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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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上天註定要讓季江苒這一生不好過,孔厥死沒死她並不知道,但自從那日過後,她便發現她的眼睛越來越看不清楚東西,頭也越來越痛,其實那樣的狀況在之前她就有所察覺,卻從未放在心上過

直到一日她暈倒在花園,丫鬟被嚇到,連忙去通知了司空譽

重傷未愈,頭受到猛烈撞擊,淤血擠壓,可能會出現失明的情況

當大夫這麽說的時候,季江苒坐在床頭,沈靜的說了一句

“瞎了更好”

那日從魏國騎馬回去的路上,還是給她留下了後遺癥

而司空譽在一旁說的話她也全當沒有聽見

“治好她,不然...我要了你們的命”

眼睛一日不如一日,頭也越來越痛,所有大夫施針抓藥都無濟於事,每天都有大夫在她面前轉悠,直到她完全看不見

“會好的,只是時間問題”

“再多吃兩服藥就好了”

“施針要幾月後才會看到效果”

那些大夫說,她安靜的聽著,耐心極好,眼睛瞎了,她反而不如以前那般浮躁了,但司空譽卻總是在她耳邊說

“給你們一個月時間,好不了,我便一天殺一個”

那時候她的腦海裏就會浮現出他的面貌,光是想著,她便會害怕的縮在床頭,閉著眼睛假裝睡著

此後季江苒的世界一片漆黑,她度過了漫長的三個月,眼睛沒有任何好轉,每天的吃喝穿住全都需要旁人的幫忙,司空譽好像多派了人跟著她,她也沒有過問

她越來越嗜睡,加上眼睛的不方便,她躺在床上的時間占了大半

三月後,一個大夫診斷她的脈象,卻忽的跪在了地上,上天的確沒有垂憐她,陰雨綿綿的時節,她躺在床頭,耳中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下雨聲,被告知已然有了身孕

她並不知道房間裏都有誰,表情沒有表露,卻摸著肚子,打掉孩子的想法剛剛冒出,一旁就有聲音說道

“我勸你不要多想,孔厥還在監牢裏,只有一口氣吊著”

如果司空譽不說話,她不會知道他就在旁邊

失明的時候,司空譽在她面前從不會多說一句話,也許是他本身就沈默寡言,他什麽時候在什麽時候不在,季江苒全憑他說不說話來判斷

她摸著肚子的手沒有放下來,只是嘲諷的道

“救他,不然,我會殺了這個孩子”

是什麽會讓一個女人從軟弱無力變為對任何事情都滿不在乎,絕望,徹底的絕望

司空譽靠著孔厥讓她活著,讓她保著孩子,她也靠著她的一條命和孩子的一條命保著孔厥,就像是連著的一條線,只要一端出現缺口,什麽都就不覆存在,而司空譽,便是那其中捏著缺口的人

孔厥活下來了,因為孩子也活下來了

她的生活更加不便了些,每時每刻都需要旁人的攙扶和照看,起居生活全靠著貼身丫鬟的幫忙,不管是起床的洗漱,穿衣,吃飯,或是晚上的洗浴脫鞋,睡覺,全都靠著丫鬟的手一樣一樣的完成

好在丫鬟是個體貼又細心的人,她的生活幾乎與平日一樣,所有細微的東西都是她以前的習慣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大夫說她睡覺的時間太長了些,叫她多出去走走,她便叫丫鬟跟著她在院子裏走走,哪怕院子不大,她也都是局限於那裏從不出去

也許是有一天她好奇心作祟,她問著丫鬟

“司空譽來過嗎?”

懷孕到現在,她算起來應該有好幾個月沒有聽見過他的聲音了,但是她不敢確定,因為看不見,如果他不說話,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她的面前

丫鬟頓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輕聲回答

“從未來過..........”

季江苒明顯安心了些,然後笑著叫她扶她回去

丫鬟告訴蔣離,季江苒其實過得很好,蔣離卻不相信,因為如果是她換成季江苒,也絕對不會過的好,反而不如一死了之,什麽都解脫了

蔣離一度認為丫鬟是因為司空譽買下了她,所以在替司空譽說好話,但是她猜錯了

還記得丫鬟說的,季江苒失明一年,但其實事實上,她並沒有失明這麽久,甚至是在孩子還未出生的時候,她的眼睛,便在慢慢痊愈.........

但是她卻從未告訴任何人,連丫鬟,也不曾說過,只因為,當她能模糊看見的時候,她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丫鬟,而是司空譽

當肚子八個月的時候,季江苒開始能感受到外面的光亮,雖然不明顯,但是卻有了很大的改觀,漸漸的,她的眼睛出現氤氳模糊的顏色,一團一團的,她誰都沒告訴

而當有一天醒來的時候,她的眼睛,已經可以看到床帳的顏色了,盡管很模糊

丫鬟叫醒了她,她側頭,卻驚恐的往後退了些

站在她床頭的,除了丫鬟,還有司空譽,她連忙別開眼睛裝作看不見,卻清晰的看到司空譽對丫鬟示意,丫鬟便開口道

“姑娘,可要起身了?今日太陽很好,我們可以出去走走”

她慢了半刻才點點頭,司空譽伸手準備將她扶起來,她條件反射的躲開了,這個動作讓司空譽和丫鬟都懵住了,季江苒道

“我自己起吧”

丫鬟好像已經習以為常站在她旁邊只是說話而動作的人卻是別人一樣,只要司空譽動作,她便馬上開口,說話的時間幾乎和司空譽的動作完全相符合,就像一出看不到誰是誰的皮影戲,配合的天衣無縫

司空譽為她穿衣,丫鬟就會說

“今日姑娘穿的是藍色的衣服,可好看了”

司空譽為她洗漱,丫鬟會說

“今日送過來的是燕窩粥,還熱乎著呢”

司空譽蹲在她面前為她穿鞋,丫鬟便笑著說

“姑娘這幾天的腳都不怎麽腫了,小主子一定是心疼娘親呢”

季江苒都保持著往日的模樣,就那樣垂著頭,看著以往只要站在一個地方就會讓人膽戰心驚的人,單膝半跪在她的床榻處,一手握著繡花鞋一手握著她的腳,極盡耐心溫柔的幫她把鞋子穿上

她的腳因為懷孕浮腫,再大的繡花鞋穿著都不好穿,他卻很是熟練,小心翼翼的避免太用力幫她穿了上去

外面的陽光的確正好,門院的花朵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開了滿園,那樣的鮮艷那樣的美,以至於讓她看著外面的時候,眉頭都皺了起來

金色光華從門外照射到她的身上,她坐在椅子上,司空譽坐在她面前,一勺一勺的餵她吃著燕窩粥,每餵她一口,司空譽都會先吹一下,垂著眉眼,輕輕的吹,然後送到她嘴邊,看著她吃下去,他的神情溫柔,耐心,看著她的時候,像是在看一樣世間最寶貴易碎的寶物

當她皺著眉頭看著外面,丫鬟就會彎腰問她

“姑娘,是粥不好吃嗎?還是太燙了?”

司空譽會耐心的等著她的回答,直到她搖頭說沒事,他才繼續餵她吃下一勺

懷胎八月,她的眼睛就已經痊愈,她重新看到了所有東西,包括司空譽是如何每天站在她床頭等著她醒來,然後幫她穿衣穿鞋餵她吃飯喝水

每天夜裏又是如何幫她鋪床疊被,所有她需要幫忙的事情,司空譽全都親自動手

九個月的時候,她的行動越來越不方便,開始減少出去走動的時間,她坐在房間裏,所有人都以為她還看不見,為了讓她不煩悶,丫鬟就會拿著一本書在一旁讀著

她聽著故事,司空譽看著她.............

十月........孩子終於呱呱落地,好在她身體養好了些,生孩子比想象中的容易了不少

當然,也有司空譽把趙國所有產婆都請來的原因,除了丫鬟,產婆幾乎站滿了整個院子,全都為了產房中生孩子的一個人

是個兒子,當孩子生下來的那一刻,司空譽卻全然沒有顧忌到產婆抱著孩子驚喜的走出來大聲報喜的樣子,他沖進去,看著虛弱無力躺在床上的季江苒,拉著她的手坐在床頭,最後在她額頭之上淺淺留下一個吻

但季江苒卻在那時候開口問

“孔厥還活著嗎?”

司空譽的雙眼一暗,隨即低聲回答道

“活著”

她松了口氣,沈沈睡去

季江苒想說的也許不是那句話,她想問的,也許也不是孔厥,但她開口的瞬間,話就自然的說了出去

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厭惡司空譽了,蔣離看得很清楚,因為在季江苒睡去的那一刻,她都並沒有把司空譽緊握她的手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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