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江苒剛剛出月子，因為生育的原因，以前消瘦下去的身軀補回來了些，但看著還是瘦弱病態

借著生孩子的原因大夫給她把脈之時她假裝說她的眼睛可以看清楚了些，大夫笑著說孩子是福音，說不定是因為孩子才恢覆過來的，她沈默著沒有說話，一旁的司空譽卻是眼中帶了笑意

魏國來犯，想要搶回自己的領地，司空譽又要上戰場，那時候孩子才兩個月，胖胖嘟嘟的格外惹人憐

自從司空譽知道她的眼睛恢覆後，便很少過去了，因為大夫說季江苒現在哺乳期

盡量將養身體不要思慮過多受太多刺激，就算有時候會過去，也都是趁著季江苒和孩子都睡熟之後，他才過去

他以為季江苒不知道，但當了母親的人，本就容易驚醒，每一次他走進去的時候，季江苒都知道

司空譽出征的前一天夜裏，季江苒房中的燈久久都沒有熄下，屋子裏不時的傳出孩子哭鬧的聲音，季江苒就站在屋中，一會兒逗著他，一會兒給孩子唱著曲，司空譽站在門外，如一尊石像久久未動

直到門被打開，季江苒抱著孩子出現在他的面前，對他道

“進來吧”

他都沒怎麽抱過孩子，除了剛出生那會兒抱過一次，之後便再也沒有機會抱到，當季江苒把孩子放到他懷中的時候，他幾乎是全身僵硬如石塊，眼中竟然有不知所措的神情一閃而過

季江苒看他一眼，將他僵硬的雙手拉著環抱住孩子，他懷中小小的生命哭鬧聲小了些，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他，一雙肉肉的手扯著他的衣襟動來動去

司空譽的眼光柔和了起來，嘴角也勾動，靜靜的看著孩子

他約莫是想親一親孩子，動作之前看了眼季江苒，發下她只是垂眸看著孩子，便埋首在孩子臉上碰了碰，擡頭的時候，他的笑容讓整個星空都黯然無光，好似一霎那得到了全世界

那天夜裏司空譽睡在了床邊，季江苒睡在裏側，孩子躺在中間，司空譽一直都沒睡，看著孩子，看著季江苒

燭光柔和，屋內全是嬰兒的奶香味，伴隨著孩子的呼吸聲，夜色也顯得迷醉起來

天還未亮的時候司空譽就離開了，他看著她許久，最後唇在她臉上輕碰，轉身離開，季江苒緊閉的雙眼也在他轉身的時候睜開，許久沒動

一戰，便又是四月，結果，不用想也知道

外界對司空譽的傳言季江苒早已聽的麻木，她找不到任何可以為他辯解的話，她整日帶著孩子，不管他人的閑言碎語，有時間便去燒香拜佛，求什麽？希望什麽？她卻從來沒說出口，當她深深叩首的時候，蔣離讀懂了她的想法

她希望，司空譽的罪孽，不會讓孩子承擔，哪怕，是要她承擔她也心甘情願

孩子會翻身了，會知道親近人了，司空譽抱著他的時候，孩子都不怎麽哭鬧，司空譽抱著他上舉的時候，他還會咯咯的笑，孩子長得是和他如此相像，完全是從一個模子刻畫而出，血濃於水，孩子又怎麽會不親近他

司空譽又要去戰場了

她說

“等這次回來，你便給他取個名字吧，都半歲了，還沒有個名字”

司空譽不可置信看著她，然後笑了，淡淡的道

“好”

那一次出征，是蔣離他們來時的那一次出征，季江苒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看著他，看著他騎在馬上，身穿盔甲意氣風發

司空譽溫柔的回首看著她，說

“等我回來”

這一等，等到的便是他們

隔日，蔣離又去了季江苒的院子，孩子笑得開懷，季江苒在一邊溫柔淺笑

陽光正好，迷離得蔣離都睜不開眼

季江苒那慈愛的眼中倒映著孩子開心的模樣

見到蔣離，奶娘將孩子抱走

她背光而站，光影虛化在她四周，形成淡淡的光暈

她活著的原因，也許大半都是因為這個孩子吧

那天

蔣離皺著眉頭，問她

“你有想過以後嗎？我音初師兄以前就對我說過，叫我可以多想想以後，自己想要怎麽過怎麽活，怎麽樣才會更快樂更開心..........你想過你以後會怎麽樣嗎？”

季江苒凝眉想了片刻，自嘲的說

“我是沒有以後的”也許是怕她不懂，她解釋道

“走出這裏，不管因為我是逆臣的女兒還是司空譽孩子的母親，趙王都會殺我，趙國不會容下我，天下的人也不會容下我，走出趙國，我無處可去，我什麽都不會，身體也不好，就算沒有孩子，我也活不了多久，你明白嗎！？我現在就是一個依附著別人活下去的人，我的心，早就隨著當年的滅門死了，我沒有以後可言”

蔣離心中狠狠的嘆息了幾口氣，世間還真有自己不想活的人，明知道自己會死，還要留著等死

不管蔣離如何勸慰如何誘惑她，季江苒都總是一副將生死置身事外的臉看著她，這讓她真是又恨又氣

時間過得很快，在她們一同耗著時間的時候，司空譽便在音塵說的那個日子回到了趙國

司空譽帶著士兵回到將軍府的時候，音塵也在院中

季江苒為她們倒下兩杯茶，裊裊白煙徐徐升起，茶溫熱，悠然香

司空譽踏著殺戮氣息的步子從院門走近，那一刻，空氣都是凝固的，四周了然無聲

樹葉緩緩落下，在空中打了兩個圈，無聲落地

那如同地獄而來的冷冽氣息，如同四周都是帶著血氣的冷箭圍在四周，足以讓所有人都不寒而顫，光是看到他，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就能殺死一個人一般

蔣離看到司空譽，自然地往後倒退了兩步，這樣的人，和季江苒記憶裏的那個人，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司空譽自然也看到了院中多出的兩個人，但他卻是先看著季江苒，其次才轉眼看著他們

他的眼中冰冷，沒有任何感情

如同外界裏的傳言，像是從地獄出來的惡魔一般

她搞不懂，一個長得如此好看的男人，為何會發出這樣的氣息

“還好嗎？”司空譽對著季江苒道，語氣自然而然的放軟

季江苒面無表情點點頭，扭頭看著他們

“仙藥谷的仙者，是來救人的”

司空譽又看了他們一眼，卻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深深凝視她，像要把欠缺的沒看到的，全都看回來一樣

位置留給了一家團聚的三人，音塵帶著蔣離從裏面走了出去

音塵告訴蔣離

近兩日趙國都城戒備森嚴，城門也盤查嚴格，一律不讓外人進入

這個意思，蔣離清楚，趙國就在這幾天將會發生大事，她伸出右手，命丹已經不只是發光了，那隱隱約約要沖出蔣離的體內

她說

“司空譽既然回來了，那麽他也必定知道城中之事，可是今日見他，他卻好像對這些毫不關心，是因為有足夠的能力對抗？還是........他根本就沒打算對抗”

這是一個疑惑的點，司空譽，難道知道自己要死？她要救的人，她竟然到現在都不知道

“多年前，趙國來了一位得道高僧，他來到趙國的時候，便說趙國以後的天下會變成覆姓的天下，後來趙王知道了此事，命人將他淩遲處死，但是在他死的那一刻，他都還在堅持自己的說法”

音塵淡淡的道，銀色的面具就像是會穿透人心，蔣離聽過這個傳言，然而，事到今日，趙國天下也根本沒有變化啊

音塵看著她，眸色深深

“這件事，沒有錯”

蔣離大驚

“什麽.........什麽意思？”

沒想到司空譽會主動找到他們，當天色剛剛昏暗的時候，有人將他們請到了一處樓閣之中

四面無窗，夜風微涼，從那樓閣之上可以看到整個趙國的萬家燈火，空氣中有寥寥生煙的味道，如此平靜如此安詳

蔣離倚靠窗沿，夜空中無半點星光，生魂聚集，暗湧如潮

身後，司空譽與音塵對桌而坐，兩人在談論著什麽

她想著音塵對她說的那句話，寒意襲來，眸色昏沈

“不管如何，我們要救的只有一個，如果最後會死很多人，那都是天命，不管是孩子也好，還是司空譽也好.............”

“我知道，我時日不多”

蔣離思索的時候，她聽見司空譽沈穩的聲音，她轉頭，看著那樓閣中央

“但是我有個請求”他說，卻絲毫沒有求人的語氣

“他們母子要活下來，我的罪，我來承擔，下地獄也好，碎屍萬段也好，我不會多說一個字”

蔣離聽著，沒有說話，音塵卻道

“只要季姑娘願意，我會救她”

音塵話閉，司空譽明顯的寬慰了些，緊握的拳頭放開了來

蔣離還是沒有插嘴

“就這幾日，我會安排好一切，希望兩位可以讓她安全離開，只要離開了趙國，我早已安排了人接應”

“好”這是師兄說的話

一個丫鬟彎著腰從外面走進來，手中端著蔣離熟悉的盤子

當盤子放到桌面的時候，司空譽轉頭看著她

“曾經有仙谷的人說起過姑娘，特意囑咐我，如果你到將軍府，一定要備些糖葫蘆給你”

蔣離雙眼睜大，看著糖葫蘆，不可思議的問

“仙谷的人？誰？”

司空譽沒有回答，說完他想說的話後就起身走出

“兩位自便”

音塵看著糖葫蘆，眸色如雲湧聚，暗下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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