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四影衛

關燈
影君靜靜看著那四名仿佛已經喪失了人類情感與羞恥心的男子,他們的身體年輕矯健,各有千秋,肌膚細膩光滑,毫無瑕疵。

這是經過多少痛苦的研磨與熬煉才成就這副皮囊,疤痕和瑕疵都在見到主人之前被黑暗掩去,沒人知道背後的痛苦,也不需要知道,能活下來的只有最好的,他們所有的意義就是成為“最好”。

每十年就會有四千名來自士族的庶子或富紳的嫡子被陸續送到終年不見天日的冰窟,剛剛脫離繈褓就要為生存廝殺,舍棄走在陽光下的可能,斷絕傳嗣的能力,就是這樣也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活下來,然後四千分之一的機會,死後能夠認祖歸宗。

今天起這四人將侍奉北樊下一任王者,在這一刻,即使是影君古井般的心也湧起波瀾。

他曾經從不奢望會有認祖歸宗的一天。但自懂事起,他也有過自己的願望。

他想,那也幾乎是所有影衛的願望。

“或許您不知道,鄙人並不是王上第一批暗衛。”

屋裏的油燈昏暗,男人的黑鐵面具幾乎將他徹底與陰影糅為一體。

“我們的生命大多短暫,既沒有過去,也不會有未來。但最起碼,即使一次也好,一生唯一的主人會讓我們活得像個真正的‘人’。這樣,當死的時候,至少還有什麽是值得回憶的。”

影君在黑暗中註視著面色不豫的少女。

“我看過了太多沒有回憶的影衛死去……當然,您並沒有義務知道這些。”他欠了欠身,“如此,您就當是聽了一個快走進墳墓的老男人……的自說自話吧。”

那個時候,君寧還沒有預見到眼前的男人為說出這番話,而註定要付出的代價。然而,即使他不再多說什麽,她也已經明白了。

期待——即使不是她想要的。

責任——與權力伴生而來。

她當然也可以選擇不負責任,不回應期待。

然而,那是不對的。

她站在這個位置,她是北樊的王姬。

從她母親開了金口,他們就只能是她的貼身影衛,無法成為除她以外的,任何一個人的男人。

她的心中像被壓上層層疊疊的山巒,有一瞬間,她甚至想就這麽走出去,回到她新婚的家,擁抱她新婚的男人。

——然後,作為被嫌棄的廢品,讓這些男人去死嗎?

然而,她的初侍,那個像春天一樣美好的男子,就活該獨守空房,看著自己妻主在新婚第二日就左擁右抱?

少女閉上眼,這一刻,她的臉色比屋外的新雪還要蒼白。

擺了擺手,讓影君和三個青銅影衛退出房間。

門在少女的身後關上,她從門口走到燈光之下。

“能摘下面具,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

第二天一早,君寧推開門,就看見門神似的守在門口的影君,還有三根柱子般杵在旁邊的青銅影衛。

君寧腳步停都沒停,搖搖晃晃地往外廊走。

“殿下,您休息的怎麽樣?”

影君輕飄飄地追上了她,例行公事般的問道。

“不好。”

影君噎了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孩子一緊張就有愛嘮叨的毛病,還會拼命背誦他會的本領。他並不是想故意惹您生氣的。”

君寧滿臉覆雜地瞅了影君一眼,那其中富含的深意讓他幾十年察言觀色的經驗都顯得貧瘠。

“你們都是禍害!”她撇開眼,揉了揉腰部。“精力過剩的禍害!”

影君困惑地停下腳步,那個少女是在惱羞成怒嗎?

“你昨天犯什麽錯誤了嗎?”少女走後,他問向空空如也的墻角。

“……”墻角沈默了一會,漸漸泛出一個帶銀面具的身影。少年思考片刻,不確定的喃喃道:“或許……很多?”

“那下次就更努力一些吧。”影君平平的語調稍微帶上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房事你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持久力了。”

“是的,師父。”

兩個男人看著君寧離去的方向,默默為下一次承寵做計劃……

==============================

“主上,青荒各部已經進入東溟地界。”

暗灰色的影子仿佛虛無的煙在書案前顯現。君寧皺著眉頭看了半天,只認出來是個青銅影衛。

“影二?”

“不,屬下是影三。”影衛語調輕快地答道:“屬下是負責收集情報的。”

“啊呀阿姐,您又猜錯了。”

滕晗拄著下巴坐在軟榻上,邊晃著腳邊笑嘻嘻地道:“影首哥哥不在您身邊,您就誰都認不出來了。”

沒錯,帶銀面具的影首就像是聯系著她與三個青銅影衛的節點。這是種十分奇妙的感覺,雖然模糊,但只要影首在附近她就能大概分辨出隱藏著的影衛的數量位置和身份。

“我身邊還有誰在嗎?”

“影二也在。”

說著,從某個根本不可能藏人的角落浮現出一個黑影。

黑影擡起頭,詢問似的看向她。

“不,沒什麽事。”君寧揉揉酸痛的肩膀,滕晗狗腿地跑過來跪在她身後,幫她又按又捶。

“嘶——”

小孩子到底沒個準頭,一不小心就拽到了她頭發。

“嗚呀!阿姐……”受驚小動物的聲音。

這年頭能嚇到這只狐貍的可不多。前些日子汗女亞娜揣著蛇摸到他院裏想要惡作劇,結果反倒被這小東西把蛇塞到她領口裏。

然後,那孩子就嚇哭了。

君寧正狐疑著,一回頭,就看見滕晗脖子上橫了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只差一毫他就見血了。

“阿阿阿阿姐我錯了……”小東西哆哆嗦嗦地道:“別讓他殺我。”

“……影二,沒事的。把刀收起來。”

男子令行禁止,瞬間又變回了一根無害的木樁。

滕晗早已白著臉縮回榻上去了。

“說起來,影首到底去哪了?”

君寧無語地瞥了木樁一眼,天知道這幾天她差點被這人嚇停幾次心臟。每次朝會只要別人稍有傷害她的意思,他就恨不得沖過去給那人三刀六洞,就算是與他講道理,也只會回應,“諾”,或“請主上責罰”。

與這個人形兵器相比,影首溫柔懂事的簡直像個小天使。

才怪!

……天使要哭了。

“回主上,影首回冰原去了,這幾天正輪到他做教習師傅。”或許職業緣故,影三倒比較愛說話。“想必這一兩天就該回來了。”

“阿拙可是想念影首的勇武本事了?”一聲飽含揶揄的調笑。滕織一邊解落滿白雪的狐裘,一邊嚷嚷道:“看來蕭家子到底是弱質男兒,滿足不了剛開葷的王姬啊!”

“鶴秀你皮又癢了是吧?”君寧笑瞇瞇地招招手,“來,咱們好好‘親近親近’。”

“你欺負人!”女孩悲憤地看著君寧身邊目露寒光的人形殺器,“自從有了他們,你都不陪我玩了!”

……如果你不沒事撩閑的動手動腳,殺器也不會啟動就是了。

“就是就是。”滕晗弱弱地接口:“起碼無名哥哥也不會真拿刀架著我脖子啊!”

“哎呀!好可愛的小兒!”滕織怪叫一聲,眼冒綠光。“阿拙你艷福不淺!太不淺了!!!”

“你閉嘴吧……”君寧揉著被震得嗡嗡作響而耳朵。“他是我阿弟。當然,也是你阿弟。”

滕織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像被按了暫停鍵,然後低下頭,慢慢直起身,咳了一聲。

“朝顏堂弟,吾乃你堂姐鶴秀。”女孩表情裝逼,以充滿磁性的嗓音緩緩道:“幸會,幸會。”

幸會你妹啊!

君寧一個冷戰,掉了一身雞皮疙瘩。

“您就是鶴秀堂姐?弟早聽聞您大名,心中好生仰慕。”滕織一副風中小白花的姿態站起身,表情楚楚,渾身散發著:“我很柔弱,我很善良,快來保護我!”的信息。

餵,你們真是夠了……

君寧兩眼發直地看著二人你儂我儂,訴了整柱香的衷腸。最後滕織兩頰潮紅,雙眼放光,就差猥瑣一笑來訴說她升格為阿姐的志得意滿。

“阿弟,姐姐今日出來的匆忙沒帶什麽拿得出手的見面禮,不過沒關系,現在姐姐就回家取,你且等等我啊~~”

她拍拍滕晗的頭,一副頂天立地的大姐形象,但在臨走時,卻留給君寧一個飽含深意的眼神。

“玩夠了?”君寧撐著頭,哭笑不得地看著瞬間既不柔弱也不小白花的男孩。“好玩嗎?”

“好玩。”男孩瞇起細長的眼睛,做了個鬼臉,“幾句話堂姐就許諾好多東西給我,真是太好玩了!”

“那你每次見她都要這樣裝下去?”君寧搖搖頭,“那也太累了。”

再說,你還真當滕織是傻子?人家也逗你玩呢!

“怎麽會累呢,阿姐。”滕晗蹭到君寧身邊,只是挑了個離影二最遠的位置。“弟是真的覺得好玩。幾句話就能掌控人心,讓她們照著阿弟的意思辦事,想讓她們做什麽就做什麽,就像前幾天那個青荒汗女……”

滕晗正興致勃勃說著,突然想到身旁好半天沒有反應,敏感的住了嘴。

“阿姐……您不高興?”帶著幾分怯,男孩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那弟以後就不這樣了。”

“算了。”君寧搖搖頭,“宮廷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武器,你這項本事未嘗不是自保的手段。只是……”

只是沒想到你懂的這麽快。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打算去喝酒,咩哈哈[]~(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