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王殿下說了，這段時間就請兩位暫時住在此處，若是有什麽需要，隨時吩咐就好”

當領路的太監如此對蔣離與楊蘊說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們進了宮，住進了宮裏的宮閣

那些人連問一句他們的意思都沒有，全程替他們決定了下來

“德王殿下呢？我們想要見他”

楊蘊如此問

那太監一直保持合適的微笑，禮儀周到的回答

“今日乃德王殿下回京第一日，皇上特意設了接風洗塵的宴席，如若兩位想要見德王殿下，恐怕也得等到第二日了”

楊蘊還想理論，蔣離拉住她，對太監說了句謝謝

房門關上，蔣離對楊蘊搖搖頭表示不要沖動

楊蘊卻不以為然，道

“蔣離，難道你不覺得我們掉進了陷阱裏了嗎？”

“恩？！”

蔣離疑惑看著她

“就像是一盤棋，我們是其中的棋子，有人操縱了我們，把我們一步步帶到了秦國…不，不是我們，是你，而我只是隨著你而來的…”

蔣離沒什麽表情變化，楊蘊又道

“那好，我們先不說這個，我們就來說說你音塵師兄好了，你以前告訴我，你音塵師兄，就是秦國的德王，這個沒錯吧？”

蔣離點頭

楊蘊

“是誰告訴你的？誰告訴你你音塵師兄就是德王的？”

“不是誰，那就是事實，仙藥谷的人都知道，音塵師兄也親自承認的，甚至…音塵師兄也常常不在仙藥谷，他需要回這裏處理一些事…”

“那為什麽，到了現在，我更覺得，你音初師兄才是德王呢？你明明也這麽想了不是嗎？”

對，楊蘊說得沒錯，她的確是這麽想了，不單單是想了，她幾乎是這麽肯定的，宣妃的所有一切表現從頭到尾都在說一個事實，音初是德王，而他此次回來，是要和她成親的

可是，既然音初師兄才是德王，那音塵師兄呢？

“蔣離，你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嗎？”

蔣離肯定回答

“關於音塵師兄的事情，我幾乎一無所知，音初師兄的只知道一些，但那些根本就和秦國沒有太大關系，我只知道音初師兄是來自秦國而已”

“當初你問我，知不知道關於秦國秘聞一事，蔣離，你問的秘聞，究竟是關於什麽的秘聞？“

楊蘊坐在椅子上，一直在思索其中緣由，最後想到蔣離曾經的問話，隨即問道

蔣離坐在楊蘊對面，說

“陰陽人死的時候，曾經對我說，音初師兄不是簡單的人，要我去問關於秦國秘聞一事，他在死的時候其實已經要告訴我了，可是..........”

可是最後卻還是沒能說出口

“告訴我，你來秦國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楊蘊直視她，終於問出來她一直好奇的事情

蔣離垂著頭，橙紅的火光細細搖曳

“我是來救人的.........”她終於說出口，看著楊蘊的臉龐

“救你........從一開始就要收的那個妖怪.........”

“果然........我就知道，你不會平白無故到秦國來..........”

蔣離沒有說話

“這就是這盤棋的真正目的”

楊蘊不無意外的說

“你下山兩次救人，兩次救完人都天生異象，還有，你記得嗎，你曾經告訴我，你救的人，都和你師兄脫不了幹系，全都是曾經有恩於你師兄的人..........”

的確是如此的，天生異象且先不說，但是她下山兩次救人，兩次其實都不是隨意的救人

季江苒最後對音塵說，她終於知道他要報的是什麽恩了

尹筱筱說，她記得他師兄，曾經她救過他

不難猜測，蔣離的兩次救人都不是簡單的救人，全都帶著報恩而救

“我說過的，不管如何，我都會收妖，哪怕她是你要救的人，只要是妖，我最後都會收”

楊蘊如此說道

蔣離淺笑點頭，她何嘗不知道

“我也說過，如果我救的人是妖怪，我必定是幫助你的”

她說

“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要弄明白一些事情，一些..........我從一開始就好奇的事情，我需要楊姐姐的幫忙”

“什麽事情？”

蔣離斂下神色，淺淺道

“真相.........”

“我想知道，關於音初師兄，音塵師兄，以及........當年的所有事.........”

“為什麽？”

她站起來，看著自己的手心，說道

“這些年來，我就像是一個說書人，我的夢裏，生活裏，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故事，有情人的，無情人的，好人的壞人的，得到的失去的，從我救人那一刻開始，我就開始看到人們看不到的那些東西，但是那裏面卻從來沒有關於我自己的，直到，很多年前，我的夢境開始為我講述一個關於人與妖的故事，從最開始，到現在，我從頭到尾都在追求一個結局，一個真相“

她回首，面容隱匿在光影中

“既然故事都走到了這裏，還是讓我親自把它說完吧.........至於結局，不管是好的壞的，其實都不那麽重要”

“好”

楊蘊答應她

“你想要從哪裏開始查找你的真相？”

蔣離

“從........所有的事情，最開始的地方.........”

蔣離與楊蘊成為了宮裏似有似無存在的人，他們住在宮裏，有人照看有人伺候，行動方便，也沒有什麽被人控制的現象

他們試過出宮，試過在宮裏隨意走動，那些丫鬟侍衛除了跟在他們身後以外，從未說過其他的話

楊蘊說，秦國的宮裏看著如此簡單，卻好似一張網，兜住了所有秘密，讓他們無從查探

不過五日，他們便沒了那些心思

安心的坐在了宮閣之中

在那其中

他們兩人都從未見到過任何特殊的人，包括隨他們一起來的音初與音塵，他們說要見他們，那些丫鬟太監永遠都是那一句

“殿下這幾日公務繁忙，恐怕沒有多餘的時間...........”

一來二去，蔣離根本沒有了問的心思

全身心的將精力投入到了話本子當中，從她多年的經驗來看，一些民間的話本子裏，必定藏了許多真實的秘密

而她此次所看的話本子，全都是關於秦國皇室秘聞一說

走投無路之下，楊蘊也翻閱著打發時間

但是看著看著就開始打起了哈欠，很明顯，此次的話本子與之前的那些想比，顯得乏味沈重了許多

那根本不算是故事書，只能算是一些雜碎的史記

楊蘊撐著臉頰的手一滑，猛然驚醒，掃眼看著蔣離認真的樣子，她問

“這麽枯燥的書也不知道你是怎麽看進去的，看著這些關於秦國改建擴張領土的事情，你能看出些什麽？如何統治國家？”

她嘖嘖嘴，無聊的翻了幾頁

蔣離搖搖頭，將一本書放在楊蘊面前

楊蘊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

道

“這是什麽？不就是皇後生了孩子，有什麽稀奇的？”

蔣離又給她一本，同樣的橋段，同樣的字眼

接著第三本第四本，全都是一樣

楊蘊皺著眉頭

“這是什麽意思？”

蔣離道

“所有的書上都寫了這段，這段話的意思很明確，意思是說皇後與明妃在多年前同時產下了皇子，皇上大喜，隨即將皇後所生的皇子封為了太子”

楊蘊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蔣離接著翻過一頁，指著那裏說

“可是很奇怪，說完了這裏，接著的就是與皇子毫不相關的話題，而關於皇子的話，就一筆帶過，這其中，必定是少了些什麽重要的東西，不然，為什麽要在皇上封太子的前面，特意多寫了一句，皇後與明妃，同時生下皇子呢？”

“而且，秦國根本就沒有太子，為什麽這裏偏偏要寫太子，而不是德王呢？”

蔣離繼續問

楊蘊解釋道

“這裏寫的太子，就是你師兄德王，德王只是一個稱號，但其實所有的人都知道，將來的秦國皇位只會是德王的，所以寫太子與德王，其實都是一樣的”

“那麽......明妃呢？又是誰，所有的書裏，其他的妃子一個也沒有提，偏偏在說皇後生了孩子的同時多寫了一個明妃.........”

“這裏的確很奇怪”

楊蘊不斷翻閱其他書籍，果不其然，所有的書寫的都是一樣

“明妃，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個人，唯一一次聽說........”楊蘊皺眉

“還是你音初師兄的口中”

“同時產下子嗣，同時？”

楊蘊喃喃出聲的時候，蔣離猛然睜大眼睛

“難道說？”

楊蘊淺聲道

“明妃......是你音初師兄？不對，是你音塵師兄的母親？也不對.........”

似乎是對音初是德王還是音塵是德王一事拿捏不準，楊蘊說的話很是沒有頭緒，許久後才整理清楚思路，道

“明妃，應該是你兩個師兄的其中一個的母妃，書上不是說，是同時嗎？外加你兩個師兄都位高權重，身份方面也不相上下，最後就只有這麽一種可能，你兩個師兄，都是皇子，一個是德王，另一個身份從未對外，也許是因為明妃受寵，但孩子必定是當不了皇帝，所以，就有了之後的事情，你兩個師兄中，只有一個當皇帝，另外一個，就從小送到了仙藥谷修行.........”

想來想去，最後也只有這個說辭比較令人信服，那麽重點也就回到了一開始的地方

“究竟誰才是德王？”

楊蘊奇奇怪怪的問，

“我總覺得，你音初師兄不簡單，你音塵師兄，很少說話，甚至，幾乎不說話，臉上還帶著面具”

“面具？？？”

楊蘊找到重點了

“你音塵師兄，為什麽要帶面具？”

蔣離的重點也正好想到了這個上面，她思索許久，回答

“這個問題，我想沒有任何人可以回答，在我的記憶力，我從未見過音塵師兄的模樣”

“算了算了，一直看這些也根本沒什麽用，不過是自尋煩惱，依我看，這些事情還是得由當事人來說，不然，想來想去都是一個結果”

楊蘊索性走到了裏面躺著休息

蔣離皺著眉頭，最終也只是嘆息一聲

如此等了三日，在楊蘊幾乎快要抓狂的同時，音初終於出現在他們面前

與以往都不一樣，音初身上所穿的已然變成了皇室中人的繡紋衣衫，白衣褪下，那深沈的顏色讓音初看起來似是變了一個模樣，更加冷然，更加的不可接近

他走到蔣離面前，肅然的表情微微一笑，如冬雪消融，萬物覆蘇

蔣離淺淺一笑，上前輕輕抱著他

“這些日子可還好？”

音初問她，右手輕輕撫摸在她的發絲間

“不好，師兄，我不喜歡這裏”

上首的人輕輕嘆息一聲，摸著她的頭沒有說話

楊蘊聽見音初的聲音，從裏間幾乎是用跑的出來

“終於來了.........”

她感慨

“究竟是怎麽回事，一到秦國你們就不管你們師妹了嗎？”

楊蘊如此道

音初笑了笑

“剛回秦國，一時間抽不開身，楊姑娘不是在此處很適應嗎？就當做感受秦國的風情好了”

“誰要感受這裏的風情啊，我巴不得早些離開.........”

“師兄，我多久才可以救人啊？”

當三人坐在房中的時候，蔣離立即問到重點

音初端著茶杯的手細微的晃動一下，道

“再等幾日就可以了..........”

“為什麽還要等幾天，我們都到秦國這麽久了，什麽都沒做.........”

楊蘊有些不滿，卻又不敢大聲的說出來，只得嘀咕道

音初的面容一直掛著淺笑

“楊姑娘是來秦國做什麽的？”

楊蘊氣焰大漲

“收妖的，我不是說了嗎？不管怎麽樣，只要我發現了妖怪，不管是誰，我都會收........就算...是昏睡的那個女的.....”

音初的笑容未變，陳訴道

“那可能楊姑娘白來一趟了，秦國沒有妖........”

“有沒有妖怪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

楊蘊有些蠻不講理了

蔣離適時打斷她

問音初

“那師兄，命丹呢？師父有沒有說命丹多久給我？”

沒有命丹她就沒有辦法救人，正因為此次她身上沒有那個東西，連該救的人究竟在什麽地方也都感受不到

“等你見到要救的人，你就知道該怎麽救了”

音初重覆音塵當初所傳達的話，其他的卻一概不提

門外一個太監走了進來，低聲叫了一聲

“殿下”

眼中神色微閃，卻並沒有說其他

音初點點頭，回首對蔣離與楊蘊道

“你們再等幾日就好，這幾日你們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沒有人會阻攔你們”

蔣離連忙點點頭

入夜，如同前幾日，到了一定的時間，什麽位置該站什麽人，什麽時候該點哪盞燈火，什麽時候又該送什麽吃的過來

秦國宮裏一切都是條理有序絲毫不亂的進行著，如同每天都是重覆頭一天的事情

平淡無比，連一絲起伏都不會發生

然而越是這樣，蔣離與楊蘊便越是覺得奇怪

雖說一個地方太過於平淡過於正常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然而他們所在的地方不是平常的地方，而是皇宮裏，秦國的皇宮裏，若是什麽事都不會發生，那未免太奇怪了些

她們兩人就如同身處金剛不壞的墻壁裏面，裏面什麽都沒有，他們想要知道的，也根本無從查探

”我們來了這裏這麽久，什麽都沒發生，也什麽人都沒見過…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奇怪”

楊蘊對著外面巡視的侍衛，不止一次的如此感慨

“這樣下去恐怕不行，你兩個師兄明顯已經在隱瞞你一些事情了，若是我們再等下去，指不定會發生些什麽…”

“目的呢？”

蔣離輕聲問了一句

“什麽？”

蔣離道

“總要有目的的不是嗎？，我們兩個，對誰都沒威脅，對誰也沒用，你是來這裏收妖的，我是來這裏救人的，我們根本對誰都沒影響”

“誰說沒影響，你救人我殺人，我們兩個要做的，全都是因為一個不知道是人還是妖的女子……”

說到此處，蔣離與楊蘊都頓住沒有開口，兩人對視，下一刻，楊蘊恍然大悟道

“就是那個女子，所有的問題，都是那個女的…我想明白了…我敢肯定，你想知道的真相，和昏睡的那個女的，以及你問的秘聞，全都是同一件事”

蔣離點點頭

“但是，這又有什麽用，我們什麽頭緒都沒有…”

“你之前問我，秦國秘聞，那個秘聞我們先不說是真是假，我們就當它是真的，秦國當年在一夜之間死了很多人，幾乎宮裏的丫鬟侍衛太監全都換了，外面傳聞的，什麽都有,但是最讓人相信的是妖怪一說，但是不管如何，總不會一個人都不知道當年發生的事吧，我們仔細找找，總會找到知曉當初那些事情的人，屆時，你再用你的靈力看過往，不就什麽事都知道了嗎？”

楊蘊說的不錯，不管秦國把事情如何隱瞞如何做到滴水不漏，但當年既然發生過，有人還想不被人知道，那麽就必定還有人知道當年之事

然而

“我在這些天裏，遇到的所有人我都試過了，沒有用…我所看到的哪些人，都不知道當年的事”

楊蘊皺著眉頭，突然想起那些話本上說的

“我記得，那件事發生的時間，是在皇後與明妃同時產下子嗣之後的事情，兩件事情其實沒有多大聯系，但是人們說的之後，總是愛把兩件事情說在一起，蔣離，你覺得，這是為什麽？”

蔣離想了想，很肯定的回答

“兩件事情，必定有聯系，而更大的可能，便是宮裏死人的事，是因為皇後與明妃生孩子的原因才發生的”

楊蘊在一邊點點頭

蔣離又道

“皇後與皇上我們見到的可能性很低，就算見到了，我也不可能當時就看他們的過往，不如，我們先在明妃那裏試試，上一次聽宣妃說起這個明妃，她的語氣給我一種感覺，明妃在宮中，並不是太受寵的妃子”

“主意是不錯，但是，我們怎麽見到明妃呢？”

這是一個問題

但是老天有眼，那個問題在之後的幾天裏得到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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