊!你總不出來,是不是在裏頭挖地道埋銀子?”

容若趕緊捂著他的嘴,責備道:“胡說什麽呢!”

門裏的明珠應景地發出一長串的咳嗽聲,咳中帶喘、喘中帶咳,隔著門聽還真像那麽回事。

“你……你這個不孝子,我都病成……病成這樣了,你還在那胡說……胡說八道。我從來身上就只有一兩銀子,還是你額娘每天早上先給我的,我哪有什麽銀子能埋。”

揆敘一把拉下容若的手,說:“阿瑪,我也想孝順啊,可你總得把門打開給我敬孝心的機會吧。”

門裏的明珠在咳嗽聲裏說:“你要真有孝心就再給我生個孫女去,這兒用不著你來礙手礙腳。”

揆敘越聽心裏頭越疑惑,他趴在碧紗櫥上說:“阿瑪,張郎中不是說你是頭暈目眩傷到腿了嗎?沒說你咳嗽啊,你怎麽突然咳得那麽厲害?”

屋裏一瞬間靜默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又響起明珠的聲音:“哦,是昨兒夜裏突然咳起來的!”

容若頂著一頭冷汗,勸揆敘說:“好了,你也聽見了,阿瑪咳得多厲害,這是真病得重,咱們別在這叨擾他,趕緊出去吧。”

揆敘這會兒倒不再糾纏,都不用容若趕,自己就出去了。

等確認揆敘走遠了,容若擦了把頭上的冷汗,輕輕敲了敲門對裏頭說:“阿瑪,揆敘走了。”

碧紗櫥開了一條縫,一只手悄無聲息地伸了出來,把容若拽了進去。

手的主人面色紅潤,精神抖擻,壓根就沒有一丁點病重的樣子。

明珠躲在窗戶後的死角,瞧著次子生龍活虎跑出主院的背影,臭著一張臉說:“這小子,怎麽好奇心那麽重,我一聽說你額娘出門去進香就猜到這小子非跑來一探究竟不可,還好我提前把門給拴上了。”

容若也是無奈,“阿瑪,揆敘打小就這個性,好奇心重,性子又急,所以我才說你裝病的事咱們不該瞞著他的。”

明珠轉著手裏的佛珠,一臉算計地說:“你不懂,裝病要裝就得徹底。就得讓家裏人也信以為真,這樣外人看著咱們家的人焦急萬分才能也當真。我和你商量的時候就知道你額娘瞞不過去,那只好讓揆敘著急了。”

容若說:“可現在揆敘一點都不像被騙著的樣子啊!”

他看向阿瑪的眼神裏,分明寫著:阿瑪你失算了。

明珠往炕上一坐,心中也滿是憋屈。

可不是呢,這傻兒子跟著遏必隆家的老小混了幾年,竟然變精明了!

想當初揆敘小時候,明珠逗他是路邊撿來的。揆敘這傻小子信以為真,躲被子裏哭了一晚上。過了好幾個月偶爾想到這事,還會時不時地纏著容若問:“哥哥,我是不是撿來的。”

哎,孩子大咯,不聽話咯!

他擡頭朝天花板瞧著,還嘀咕了句:“遏必隆死了還要讓兒子教壞我兒子,老狐貍真煩人。”

明珠瞧著大兒子說:“你弟弟這是不成了,能讓他別進來就不錯了,讓他焦急萬分希望是不大了。要不,還是換你在外頭裝悲痛欲絕吧。”

容若無奈地苦笑,連連擺手。

“阿瑪,您饒了兒子吧,我裝不了,真裝不了。再說,我裝了,萬歲爺也不定真的信。”

“算了,你啊還是欠火候。”

明珠往榻上一倒,拿起一旁覺羅氏出門前撥好的核桃肉往嘴裏塞,吃了兩口後他問:“對了,你額娘怎麽還沒回來?”

他這一提容若才想起來,額娘和弟妹可不是走了好大半天,算算這時候也是該在回來的路上了。

“兒這就派人去接她們。”

明珠輕輕“嗯”了一聲,拿起先前看了一半的《隋唐演義》,繼續往下翻。

他這養病的日子實在是過的恣意瀟灑,每天在屋裏頭看看書,品品茶,偶爾覺羅氏興致高了就陪他下幾盤棋。

要是想孫子了,就讓覺羅氏去把有餘偷偷抱來逗一會兒,反正孩子還小又不會說話,不怕他把真相給抖出去。

裝了幾天的病,明珠都習慣這樣懶散的日子,這會兒要哪個不長眼的帶著一堆麻煩事來找他,沒準還真會被他給打出去。就算是皇上也一樣沒好眼色給他。

他平生酷愛讀書,尤其愛演義,花重金搜羅了不少這類的書,只是從前忙於朝政無暇翻閱。

這幾日得了空,他就把這本新買來的《隋唐演義》拿出來看,剛揆敘他們來的時候他正看到“寧夫人路途脫陷羅士信黑夜報仇”,這會兒把書撿起來又繼續往下看。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突然聽著家仆在外頭喊:“老爺,不好了,跟著夫人去城外的秦三回來說夫人和二少夫人的車馬翻進了田溝,恰好有看田的野狗沖出來傷了兩人!”

明珠大驚失色,下意識地跳起來,沖過去把碧紗櫥一拉。

可門外哪有什麽家仆,只有兩人,一個是一臉“我就知道”的揆敘,另一個則是笑得一臉耐人尋味的阿靈阿。

阿靈阿放下捏著嗓子的手,得意地沖揆敘說:“你看,還是我媳婦的主意好是不是,就說你阿瑪天打雷劈都能不動的人,但只要事關你額娘,一準就會跳起來。”

明珠從驚恐中回過神,明白自己是被騙了。

可他這會兒一只腳跨出了門檻,另一只腳結實地站在門裏,想要繼續裝老弱病殘是不可能了。

他拉長了臉,抄起手裏的《隋唐演義》,往揆敘和阿靈阿腦袋上各自狠狠地招呼了一下。

“原來是你們兩個膽大包天的狗崽子在這裝神弄鬼!”

他越想越生氣,覺羅氏那是他幾十年的心肝寶貝,雖然對自己兇了點、管的多了點,可每每想到夫人和自己總要有一個先走,明珠都得哀傷好一會兒。

就剛剛那一瞬間,明珠在屋裏三魂六魄被嚇得丟了大半,感覺以後都得少活幾年。

他在屋子裏看了一圈,最後瞧上了一把戒尺,抄起來就往揆敘和阿靈阿屁股上招呼。

兩人“哎喲喲”地嚷著,像老鼠似的在屋子裏亂竄。

明珠年輕的時候那也是當過順治爺侍衛的,騎射比兩個舞文弄墨的兒子都強。這一把年紀了身手依然靈活,兩人都沒能躲過,挨了好幾下。

阿靈阿捂著屁股果斷決定求饒

“相爺,手下留情啊。”

明珠氣道:“留什麽情,你那死鬼阿瑪死的早,這才弄得你這般沒規矩,我今兒就好好代他教訓教訓你。”

阿靈阿手捂哪兒,他就往哪兒打,屁股是肉做的,手也是肉做的。

阿靈阿的手背上挨了好幾下後,忍不住跑揆敘身後躲。明珠看眼前是自己親兒子也不管,照打不誤。

揆敘哭喪著臉說:“阿瑪,我是你親兒子你都打啊!”

明珠說:“連你親娘和媳婦的玩笑都能開,不打你打誰?”

揆敘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立馬把阿靈阿從身後拖了出來。

“都是阿靈阿和他福晉出的壞主意,我……我可是無辜的。”

阿靈阿斜膩了這賣友求榮的家夥一眼,到底是誰巴巴地跑他家,要他給出主意的,生死關頭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就把他給賣了。

眼見明珠手上的尺子當頭罩下,阿靈阿趕緊說:“相爺,您這一尺打下來,我一準得疼得大喊,咱們在這屋裏要鬧這麽大的動靜外頭的人聽著了,不就發現相爺您是裝病了嗎?”

他這話喊得甚是及時,戒尺在他腦袋前一寸的地方停了下來。

阿靈阿擦了把冷汗,火速拉著揆敘往後退了三步,避開了明珠的攻擊範圍。

明珠瞇著眼睛說:“都給我滾墻角蹲著去!”

這罰蹲總比挨打強,尤其兩人都不是小孩子了,要是回頭見著自己媳婦的時候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多丟人。

於是阿靈阿和揆敘老老實實手牽手蹲到了墻角。

明珠走到書架旁,認認真真地看了半天,最後挑了一套《宋史》一份為二,丟給兩人讓他們舉著頂腦袋上。

歷代史書裏最長的就是《宋史》足足有四十七卷,阿靈阿和揆敘等於是一人舉了個十斤的大缸在腦袋上。

阿靈阿無聲地瞧了揆敘一眼,意思是:你阿瑪狠,太狠了。

揆敘心想:反正也受了罰,這苦不能白吃啊。

於是蹲墻角的人開口說:“阿瑪,你好好的,幹嘛裝病啊。”

明珠已經翻開了自己的《隋唐演義》,他翹著那雙完好無損的雙腳問:“小七爺,傅達禮給你寫的信不好念吧?”

阿靈阿舉著《宋史》也嘿嘿一笑,“明相,是進是退,您給我留個底吧?萬歲爺和傅大人那裏我能陪您唱會兒。”

明珠呵呵一了一聲,沒有動。

阿靈阿又說:“萬歲爺還等著有人把戲唱下去呢。”

明珠坐起身來說:“小七爺起來吧,明某人和你喝盞茶。”

然後又猛瞪一眼揆敘,“不孝之子,你接著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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