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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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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王都參雜著羨艷和猜忌的覆雜視線中無名帥軍再次踏上征程。將其後續糧草安頓好,君寧終於想起了裕禮侯滕壽等被收押之人。

可見世事往往就是這般諷刺,就算恨得牙牙癢,指天頓地地聲稱有你沒我不共戴天,然而在勝利者看來,失去威脅的手下敗將們還不如那些無父無母的貧兒安置來得重要。

君寧拿著支沾了朱砂的筆,在車裂和淩遲兩項極刑上搖擺不定。這是君寧即位後唯二保留下來的酷刑,除了人神共憤的叛國重罪君寧並不打算使用它們。本以為酷刑終將變成竹簡堆上的歷史,沒想到真的有用到他們的一天。

最終君寧在裕禮侯的名字後勾了個淩遲,至於滕壽君寧畢竟要顧忌滕織臉面,將其一家貶為庶人逐出族譜後君寧在其名下寫了鴆刑。

裕禮侯被定在十日後當眾行刑,並發榜公告天下。忙了兩天兩宿君寧終於放了文武百官一個三天休沐,除了各署值守官員全部回府休息,而她也能處理後宮之事。

剛剛攻破宮門君寧便根據席瀘所言救出了藏在古井中的鐘離襄。然而鐘離襄那時早已虛弱不堪,見到是樊軍後便暈了過去,等君寧趕到時只見到他憔悴不堪的睡顏。晏風遙也同樣昏睡不醒,見一時幫不上什麽忙,君寧便帶著影衛前往京郊行宮。

裕禮侯翻遍整個樊王宮也沒找到第二條密道,殊不知另一條密道入口並非在王宮裏,而是在襄原郊外那座多年前就被封閉了的宮城。

一旦機關落下整個密室都會被封閉,連原來的巫廟出口也會落下厚厚的石墻。能打開密室只有兩種方法,一種是由君寧親自打開行宮內的密道,另一種就是萬一君寧身死,長年留守密室內的兩名影衛會在她死後將開啟密道的方法告訴年齡最長的王位繼承人。

幸而君寧活著回到襄原,避免了稚兒弱夫一出密室就要面對妻子母親的死訊。

長年封閉的行宮一片荒涼,君寧來到當年第一次見到影衛們的密室,轉動了開啟密道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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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中時間似乎變得無限漫長,僅能靠油燈照明的狹小巫廟裏白天和黑夜都變得再無意義。無法憑借日出日落計算時間後仿佛無窮盡的的等待幾乎能把人逼瘋。後來阿德用巫廟的銅壺改造出一個簡易滴漏,利用水滴的計時總算找回了時間流逝的感覺。

若木蓮宗等人每日做得最多的就是圍坐在那個滴漏旁邊,仿佛這樣找些事做才能不去想外面可能發生的恐怖事情。

親眼看著父君扭頭而去的阿珠一進密室就大病一場,這可險些急死了一眾夫孺。幸而影衛們都略通醫術,借著密室裏備下的藥材總算將高熱降下來。

阿珠退燒後精神依舊不好,正當眾人束手無策時從小像只烏龜縮在殼子裏誰也不願理的阿德反而坐到兄長床榻前,握住了他的手。小小的一個人臉蛋還肉團團的,像只發得太好的白面包子,她臉上卻褪下了稚兒無憂無慮的天真神色。

她捉著兄長的手,一字一句地說:兄長,死在這裏就什麽都沒有了,你難道不想報仇嗎?

女孩眼中仿佛燃著兩團熊熊火焰,將阿珠從混沌中驟然燙醒。被從父君身邊拖開時撂下的狠話還聲聲在耳,他哆嗦了一下,似乎多年以來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妹妹。

那個總被他欺負得偷偷哭鼻子還不敢告狀的悶葫蘆端正地跽坐在他塌邊,他一直以為她是個軟弱得像只發面團子的小姑娘,每天悶不吭聲地任他捏圓搓扁。可此時,在這個小小少年的眼中,母親的影子仿佛坐在了妹妹身後。阿珠癟了癟嘴仿佛要哭,然而金豆子還沒落下巴掌就先一步呼上了小姑娘的頭。

“我才是兄長,你這小東西耍什麽威風!”他白嫩嫩的腳丫一腳揣上險些被揍成腦震蕩的阿德肩膀,隨後整個人撲上去將她壓成了一只被拍扁的青蛙。

盡顯惡霸本色的王長子可把周圍人嚇出個好歹,怎麽說得好好的突然畫風驟變,生生從溫情戲拐到家暴戲了呢!

阿珠從小宮中一霸,上躥下跳中也練了一把子好力氣。他死死地騎在妹妹腰上兩手抓著對方衣服,這些身嬌體軟的宮眷們還真一時分不開他們。至於影衛蓮宗這些有能力插手的也都做壁上觀——一看就是兄妹打架,磕磕碰碰的不過小孩子胡鬧,他們才懶得多管閑事。

正在難舍難分之時被按在地上胖揍的阿德突然張開護住頭臉的手,不顧兄長沒輕沒重的拍打將他整個人抱在懷中。直到此時眾人才發現那只兇狠的猴大王早就淚流滿面,被妹妹抱住後他整個人都懵圈了,拖著兩條晶瑩的長鼻涕,傻兮兮地打了個哭嗝。

從此以後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山大王似乎洗心革面,竟然跟著妹妹開始讀書習字。往常讓他讀書簡直要了廣培公的老命,老先生整日拿著竹簡追在後面,為此他的父君不知掉過多少次眼淚。

總夢想著當大將軍大英雄的男孩似乎一夕之間長大了,他放下了孩子的舊夢,跟著自己更加早熟的妹妹,一點一滴地學習起身為王族的教養。

然而他們的求學之路也是一波三折——若木是個無可救藥的半文盲,松松大字不識,其他宮侍們也只是粗通文墨。很意外地,反而是晏風冉偶爾會指點他們學識。

看起來每日瘋瘋癲癲的晏風冉畢竟出身東溟王族,又在在巫廟裏修行多年。雖然不能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輔導兩個小兒功課卻是足夠了。

包括阿珠在內,兩位王嗣此前與這個叔父都不親近。除了宮宴中偶爾能見到面向他請安外,一年到頭都說不上幾句話。

晏風冉天生耐性不好,卻寫得一筆娟秀好字。阿珠好奇地問起時晏風冉冷冷一笑,答道年幼時若溟王後壽辰奉上的手抄經文不讓對方滿意,他和父親就會在接下來的一年裏都過得生不如死。

阿珠從此以後便不敢再問,但或許是未死的大俠之心作祟,他對這位貌如少年的嬌小叔父升起了一種奇妙的憐愛之情……

從此以後每日他都將自己認為最好吃的肉幹撥到叔父碗裏,然後一臉期待地蹲在旁邊等著他吃。

其後果……其後果就是被小叔父捉住狠狠打了頓屁股。

若木顧及著自己身份沒敢和兩位王嗣走得太近,只是一心一意地照顧好松松,兩個月來的飯食也是他一手包辦的。幸好密室裏有地下水流過還儲備了大量曬幹的根莖蔬肉和成堆的谷物,就算他們在這裏住上一兩年都不成問題。

影衛雖然也會生火造飯,但燒出來的東西只能說吃不死人。而阿井阿皎和蓮宗哪裏見過這般粗鄙的食材,他們可都只是用處理好的山珍海味做出配得上主子的珍饈,木柴土竈幹巴巴的菜肉幹什麽的他們不會做啊!

於是這個出身奴隸,連挖個土坑都能想辦法刨出一頓美食的男人征服了在場所有人的胃——在嘗過影衛的豬食之後就知道什麽叫做知足者常樂了。

密室之中寂靜得嚇人,阿珠見墻壁上掛著一把琵琶便纏著晏風冉彈。琵琶是東溟神官才會彈奏的樂器,傳說中大染明王每當思念初帝時便會在崖上彈琴,久而久之這種樂器變成了神官們取悅古神的禮器。

晏風冉被阿珠纏得頭大,他又不是每次都能捉住這只活猴打屁股,於是只得時不時地彈上一曲。

琵琶曲聲時而纏綿時而激越,仿佛大珠小珠滾落玉盤。連那沒心沒肺每日知道要食吃的松松都會眼巴巴地瞪著一雙貓似的綠眼睛望著他,就想讓他再彈一首好聽的琵琶曲。

日子過得漫長又急促,每個人都努力令自己不去提及那場可怕的兵禍,更別提那些在兵禍中沒來得及進入密道的人。

這一天晏風冉做早課,兩位王嗣在他旁邊習字,若木和松松不知在角落裏嘰咕些什麽。蓮宗傷勢好了大半,正和阿井阿皎一起收拾著不大的巫廟。突然守在暗處的影衛們顯出了身形,他們神色激動手裏卻仍謹慎地提著劍。眾人見此不由精神一振,紛紛站起身看著影衛們註視的方向,心臟幾乎跳出胸口。

似乎過了有一輩子那麽長,與周遭融為一體的石壁終於隆隆地向旁邊退去。當君寧身影出現在密室裏的那一刻阿珠越過眾人三兩步竄上去兩腿一蹬,活猴似的掛到母親身上放聲哭嚎。君寧悴不及防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好不容易接住這個原形畢露的猴崽子,剛一擡頭,便看到密室裏亮起的一雙雙閃著淚光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沈香醬的火箭炮,把我從被窩裏炸起來更新啦~今天第二更

總算把所有人都撈出來了,當然也不會忘記井裏的人~他們的後福都長著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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