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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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雅拉氏麻利地把礙事的親兒子擠到一邊,她眼睛往桌上一掃,果斷拿起胤禛拿來的銀鞘鞘匕首。

“乖孫子,來瞧瞧阿奶手上這是什麽?小乖乖,你看看喜不喜歡?”

在巴雅拉氏心裏讀書什麽的那不過是錦上添花的事,滿人最要緊的還是武功騎射,就他們老鈕祜祿家那麽多個文盲,那也不妨礙行軍打仗掙功名啊。

何況這匕首是四阿哥拿來的,沾著皇家的祥瑞之氣,她的寶貝大孫子要是最後能選這個,那是大大的吉利。

可俗話說,天不隨人願,咱們的同殊寶寶一屁股墩坐在桌上,含著手指瞧著奶奶“呵呵”傻樂,但完全沒有想挪一下地兒的打算。

阿靈阿幸災樂禍地對巴雅拉氏說:“額娘,你還說我,你看看,你挑的他也看不上眼啊。”

巴雅拉氏沒好氣地說:“你就比我行了?你剛試了半天他也沒選著哪樣啊。”

在邊上已經瞧了半天熱鬧的胤禛興沖沖地說:“要不讓我來試試吧。”

珍珍倒是十分好奇,雍正爺會看中哪樣東西,她問:“四阿哥想讓他挑哪樣?”

胤禛看 了一圈,拿起金元寶說:“就這個吧。”

珍珍一看直接捂著嘴偷笑起來:這倒是個好兆頭,這是說咱們雍正爺將來要賜同殊萬貫家財呢。

胤禛捧著大金元寶往那桌邊一站。

“五福,來,看看這是什麽,你喜不喜歡?”

剛才阿靈阿和巴雅拉氏拿東西逗他的時候,同殊都只是坐在原地傻呵呵地沖他們笑,胤禛這一喊,他嘴裏哼哼唧唧,手腳並用地開始往他那爬。

攸寧驚訝地問珍珍:“他真看上那個大金元寶了?”

珍珍說:“要是也不錯啊,將來做個悠閑無事的富豪也不錯啊。”

要真細說起來,珍珍覺得自己的想法也沒錯,光她和阿靈阿這些年攢的家當就夠同殊逍遙自在一輩子了。

更不要說李念原了,無兒無女的他,如今天天都在算著自己那點偌大的產業以後如何分給吳雅家的子孫們。

兩人說話的功夫,同殊已經爬到了桌邊,他倒沒有去抓金元寶,反而是用蓮藕似的小胖胳膊直接圈住了胤禛的脖子。

一群人都楞住了,只有珍珍在心裏暗呵一聲:乖兒子,有眼光,抓了個最大的周!你抓著未來的皇帝了!

攸寧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珍珍,你家小子還真有眼光,果真是挑了個與眾不同的。”

胤禛對能被同殊選到頗為自豪,一把抱起小表弟,左一個“五福好乖”右一個“五福好聰明”。

攸寧提醒說:“四阿哥,容若大哥給五福起了大名,叫同殊,出自《周易》,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你往後可要改口了。”

胤禛逗著同殊說:“五福,你有了個好名字啊。”

同殊小朋友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竟然嬌羞地一笑,把臉窩在胤禛的懷裏。

阿靈阿瞧得是目瞪口呆,他家傻兒子對著他的時候只會淌著口水傻笑,啥時候見過他這樣嬌羞的樣子?

他突然憤憤地一拍桌子,說:“我知道了,我逗他他沒反應因為我叫的是‘同殊’,你們看四阿哥一喊他五福他就爬起來了,他難不成真喜歡這個名字?”

揆敘逗他說:“我看沒準真是這樣哦。”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同殊竟然在這時候“咯咯咯”地笑了起來,似乎在表達“說得對”。

阿靈阿痛苦地扶額:“我可沒這麽品味差勁的兒子,我……我要同他斷絕父子關系。”

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起來,攸寧更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不得不扶著珍珍。

“你們哪這就叫瞎操心,看看,同殊還偏就喜歡……”

她話說到一半,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臉上。

珍珍首先發現她的不對勁,扶著她問:“攸寧,你怎麽了?”

攸寧托著肚子,臉色發白,一邊抽氣一邊咬著著唇,似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這下所有人都慌了,揆敘緊張地問:“大格格,你怎麽了?”

攸寧又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能說出話來。

“我,我好像要生了。”

揆敘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且不說按著太醫上回請脈時的回話,說攸寧還有半個月才臨盆。

就算是提前臨盆,也沒想到是在別人家做客的時候啊,他臉色一白,連說話都開始結巴起來。

“備備備車,趕緊備車回府去!”

珍珍給阿靈阿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按住已經慌了神的揆敘。

她把滿頭冷汗的攸寧扶到炕上躺下,對兩人說:“都要臨盆了怎麽能還坐車移動,就在國公府生吧。”

揆敘頓時是醍醐灌頂,一連說了好幾個“對”。

安頓好揆敘,珍珍又轉身對容若說:“容若大哥,麻煩你帶著我家的婢女鶯兒回一趟明相府,把府裏準備好的接生婆子和嬤嬤都接來,我這兒會準備熱水剪子和布。最好再告知一下明相夫人和額駙府,兩邊的老人家要是想來請他們隨後坐車來,先把接生婆子送來要緊。”

她接著眼睛一掃,沖抱著同殊的胤禛和胤祚說:“四阿哥、六阿哥,麻煩你們帶同殊去隔壁屋裏玩,記著別讓他摔著磕著,一會兒我安頓好大格格就去瞧你們。”

巴雅拉氏說:“你去照看大格格吧,同殊有我看著呢。”

胤禛也鄭重地說:“小姨,你去吧,我會照看好五福弟弟的。”

胤祚捂著嘴笑了起來。

“四哥,是同殊弟弟啦。”

胤禛不服氣地說:“我知道是同殊,可是他分明更喜歡五福這個名字啊,是不是,小五福?”

大約真是誠如胤禛所說的,同殊非常給力地“哼哼”了兩聲。

阿靈阿無奈地仰頭長嘆,心裏開始琢磨是不是要生和珍珍生個二胎。

珍珍這一番安排是緊緊有條,容若二話不說,帶著徐鶯立刻動身。

珍珍叫來家裏兩個身強力壯的管事婆子,讓她兩架著攸寧往她房裏去,揆敘又想扶她,又怕磕著她,兩個婆子各個腰圓膀粗的,在前頭一擋他壓根插不上手,跟在後頭急得滿頭冒汗,只能嘴裏不時叨叨:“你們當心些,別碰著她,磕著她,哎,那兒有臺階,當心當心啊。”

兩個婆子無奈地說:“探花郎,奴婢們曉得,您啊就別在後頭嘮叨了,擾得我們分了神,那才真會摔著大格格。”

揆敘嚇得立馬改口說:“我不叨叨,不叨叨了,你們留神腳下,千萬當心。”

兩個婆子聽著都笑了起來。

大格格肚子疼得要命,實在覺得丟臉,沒好氣地嚷了一句:“揆敘,你閉嘴!”

揆敘馬上說:“好好,我閉嘴,我閉嘴,攸寧,你別怕啊,我就在門外頭,你要疼就喊啊。”

這嘴上說著閉嘴的人,又倒了一車軲轆的話,攸寧很想把人揪過來好好罵他兩句,好在這時候兩位婆子把她送進了屋,房門一關,總算是聽不見揆敘的叨叨聲了。

這屋裏的人清靜了,陪著揆敘站在外頭的阿靈阿卻開始倒黴。

頭一回當爹的揆敘反應簡直比阿靈阿那時候還誇張,一會兒焦躁地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一會兒抱著腦袋蹲地上,一會兒又趴到窗戶邊,恨不得生了一雙孫猴子的火眼晶晶,能一眼就望到屋裏頭。

雖然行徑千奇百怪,唯一不變的就是隔一陣子他就要問阿靈阿一句“怎麽屋裏沒聲音”,“她怎麽不叫呢”,“孩子生了沒”。

對此,阿靈阿一律用白眼回覆他,就在被他煩得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攸寧終於不負所望,“啊”地尖叫了一聲。

揆敘一下僵在了原地,阿靈阿上前一把夾著他,用力拍了拍小老弟的肩。

“成吧,咱們還是別待在這了,你跟我到西屋去待會兒。”

兩人進屋後不久,徐鶯就帶著接生婆和明珠夫人覺羅氏一起進了屋。

攸寧的尖叫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過了兩個時辰,主屋裏突然靜了下來,揆敘“唰”地跳了起來,接著孩子嘹亮的哭聲響徹了整座院子。

阿靈阿欣慰地拍了拍揆敘的肩。

“恭喜你啊,終於當阿瑪了。”

徐鶯走出屋來滿臉笑意地朝揆敘賀喜:“恭喜探花郎,賀喜探花郎。”

阿靈阿說:“快別恭喜了,是男是女?”

徐鶯說:“是位健壯的小阿哥,大格格和小阿哥母子平安。”

阿靈阿一聽失落地嘟著嘴說:“哎,你怎麽和我一樣頭一個也是兒子啊,要是閨女該多好,我現在就想要個閨女。”

揆敘此時總算是緩過神來,他白了阿靈阿一眼,說:“生閨女幹嘛,將來便宜你家五福嗎?說好了啊,我要將來生了閨女,可不會嫁來你家當你兒媳婦,嫌棄!”

作為接連在指婚和生孩子兩件事上都被狠狠打臉的過來人,阿靈阿真是比任何人都懂什麽叫天意弄人。

他“嘿嘿”一笑拍著揆敘的肩道:“話可別說的那麽滿,人不要自立fg喲,小老弟。”

揆敘擰著眉,一副沒有聽懂的表情。

“什麽福來格?”

說話瓢了嘴的阿靈阿立即換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臉說:“將來你自然就知道了,成了,先去瞧你兒子去吧。”

孩子一落地,明相夫人覺羅氏立刻是差下人進宮報喜,頭一個知道的當然是最疼愛大格格的太後。

太後自己沒生養過,可康熙的孩子都是在她跟前長大的,她是知道女人生孩子的兇險,攸寧懷孕這十個月她就懸了十個月的心。

此時聽到母子均安,太後跪在佛前好一通念叨佛祖保佑。

接著知道消息的就是康熙爺了。好巧不巧,太監遞口信的時候明珠正在禦前,康熙爺順嘴就問了這麽一句:“可是想好名字了?”

明珠道:“尚未,因不知道男女,想著等孩子出來再起。”

技癢的康熙爺於是說:“其實朕已經想好了個名,明珠你聽聽如何。”

明珠心裏好奇,同時是聖恩難卻,於是恭聲道:“皇上請說,奴才先替兒孫叩謝皇恩。”

康熙道:“你瞧,你這孫子同阿靈阿家的五福同月同日不說,還正巧生在國公府裏、生在他的周歲宴上!兩人這是有緣哪!朕給阿靈阿的兒子起了個乳名叫五福,取自五福臨門,朕想,你這孫子不如就叫有餘,連起來這就是‘五福臨門,年年有餘’,大吉大利啊。你聽著可好?”

明珠心裏實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並在心裏瘋狂吐槽:萬歲爺你怎麽沒點品味,虧得我三個兒子出生時候沒有位極人臣,他們的名字都是我當年都細細翻過書才定的。

但這時候還是要裝著恨不得一拍大腿,大叫一聲“好”的姿態。

然後拱手對康熙說:“請先送與奴才的夫人看一看吧!”

於是半個時辰後,皇帝手書的“有餘”兩個大字就這樣交到了覺羅氏的手上。

覺羅氏看了一眼,笑著說:“這個好,孩子還是要叫著朗朗上口才好。”

她當年就不喜歡明珠給三個兒子起的名字,什麽成德揆敘揆方,又是易經又是禮記,太難記了一點都沒福氣。

到了孫輩,覺羅氏是果斷搶過了起名大權,這才讓容若的孩子每人都帶了個“福”字。

揆敘緊張地頭皮發麻,忙問覺羅氏:“額娘,皇上賜了什麽名?”

覺羅氏把皇帝的手書往他手裏一塞。

“你自個兒瞧瞧吧。”

揆敘和阿靈阿探頭一望,當“有餘”兩個大字蹦入眼裏的時候,一個是目瞪口呆,一個是仰天大笑。

不管揆敘這個阿瑪高興還是不高興,總之皇上賜了名,明珠高高興興地接受了,“有餘”這兩個字自然只能扣在了他兒子的小腦袋上。

而湊巧生在了國公府的攸寧,自然也只能把月子坐在了國公府。

巴雅拉氏只有珍珍一個兒媳,如今攸寧在國公府做月子,她就全當是又多了個兒媳婦。

自然,揆敘在巴雅拉氏這裏也是地位水漲船高,甚至大有超越阿靈阿的趨勢。

這日,阿靈阿下值和揆敘一起回府,剛入院子就聽見自家額娘在那裏叨叨,仔細一聽差點沒暈厥過去。

“唉,我家阿靈阿什麽都好,就是這腦筋有時候不大對勁,可能是小時候風寒入了腦,唉……”

“蘇日娜啊,你可別笑,你想想我說的是不是?揆敘這孩子就不錯,人長得也比你哥哥好,小時候念書也比你哥哥好,你哥哥就是個舉人,他還是個探花。”

“我當年也不是不喜歡他,我這不是擔心他和你哥哥有點什麽嗎?不過後來想想,他就算和你哥哥有個什麽也是他吃虧,你哥哥那是占老大便宜了!”

揆敘先是聽著得意,接著聽得尷尬,等聽到最後一句,看向阿靈阿的眼神裏得意又嘚瑟又嫌棄。

還附帶送上一句小聲的:“你看,連你額娘都說我長得比你英俊。”

阿靈阿毫不猶豫地賞了他一擊腦後擊打,然後掀開暖簾鉆進了屋子。

“額娘,你又瞎叨叨什麽呢?”

被抓了現行的巴雅拉氏毫不心虛,對著阿靈阿一臉不屑又理直氣壯,“說你不好呢,來來來,先洗了手再去逗五福,”

“是同殊!”

阿靈阿咬牙切齒的強調,並非常想與巴雅拉氏也劃清界限、斷絕母子關系。

可惜巴雅拉氏並不搭理他,而是繼續瞧著揆敘問:“餓不餓?冷不冷?你媳婦在裏面,珍珍陪她說話呢,我給你溫著一盞燕窩粥,你喝了先暖一暖,然後再進去看有餘。”

“伯母……是至誠……”

在康熙爺的起名大法玷汙了兒子乳名後,揆敘非常迅速地和大哥容若一起為兒子選了大名——至誠。

出自《中庸》: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

在揆敘眼裏,這麽個端莊正氣的名字才能配得上他這個探花郎的長子!

可巴雅拉氏不為所動,一揮手說:“明相夫人說了,平日就叫有餘,這個乳名喜慶!”

喜……慶……

揆敘和阿靈阿很想聯手殺到暢春園,指著康熙問:你怎麽不給你兒子都喜慶喜慶,什麽胤礽胤禛胤祚,你聽著不覺得太文縐縐了嗎!!不覺得很不喜慶嗎!!

可揆敘能掙紮的時間只有這幾秒,因為明相夫人覺羅氏跟著就也到了國公府。

說來攸寧這回生產,最累的就要數覺羅氏了。她每日在府中問過家事後,再會坐轎從什剎海到東城的一等公府來看望。

她來的點也卡得極好,一般都是明珠下朝後不久,基本每次她的轎子到國公府前,明珠的馬也就到了國公府前。

於是乎,國公府的眾人每天都要圍觀一場“大戲”——朝中第一臣明珠對夫人低頭哈腰端茶送水畢恭畢敬。

這不,明相府的管事一般只通報:“夫人來了!”

然後就能看見明珠扶著覺羅氏的手肘,舔著笑臉在旁說:“夫人辛苦了,夫人過來冷不冷啊?夫人小心臺階,夫人真是累著了!”

揆敘站在屋裏眼角抽搐了下,有些不忍見自家府裏多少年的“秘事”在阿靈阿家上演。

他輕輕對著他親阿瑪咳嗽了一聲,然後明珠裏面直起腰板對著揆敘一聲吼:“有餘呢!你額娘來看有餘了!”

“是……至……”

揆敘囁嚅了一個字,立即收聲,轉頭對巴雅拉氏說:“麻煩伯母去派人抱有餘來。”

巴雅拉氏一臉勝利的喜悅,上前挽著覺羅氏一起去看她們的“五福臨門、年年有餘”。

剩下三個大男人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的臉上讀出了“喪權辱國”的感覺。

要說巴雅拉氏也足夠狠,真叫人給揆敘和明珠都端了燕窩粥,而沒給阿靈阿上。等阿靈阿抗議,就讓人給他端了一碗雪梨潤肺茶,還派蘇日娜告訴他:“需要降降火,別成天在府裏嚷嚷!”

阿靈阿氣得臉漲得通紅,蘇日娜同情地拍拍哥哥的肩膀說:“哥哥,你就從了額娘吧,家中小侄子就得叫五福,家譜上你寫什麽額娘都不管你。”

阿靈阿扯了扯嘴角說:“我叫我的,她叫她的,大道分兩邊!”

明珠也不知是欣賞阿靈阿的勇氣還是痛惜自己的懦弱,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唉”了一聲。

這一聲嘆息,活活讓揆敘和阿靈阿聽出了幾十年的苦難。

就在三個人都坐在那兒扒拉自己的燕窩粥和潤肺茶時,門房小跑著遞來了一封名帖給阿靈阿。

“老爺,門口來了個人,看著是個當官的。說的倒是滿語,可奴才聽著有點夾生,怪怪的。”

阿靈阿接過名帖和禮單,一看卻笑了。

他站起來雙手捧著遞到了明珠跟前,明珠正在小口嘬著燕窩粥,看見阿靈阿這一舉動擡起頭挑了下眉毛。

“明相瞧一眼吧,這人不是來拜我的。”

他輕輕擱下碗,掏出方帕擦擦嘴角,又擦拭了下手掌,再仔細把方帕疊好放在袖中,然後才接過名帖和禮單。

三寸紅紙的名帖寫著:“下官漢軍鑲紅旗於振甲”

於振甲不是別人,就是索額圖當初找了去河工上要懟靳輔的那個治河能臣於成龍。

他和靳輔一樣都是漢軍旗出身,那回在江南由於阿靈阿的存在,康熙最終沒有采納索黨之建議,靳輔開鑿中河的工程雖然耗費甚大,但終究還是得以順利進行。

但康熙在江南依然看上了於成龍,將他從地方一路上調,如今於成龍已經是直隸總督。

接著是於成龍送來的禮單,上書:

賀歲延年,子孫昌茂,

恭逢

國公府小公子周歲之慶,謹具薄禮,敬祝公子長壽康健

下官於振甲叩賀

禮品計開:

紫檀如意一柄

金鎖一把

文房四寶一套

蘇布五匹

——

明珠看完後合上對阿靈阿笑說:“這禮倒也算豐厚,這是要賀小七爺的,小七爺怎麽說是要見明某人的呢?”

明珠和阿靈阿裝傻,阿靈阿倒也無所謂,他對明珠道:“既然明相不願意見他,那就先回避一會兒?我且先和他說幾句,畢竟是位總督,我不好不見。”

“自然是要見的。”

明珠輕撚胡須,笑著起身,拉著揆敘躲到了正堂的側室裏。

這是九月的京城,於成龍今日是便裝前來,一襲長衫青褂頗有點遺世而獨立的感覺。

他進屋朝阿靈阿一拱手,阿靈阿卻是雙手扶著他大呼:“不敢不敢,我如今只在禦史臺行走,可於大人很快就要榮任左都禦史了啊!”

於成龍聽到這句突然臉色大變。

他是直隸總督,近日的確聽到風聲說要將他調任。今日阿靈阿這句開門見山,是下馬威還是示好?

於成龍向阿靈阿看去,但見阿靈阿似笑非笑,讓他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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