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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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打發在宮中愈發無聊的時間,蔣離與楊蘊大多的時間都空閑了下來

要不是在房中休身養性,要不就是去宮中的書閣翻閱書籍,試圖從書裏找尋一些答案

但是有句話說的好,許多答案,在書裏都是可以找到的,若是沒找到,那代表著你看的書還不夠多

當蔣離幾乎快把秦國有關於當年一事的書翻閱完的時候,無意中拿到了一本野記

書很破舊,沒有書名也沒有備註是誰寫的

就那麽隨意的放在書架的一角,看樣子,應當是被人遺忘在了角落

蔣離拿著那本書的時候只是隨意一翻,卻在翻閱的第一頁的時候皺起了眉頭

那是有人隨便寫出的話,不是故事,也不是什麽正規書本

字寫得也不怎麽歸整

那書的開始,是如此寫道的

“孝德三十年,仙藥谷藥仙降祥秦國,交予秦後一枚銀羽,談話間,意指秦後將懷龍胎,而此龍胎,仙緣極高,將會是成仙之人,秦皇秦後大喜,會意為秦國將成為統領他國之大國,特赦天下”

這段話裏,透露的太多,蔣離看得有些心驚

孝德三十年,比她知曉的所有事情發生得都要早

也就是說,她認為的許多有所牽連的事是從紅蕓開始從玉鑲城開始,但其實,事情的開始,是從更早的秦國開始,並且,所有的事情都與她師傅有關

她繼續看下去

“孝德三十一年,秦後果真產下一子,與此同時,備受恩寵的明妃也在同時產下一子,秦後懷胎十月,明妃懷胎不過七月,不單單是同年同月同日,連時辰都絲毫不差…如此巧合之事,天下難見…秦皇喜,賜秦後之子名為秦天洐,賜明妃之子為秦天祈,皇後之子為太子,明妃之子為德王…”

皇後的孩子是太子,明妃的孩子是德王

不對,這不對,,,蔣離指尖顫抖,,,秦國是有太子的,也是有德王的,德王不是太子,太子也不是德王,兩個身份根本就是兩個人

那麽,音初與音塵,兩人其中一人必定就是太子,一個必定就是德王,只是…究竟誰是太子誰是德王

她師傅當年將銀羽交予的是皇後,也就是說,太子是到了仙藥谷中的,那麽,留在秦國的德王必定就是音塵,音初上山則是太子

那麽?為什麽,到了現在,德王又變成了音初,這根本說不通…

日漸寒冷的天氣,蔣離卻在那裏看的額頭冒汗,整個後背都涼颼颼的

她繼續看下去

“太子仙緣極高,被藥仙欽點上山修行,秦皇膝下不過兩子,太子修行便不可過問世間之事,遂,德王乃秦皇之後選…”

因為太子上山便不能過問天下之事,所以秦國真正的太子便是德王,這也就是大家說的那句

秦國沒有太子,德王便是太子的意思

但是秦國不是沒有太子,只是太子,去了仙藥谷罷了

蔣離顫顫巍巍的翻開一頁

確然發現那本書除了第一頁寫了一篇後後年所有的都是空白

一個字都沒有

蔣離來來回回仔細細細翻閱了許多遍,都沒有看到其他的描寫

她將書本放回原處,還特意用其他兩個本書遮蓋了那本

她現在似懂非懂,她知道,音初與音塵兩人就是書裏寫的太子與德王,但是

誰是太子誰是德王?

楊蘊已經在用書鋪出的床上睡了一覺了,模模糊糊間翻了一個身

蔣離站在原地,思量著事情的原委

就在這時,門院傳來些嘈雜的聲音

她閉上眼,仔細將自己的思識轉換過去

她所處的書閣是個廢棄的老書閣,裏面的書大多都是一些重新編排的書籍

主要原因是因為此處偏僻,環境也不太好

左邊過去是湖泊,右邊是一片果林,後面又是冷宮

來來回回的也都是一些忙碌的下人

一群侍衛丫鬟帶著幾個官臣從門院而過,一個看守的丫鬟問

“可是出了什麽事?”

一群人中為首的丫鬟道

“昨夜天涼,明妃娘娘又總愛坐在院子外面,今日便高燒不退,特請了太醫前來”

看守的丫鬟似乎已經習慣了聽到這個回答,還有些厭煩,她道

“又?德王殿下這才剛剛回來,又出了這樣的事…”

“是啊,已經派人稟告德王殿下了,相信很快就過來了,你就在此處候著…”

那個丫鬟連連點頭,很是不耐的嘆息一聲

蔣離猛然睜開眼睛,她走到楊蘊身邊,搖了搖她,楊蘊從夢境醒來

迷迷糊糊的看著她

“怎麽了?要回去了?”

蔣離道“我們去見明妃”

“明妃?怎麽見?現在?”

楊蘊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就被蔣離拉了出去

一路上她都保持著模糊的狀態,直到蔣離已經將她拉到了一處僻靜之地

楊蘊才打足精神問

“這裏,怎麽那麽荒涼啊?”

蔣離道

“這裏是冷宮”

“冷宮?明妃…在冷宮?”

蔣離點點頭



“剛剛有些丫鬟帶著太醫走了過來,我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而且,等一下我師兄他們都會來…”

宮中的侍衛從不會阻攔他們兩人,如同在齊國尹筱筱一般,他們走到哪兒都可以,誰也不會阻攔誰也不會多說什麽

但是此次卻有些不一樣,當他們走到冷宮大門的時候,那裏的侍衛卻攔住了他們,什麽也不說什麽也沒表示,就只是攔住他們

楊蘊說話,他們不搭理,蔣離直接走,他們就站在他們面前,也不動手,就只是站著

蔣離本也不想在原地糾纏

但是她轉念一想,那個丫鬟說已經通知了德王,也就是說等一下音初便會來,也許是音塵,但不管是誰,都必定會是明妃的兒子,這一點絕不會有錯,等等也罷

不過一會兒,蔣離等到了來人,不過可惜

來的人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長長走道入林深,如玉公子踏步行

音初與音塵兩人並肩而行

一深色錦袍,一白色衣袍

音初面色有些冷峻,看起來嚴肅了一些

一邊的音塵白衣偏偏,面具遮蓋他一切

兩人看到蔣離,一絲驚訝都沒有

音初手輕輕一揮,守門的侍衛退到一邊

“怎麽來了?”他問

蔣離笑了笑道

“無聊,在書閣看書,聽到有動靜就過來了”

音初點頭,沒有其他多餘的表示,他好似有些著急,連忙往裏面走去

隨著音塵也走了進去

蔣離思索一下,也就跟在了他們後面

音初音塵在前,蔣離楊蘊在後

院中都是花樹,密集的種在裏面,形成一道道看不穿的屏障

冬月時節,寒風侵襲,院中的花樹都掉光了葉子,屹立的樹幹,曲折的枝椏,如同文人墨客筆下隨意勾勒的墨畫

說不上是長短的距離,但卻是蔣離與音初與音塵從未有過的距離

楊蘊走在蔣離身旁,看著前面並肩而行的兩道身影,她先是微微一驚,而後好笑一般的開口道

“蔣離,你看…”

她的眼光示意蔣離看前面

她笑道

“要不是你兩個師兄穿了不一樣的衣服,我都快分不清誰是誰了…”

蔣離擡頭,眼中是音塵與音初的背影,她先是頓下腳步

而後便是停下腳步

楊蘊問她

“怎麽不走了?”

蔣離的聲音有些虛無

她說

“是啊!我都快分不清了”

華秀閣

房中的人不少,光是伺候的丫鬟就站了半個屋子

太醫正在一邊開方子

明妃並無大礙,只是吹太多冷風,受了寒氣,太醫說

如此說的時候音初已經坐到了床邊,隨著而去的是音塵

明妃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看起來的確沒有什麽大礙

蔣離與楊蘊站在太醫的位置並未靠近

蔣離仔細觀察房中,那是一件布置得極好的房間,應有盡有,不是她想象中冷宮的樣子

明妃,當年應該是非常受寵的妃子,她怎麽會在冷宮,並且德王是會當皇帝的人,她在冷宮也說不過去

不管音初與音塵誰是德王,他們都應該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妃到冷宮才對

“你可以看到明妃過往嗎?”

楊蘊打斷蔣離,蔣離反應過來,搖搖頭

那並不是一個好時機,人太多,明妃還在昏睡中

而且她相信,只要她一旦用靈力,音初必定會知曉

太醫走了,音塵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走了過來

他的眼眸深不可測,看著蔣離,聲音平淡無波

他說

“走吧”

音塵的走,意思是她和他的走

兩個人的走

坐在床邊的音初回首看他們一眼,沒有說半個字又回首看著床榻上的明妃

音塵待她是極好的,雖然她最晚認識的是他,但是蔣離知曉,音塵對她一直都是不一樣的

初見他的時候,她年歲還小,半大不大的年紀總是有太多不明白的事

猶如他臉上的面具,從一開始就吸引了她的好奇心

高高的他站在她的面前,儒雅白衣,銀色面具,雕刻般的下巴輪廓

音塵的身上,從頭到尾都有不可磨滅的王者氣息

她那時候總會好奇的問他

“為什麽你要帶著面具?”

音塵不會回答,只會安安靜靜的看著她,面具是冰冷的,他的眼眸卻是溫柔的

她伸出手想觸摸他的面具,奈何自己太矮,只夠他腰間衣袍

他看著她短短的手,會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蹲下去,與她目光平視,讓她的手輕輕的觸摸自己的面具

“是因為長得不好看嗎??”

她問

“還是你長得太好看了,害怕別人看了去?“

“給我看看好不好?”

面對她接二連三的好奇心,他會在許久後吐出兩個不溫不火的字

“難看”

她的手放在面具上,心疼的安慰他

“難看就難看,師傅常說,皮相不過只是為了區分你我,好看難看都是一樣的,只要心好看,什麽都好看…”

自第一次見面之後,她便會偶爾看到音塵,幾天,半月,一月,亦或者是三五個月,師兄師姐們說,音塵不是仙藥谷弟子,他只是偶爾回到此處罷了

那麽他是誰呢?音梓師姐在某一次說漏了嘴

“還能有誰,能有如此權利可以在仙藥谷出入的,還不是師傅口中所說的秦國德王”

德王啊,光是聽著,就很是不簡單的樣子

但是這麽厲害的人,卻會在每一次下山回來的時候都給她買吃的,哪怕他沈默寡言,不喜言語,她還是會笑著和他多說兩句話

她會觀察他的腳步以及細微的變化,從而猜測他是喜歡聽她說話還是討厭和她說話

他會常常下山,也會常常上山,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但是大多時候師姐都會告訴她,作為要成為皇帝的人,是沒有時間救人的

他的手中,不是將死的病人,而是千千萬萬的百姓

千千萬萬,的確是比救人更厲害些,蔣離當時想

而她更會想的是

好在,音初不是皇子,好在,音初沒有千千萬萬的百姓

但她卻忘記了,對仙藥谷來說,特殊的不止音塵,還有音初

都是沒有排名,都是一樣的師兄,他們又怎會有太大差別呢?

眺望臺,八層高閣

黃昏漸近,暮色沈沈

蔣離與音塵躺在屋頂之上,感受著冷冰冰的夕陽

誰都沒說話,誰也沒開口

蔣離閉著眼睛,感受著四周圍繞的溫熱氣息

那是她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溫度,所有的一切都是熟悉的

她知道,音塵不會說話也不會說太多的話

她轉頭,目光中是音塵冷冰冰的銀色面具

她溫和一笑,當夕陽徹底消失在天際線的時候,她說

“很久以前,我就在好奇,為什麽師兄會帶面具,為什麽不愛說話,我一直一直在好奇,可是直到今天,我卻一點都不好奇了”

“我真的非常喜歡師兄,很喜歡很喜歡,哪怕師兄你帶著面具”

蔣離的話說得很混亂,但是音塵卻好似聽懂了

他微微扭頭,眼眸帶笑,唇角柔和

“師兄,我是妖怪對嗎?”

蔣離如此問

他搖搖頭,肯定回答

“不是”

她知道,她其實是的,哪怕她一直在催眠自己,她不是妖怪,但她就是,當她離開玉鑲城的那一刻起,她帶著的已經不是疑惑了,她是肯定的,肯定自己就是妖怪

那只紅色的狐貍,她的項圈上刻著的九兒兩個字

仙藥谷裏,師姐音梓提著她,為她取下蔣離二字的名字

陰陽人說,他在玉鑲城見過她,那時候,她不是現在的樣子

所有的生魂,所有的半妖,都說她是妖怪,她不過在抗拒那個事實罷了

紅蕓的五尾,一尾便是一條命,陰陽人說,命丹本就是妖族的東西

是的,本來就是,一條尾巴,一條命,一顆命丹一條命

她就是妖,她本來…就是妖…

不是妖,她怎麽可以控制命丹,不是妖,她怎麽有紅蕓才有的通靈靈力,不是妖,…她又怎麽會有赤誠之心

但當音塵說出不是兩個字的時候,她卻笑了



“我永遠都相信師兄”

黃昏籠罩著薄霧一般的昏沈

音塵微微側身,伸手拉過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心攤開,放到了他心口的位置

“能讀到嗎?”

讀不到,永遠都讀不到

她搖頭,掌心攤開,感受著手下跳動的心臟

是這樣的感受嗎?當紅蕓把手放在楊逸心口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感受嗎?

赤誠之心,為自己跳動的心,光是感受著,就已經不可思議了

“想讀到嗎?”

蔣離搖頭,手掌收回

慢慢的,慢慢的,從音塵的心口移動到他的面具上,她說

“我永遠都不想讀到…”

夜風起,吹亂兩人發絲

蔣離手指繞過他的耳後…

“有三個規矩,如果你能做到,這次我就不生氣”

那時候,因為多吃了些糖葫蘆,她痛了整整一夜,當她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有些溫怒的音初

“第一,不能吃太多糖葫蘆,第二,不能到處亂跑,第三,不要走在我後面…”

不要走在我後面,這句話,直到今時今日,她才明白是什麽意思

你的師兄和秦國德王乃是…

陰陽人的話還繞在耳邊,她卻不好奇下文了

“走在你師兄後面,你會發現一個天大的秘密”

齊峴說的話,原來也不是沒有其他意思

秦國的秘聞,每次音塵面對音初時候的妥協,齊峴口中所說的以你的身份不用叫我皇上的意思

所有的一切在那時候合成一幕幕畫面不停轉換

她的手終於拉開了面具的一角

音塵沒有阻止她的手,他的眼眸裏,全都是她

“我是誰並不重要”

音初的話在那時候突然響起

蔣離指尖微頓,最終停了下來

“不管師兄是誰,不管是什麽樣子,永遠都是我的師兄,我最愛的師兄…”

話音在夜風裏消散,她收回了手,閉著眼睛享受著靜謐

真相放在了她的面前,她卻再也不想揭開那層面紗,因為真相超出了她原本的猜想,如果她掀開了那層面紗,也許,被傷害的不止一個人

秘密既然是一個秘密,那麽就必定有它成為秘密的原因,也許是不為人知,也許是真相太殘忍,人們之所以會隱瞞秘密,便有他隱藏的原因

也許會有人一直在追尋一個真相,然而真相,往往比掩飾更為殘忍

蔣離知道,她知道那個真相的時間近了

如同音塵的面具,終究還是會揭開一樣

時間不會因為她的害怕而停留,就算她停留在原地,有的事情還是會接連發生

逃避從來不會真正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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