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附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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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兒,餓了嗎?要不要傳膳?”

日頭西沈,君寧陪著樊王逛過整個行宮,最終在一個軒敞的廳室裏停下。

“阿媼,您忘記,咱們一個時辰前就吃過了。”

樊王點點頭,攥著她的手,一會又問:

“要不要飲茶?”

怔了下,君寧不覺莞爾道:

“好的,阿媼。”

樊王又點點頭,微有些蹣跚地將她引到隔壁茶室。不過半年時間,女人的兩鬢已經白了大半,皺紋深深地刻在眼角。

她過早地蒼老了。

君寧摻著樊王在首座坐下,自己跪坐在次席。

她知道自己的茶藝向來只能用來整人的,但樊王滿含期待的眼睛卻令她不得不硬著頭皮煮水烹茶。

笨拙地挑揀著茶葉放在濾網上,然後手忙腳亂地將滾起的水澆下,又將剩下的水和洗好的茶一起放在壺裏。

她聽見樊王的輕笑聲。

好吧,她知道現在自己一定蠢得像頭驢子。不過當她的母王喝到茶的味道時,就知道自己笑得太早了。

不,恐怕到時對方連笑都笑不出來。

君寧將色澤詭異的茶水放在樊王面前,樊王神色平靜地接過,然後,眼睛都不眨地喝下去了。

嗳?就這樣?

狐疑地看著一幹二凈的茶杯,再狐疑地觀察了一會樊王的臉色。

的確很平靜,就像喝下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一盞茶,而且似乎喝得還挺高興。

她的茶藝有了神一樣的飛躍嗎?!

“你果然是歸闕的女兒。”樊王取過茶壺,再次給自己倒了一盞。“這麽奇異的味道到底有多久沒喝過了。”

好吧,不是她茶藝進步,而是她的母親已經懂得苦中作樂,憶苦思甜,或者該說是愛屋及烏?

她一盞一盞緩慢優雅地喝著,舉手投足都露出絕對標準的貴族教養。

君寧看得臉都木了。心道只喝一碗就跑一夜廁所的無名相比而言,真的是弱爆了!

飲完茶,樊王用滾水涮了茶具,然後拿起竹簽親自選茶。

不得不說,樊王的茶道就是藝術!

每個動作都流暢優雅地恰到好處,明明是同一套茶具,在她手裏就瞬間從□□釀造機,變成了散發著撲鼻沁香的神器!曾經以簫香茶畫聞名於世的四名姬之一,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好了。”樊王將茶盞推過去,白玉杯裏漾著碧綠色的茶水。

……這真是同一種茶嗎!

入口甘冽,唇齒留香,放下茶盞時君寧體會到人生圓滿的感覺。

自己泥湯似的深棕色茶水,可以被鄙視成渣了。

“就是這個表情。”樊王心情愉悅地輕聲笑道。“當年你父喝到阿媼泡的茶時,也是這樣子的。”

君寧不由重溫十幾年前君歸闕一樣的苦逼心情:

——天樞長老,我不起你,可惜了你一身好茶藝教出我這種蠢徒兒啊!

師門不幸。

樊王笑瞇瞇地看著女兒一邊唏噓,一邊意猶未盡地喝盡了她沏的茶水。

“拙兒,阿媼要送你一樣生辰禮物。”

君寧毫無防備的擡起頭,驚悚的發現樊王的座位後面,不知何時竟劃開一道暗門,四個一身黑衣的男子排成一排,站在火光的陰影裏。

他們大多帶著青銅面具,只有一人帶著白銀假面。假面被刻意磨去光澤,畫著黑色的花紋,妖異而詭譎。

君寧覺得臉頰抽搐。

“阿媼,這該不會就是您給我的‘禮物’吧?影衛?有四個?!”

“那只是你該得的。母王指的,是這個。”樊王說著,從無聲出現在她身邊的影君手中取出一支帛卷。君寧看見那帛卷的質地時,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不要……千萬不要是那件東西!

“拙兒,母王想改立你為太女。”樊王展開蓋著王印的封誥。“孤要把最好的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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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王。”方才溫馨的假象一瞬間都碎裂了。君寧坐直身體,鄭重地俯下身。“恕兒臣不能從命。”

“拙兒,你在顧慮什麽?”樊王聲音輕飄又帶著一絲暗啞,“是仲謙嗎?”

冷汗瞬間濕襟,還沒等君寧回答,樊王又慢慢吐出一句話。“你是要讓母王在你父君面前,擡不起頭嗎?”

君寧咬咬牙,把一直憋在心中的話說出口。

“母王您給的,未必是兒臣,或,父君想要的。”

對面的女人陷入沈默,忽而又笑起來。

“你知道什麽?”

她知道什麽?是啊,她甚至沒有父親的記憶。

“滕仲謙……”樊王似乎在仔細咀嚼那三個字,那種一字字拆開又嚼碎的感覺令君寧不寒而栗。

“母王,兒臣……兒臣現在需要她坐在那個位置。”控制住不斷顫抖的肌肉,君寧膝行抱住樊王的臂膀,仿佛又驚又懼地叫道。“上將軍跋扈,孔章侯驕橫,兒臣不想那麽快成為眾矢之的!”

“母王現在就想看你坐上那個位置!那個位置只能屬於孤與歸闕的女兒!”

“您想讓我死嗎!”君寧大喊,像個任性的小女孩。“您想讓君歸闕唯一的骨肉,現在就死在太女寶座上嗎!這就是您對父親的贖罪嗎?!”

樊王的臉色變得慘白,她楞楞地看著驚恐咆哮的女兒,忽然落下淚來。

“孤只是想讓他開心而已啊……”

心臟似乎被狠狠紮了一下。

父親已經死了,這只是你的自我滿足罷了。

君寧閉上眼,悲哀的想道。

然而,母親卻終究是愛父親的,或許,在父親還活著的時候,她也真心愛著自己的女兒。

畢竟,那數不清的畫卷裏,從君寧出生開始,每一點成長都有樊王細膩溫柔的筆觸,似乎怕錯過一絲一毫的變化。只是現在,她的母親已經沒有餘力去愛人。

她已經崩壞了。

徹底的。

對面蒼老的王者就連流淚都孤獨且壓抑,君寧跪坐在她旁邊,最終握住了她的手。

樊王立刻反手握住她的。

手指攥得那樣緊,不一會君寧手背就泛起紅痕。

“拙兒,阿媼真的想讓你父親歡喜。”

“嗯,我知道。我知道。”

少女默默將另一只手搭上母親的手背,將細膩卻冰涼的手捂得暖了些。

樊王低著頭沈默了一會,放開了君寧的手。

她的表情已經恢覆平靜。

“若你不想這麽快坐儲位,母王就暫且將誥令壓下。”樊王的指尖撥弄著卷軸,“但相對的,這四名暗衛你今晚就要讓他們認主。”

君寧的臉成了個囧字,她當然不會天真地認為,所謂“認主”,是宣布“我是你的主人”就完事了。

“而且,這件事孤也會告知太女和所有重臣。少拙姬擁有四名暗衛。”

等閑王姬只有兩名暗衛,只有太女才會配有四名。這樣做等於公然昭示立儲的決定,只差沒有王令而已。

這是樊王的底線。可笑的是,似乎歸宗後君寧就總在挑戰她母親的底線。

為了從這個“愛”著她的母親手裏,保護她愛著的人。

然後再用所下的決定,來傷害他們。

真是個荒謬又可悲的循環。

“兒臣知道了。”君寧看著暗室裏石像般一動不動站著的四個陌生人,感覺胃部一陣陣的抽搐。

“影君,這裏交給你了。”樊王站起身,“孤累了。”

影君扶著她的手臂站起身,為她拉開房門。

隨後他站到了君寧的對面。

這是君寧第一次正面打量這個男人。

他是影君,她知道影君意味著什麽。

他是個沈默的影子,一直藏在屬於樊王的黑暗中——一直到死。

一直到死,他才會找回自己真正的名,他的父母家族才會因為他奉獻的一生而受到提攜。

影君站在密室裏,示意君寧跟進去。房間裏的四個人雖然沒有動作,但目光卻隨著影君的手勢轉過來。

君寧清楚感到了他們的視線——仿佛心臟被加上了重量。

“姬上,這是十年中最優秀的四個人,從今天起他們將用生命侍奉您。”

君寧面對以甲覆面,穿著一模一樣黑衣的四人,心道大概十年後她也分不清到底誰是誰。

“把衣服都脫掉。”

“別……”

但那四人似乎沒聽見君寧虛弱的呻/吟,在影君下令後,就利落地在這個陌生女子面前展露了身體。

“現在您看見了?在正式認主前,他們只會聽我的命令。”影君聲音毫無波動,似乎在說的是個平平無奇的事。“您需要讓他們成為您的男人,也就是說,您需要進入他們的身體,讓他們體內的蠱承認您。”

殺了我吧……我昨天才剛初夜而已啊!

君寧想抱頭哀嚎。

“不過考慮到您的年齡和健康,今日您可以先讓影首認主。”影君指了指那個帶銀面具的男人,“他身上有其他三人的母蠱,所以讓他聽命於您,就等於其他三人也聽命於您。當然,這只是權宜之計。”

“也就是說,另三人,即使我日後不碰他們也沒關系嗎?”

影君沈默了一會,似乎情緒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沒人能強迫您做任何事。如果您不喜歡,殺了他們王上也不會皺下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生日,晚上19:30有加更(*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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