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仍是荒玉和辟光一起侍候，待去了衣衫坦誠相見，荒玉才想起辟光不僅僅是影衛護衛安全，還有房裏這檔子事。主上對影衛們一向體貼，看見辟光身上這樣怕是要心疼了。

“主上恕罪，是屬下思慮不周，讓您看見辟光身上這等不雅之相。屬下應等到承幸之後再對他施以懲處的。”

重點不是這個好不好……

君寧扶額，荒玉已是影衛中最接近正常人的一個，但仍時不時的犯傻勁。

“你一向不是個懲處無度的首官，今日剛回就動了刑，總是要有些原因吧。”

荒玉低著頭沒有作聲，辟光脫得光溜溜瞅瞅這個望望那個，也不明所以地低下頭，做鵪鶉狀。

“看來是我這當主上的不該管的事了，那我身為妻主心疼一下夫侍總可以吧。”

君寧心中不快，語氣不由犯沖。她拽過辟光的胳膊把他按在腿上，拿了床邊常備的藥膏給他塗抹。辟光從小沒少挨揍，本也不在乎多這幾下，他被君寧的手摸來摸去，不一會就像小獸一樣不安分起來。君寧看這混不吝的皮實樣也一陣無語，突然辟光支起身，一雙漆黑的眼睛看向君寧。“不帶影首一起？”

荒玉仍像座石像一樣在不遠處跪著，垂著眼，孤獨又笨拙的可憐。

心中忽然不知哪裏陷下去了一處。君寧伸出手，荒玉怔了怔，小心翼翼地膝行了幾步，像怕遭厭棄似的在床腳停住，仍是不敢擡頭，臀只微微沾著小腿半個邊。

“離那麽遠作甚，我又不會吃了你。”伸出手，君寧撫過男人發絲，荒玉垂著眼微微偏頭，輕輕在君寧掌心蹭了蹭，像只小心討好主人的溫順狼犬。

君寧一把把他拽上床，壓著他的身體兇猛地幹起來。這副身軀歡好數年已不再陌生，但他卻仍是那樣青澀又隱忍，像個初嘗禁果的少年。男人牢牢記得數年前君寧壞心的要求，絲毫不敢隱藏自己的聲音，激烈之時他的喊聲如同走投無路的困獸一樣沙啞。如此矯健的身軀在自己身下折服，君寧熱血上湧，起了捉弄之心，拍著男人緊實的臀部如訓斥一般喝道，“打辟光時這般能耐，如今被我幹得怎麽這般沒出息！”

荒玉頓時滿臉漲紅，張著嘴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君寧已到酣處，壓著他一挺身，那細刺直搗黃龍，荒玉啞著嗓子，從喉嚨裏溢出一絲哀鳴，竟是像要哭泣出來一般。

辟光那曾見到影首這般軟弱可憐的樣子，以為主上在施懲處，嚇得連忙將白天的事磕磕絆絆地倒出來。此時荒玉灌了滿肚子的熱漿，仰面倒在床上，真是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

“你收拾辟光就為了這事？你又不是不知辟光那性子，把他自己管明白了就萬幸，還指望他約束宮人？”君寧哭笑不得，把方才被她折騰狠了的男人摟在懷裏捏了幾把。“難為我還以為是什麽機密事項，這不，白受我一頓揉搓了吧？”

“後宮瑣事，不該勞煩主上操心。”荒玉情/欲未消，潮紅著臉，說話都沾上了些憤懣的煙火氣。“屬下氣自己也氣得很。”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況後宮這個“小朝廷”？即便主子們不起壞心，代表各方利益的下人還少了折騰？

“若是席瀘……”荒玉喃喃。

這事荒玉已經念叨了好些年，但蕭融雪那邊終究讓人放心不下。

君寧第一次覺得，似乎是需要一個人管管這後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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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勝了，吾國大勝！！！！”

半個月後君寧清晨在荒玉辟光的服侍下著衣，就聽見小寺人尖著嗓子叫嚷。荒玉皺著眉頭看向門外，還沒開口，就聽見君寧的聲音。

聲音裏帶著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讓他進來。”

“王上！”小寺人大冬天裏跑得一腦門汗，鼻翼激動地翕動著：“王上，右將軍大捷，坑殺達拉罕大軍十二萬，達拉罕汗女被揍得屁滾尿流啦哇哈哈哈！！！”

作為一個北樊人，一個從小生活在達拉罕陰影下，並且多次遇到亡國危機的北樊人，聽到達拉罕倒大黴簡直比升官發財娶夫郎還高興。昭禾王死後，北樊已經很久都沒這麽揚眉吐氣了。

“你是影三昧良的下屬吧？”

小寺人見君寧問詢連忙跪下：“回王上，奴乃昧良君所屬負責傳遞消息的寺人，方才禦前失儀，請王上降罪。”

“罷了。”君寧擺擺手。“你且起來，孤有話問你。”

寺人謝了恩，恭恭敬敬的雙手肅立，但臉上仍是掩不住的喜色。

“此次大捷，可知吾國將士傷亡多少？”

寺人臉色暗了暗：“回大王，傷四萬，一萬將士戰死。”

君寧閉上眼點點頭，沈思半晌，又問：“現今達拉罕退至何處？”

“回王上，達拉罕已退至羊腸峽以北的望鵲山，且大軍主力被圍，領兵的正是大汗獨女亞娜。”

“亞娜啊……”君寧微瞇著眼，多年前穿得像只花蝴蝶的小姑娘仿佛從記憶中走出，總是元氣滿滿地大吼大叫，被滕晗耍的團團轉卻偏喜歡粘著他。

一轉眼，早已在戰場相見。

“荒玉，給孤拿輿圖來。”

不多時，集無數影衛鮮血汗水的輿圖已鋪在案上。君寧披著衣服坐在案前，手指在望鵲山，青川峽和南堯邊境掠過。荒玉跪侍在她旁邊，冬日的晨光照射進來，他猛然發現，主上的鬢角露出一絲白發。

仿佛被無形箭矢擊中，荒玉瞬間感覺鼻中酸楚。

“給無名去密令，讓他對望鵲山圍而不攻。”被他註視的女子恍然未覺，她合起輿圖，望向跪著的寺人。“孤要與達拉罕和談。”

“王上！”小寺人急得大叫：“如今形勢大好，正該乘勝追擊，殺了那汗女以洩吾萬千將士心頭只恨，報吾世代百姓血海深仇！”

“住嘴！”荒玉厲聲呵斥：“主上決定豈容你置喙，你可還記得你奴屬的本分？！”

那小寺人紅著眼睛，渾身發抖，卻還梗著脖瞪著君寧。

“孤的決定，確實不是你應該管的。”君主拿著辟光奉上的狼毫，在雪白的信軸上落下一個墨點。“一個愚蠢的敵將比十萬友軍還有用，而樊國如今還不足以支撐南堯和達拉罕的兩方作戰。孤且就說這兩點，這是看在你對樊國一片赤誠的份上。”

小寺人半懂不懂地望著君寧，似乎還想再問，卻不知如何下口。

“王上所思所想，是吾等內臣不懂，也不需懂的。”帶著黑鐵面具的男子冷聲道：“勿以愚人之心揣度王上，王上可是樊國的王，吾等只需成為王之耳目，王之利刃就好。今日你殿前失儀又頂撞主上，回頭自去刑司領罰。”

“罰就算了，以後卻不要再犯。”君寧收起筆，將信軸晾幹封好。“孤還有件事問你。”

團墊上的女人難得露出幾分踟躕擔憂。“無名……右將軍他如今……可好？”

“將軍大多時候坐鎮中軍，並未受什麽傷。不過……偶爾也會喬裝到前線拼殺一場。”小寺人驚魂未定地拍著胸。“聽說有一次他偷偷跑出來被影衛發現了，將軍還嚇得差點殺人滅口嘞！”

“這家夥……”君寧搖頭失笑。“日後莫要派影衛跟蹤右將軍，他不是小兒，而是孤的肱骨之臣。王應該給臣子足夠的尊重和信任。”

“諾。”荒玉垂頭應下，“不過將軍在民間風評並不好，他的封地出現過圈地斂財之事，還曾脅迫屬官對他行賄。若放任不管，屬下怕……”

“可知道右將軍所斂錢財用在何處？”

“回主上，之前似乎用來撫恤陣亡將士親屬以及改善軍備。不過近幾個月……”

“如何？”

“近幾個月將軍反而停了將官撫恤，將錢財全部用來享受，或從商人手中購買珍玩修繕府邸。將軍在軍中的呼聲也沒有原來高了。”

“孤知道了。”君寧手指敲敲案臺。“曾經右將軍出錢糧撫恤的兵將遺屬孤會從國庫撥款撫恤。吾軍日後每人出征前頸上系銘牌，兵士系竹牌，護軍都尉系銅牌，將以上系銀牌。若日後屍首無法回歸故裏，也務必將銘牌帶回。孤會在襄原城外的定國山上建一座陵園，將每個為北樊而死的將士的名字刻在石上。孤及孤的後代每逢清明都會率文武百官前去拜祭。”

“王上……”

“至於右將軍一事，且再看看。汝等先不要有何動作。”

“諾。”

荒玉用眼睛偷偷地看君寧，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有“偷偷”這種感情。或許是今天無意中看見的那絲白發，讓他發現這名從年幼就擔起一國，並像堅固的城墻般抵擋住亂世中風吹雨打的女子，原來已經過早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那個女子手指輕輕叩著案臺，眼睛在熹微的晨光下晦暗不明，似乎終於感覺到他的註視，女子回過頭，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這一刻，向來將對方作為主人敬重，作為主人追隨的男人，內心突然柔軟地塌陷下去。他想要保護她，並不僅僅因為她是王，不僅僅因為是主從這種天經地義，而是作為一個男子，一個一直在他身後看著他的男子，像父親兄長孩子愛人那樣，保護他的女人。

因為光是她鬢間的一絲早生華發，已經讓他痛徹心扉了。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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