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何不用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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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強求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爹爹,“可我,也不會喜歡她。”

再也不看蕭何一眼,他下了屋頂,離開。

蕭何凝著兒子挺直的背影,他比自己所想的,過分的早熟。

鳳眸閃過痛窒。

這三年,他一直尋找覆始,卻是從未尋到過。

她就如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沒有一丁點的蹤跡。

即便恨自己,是否也該給自己一點信息。

是否……也該關註下自己,這樣,便能輕易得知,他們的兒子,未出事戛。

依舊活的很好。

這三年裏,他一直試圖給她傳達一個消息:

就是他們兒子活的很好。

這樣,即便她從不出現,那麽她應該也不會難過。



第一年的時候,連覆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

每當君無憂罵她之時,她只覺得該被罵,她會痛快些。

似乎漸漸被君無憂發現了,再也未曾開口吼過她。

她也不曾出過門,得到的消息都是君無憂告訴他的。

可一年後,君無憂說:知兒未死。

她第一個想法,就是君無憂騙自己。

後來她多番打聽,的確聽說,蕭何身邊有個孩子,聽說挺瘦的,與熊孩子的身形不同,而且,聽說有些黑。

她立刻否認,不是自己的兒子。

君無憂說:“蕭何他一直打仗,風吹日曬的,即便你的孩子多嬌貴,在這種環境之下,他只會瘦只會黑!”

她依舊不信。

“走,我帶你去看看。”

她搖頭拒絕。

“你何時這麽懦弱了!”

“你說他沒死,那他就沒死吧。”

她在害怕,害怕那真的不是自己的兒子。

“蘭兒,一年了,你還要這樣渾渾噩噩過多久?!”

這一年,君無憂帶著她來回走,從未在一個地方呆過半個月。

外面又四處打仗,民不聊生,她雖看在眼裏,卻是從未表過任何態。

“你躲避著所有人,哪怕我在你身邊,你依舊躲避我,蘭兒,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我覺得,這樣挺好啊。”

這樣活著,她已是習慣了。

“好?”君無憂嗤笑:“像行屍走肉一般活著,很好?”

覆始隔著窗,望著外面的人群,都是忙忙碌碌的。

可她呢?

有想過什麽?

無非就是自責,她的孩子,六年前失去過一次,六年後,她再次失去了。

這一年,她的所有心思,都被孩子與蕭何占有。

“既然你要逃避,那就逃避一輩子吧。”

自此君無憂再也未管過自己,她也樂得輕松。

三年如一日,過的卻像是一輩子的事了。

可是,君無憂說:“蘭兒,蕭何要成親了。”

她呆楞在原地,心痛的無法呼吸。

“那很好啊。”她違背著良心。

“是啊,聽說他兒子也是同意的。”君無憂再加了一句。

覆始手中握的帕子,忽地落地。

君無憂望過去,三年裏,他終於看清這碧綠的帕子。

帕子一角,繡了金色的‘何’字。

那字跡,一看就是覆始親手繡上去的。

他呵地一笑:“蘭兒,是不是很痛?”

她只是,立即蹲下身,撿起帕子,揣進了懷中。

“蘭兒,若你過去,一定能制止的。”君無憂肯定低說著。

果真,她的手僵硬了一下,卻是立即以笑掩飾,“你別忘了,他是我的殺父仇人。”

“你那一刀,不就是已經與他抵消了。”

“即便是一刀泯恩仇,誰說又一定要在一起?”

泯恩仇之後,也有不再相見。

“你又要固執到何時?!”君無憂的氣,不打一處來。

三年間,他面對覆始,看的,永遠都是一張木訥的臉,即便是笑,都是機械一般,應對著。

“我沒有。”她依舊平靜面對。

三年裏,她已經學會了洋裝平靜,漸漸的,似乎,人就永遠都是平靜的了。

“你怎麽沒有?!”君無憂怒聲反駁。

她只是淡然瞥了他一眼,走向桌旁,收拾著剛剛吃過的飯菜。

君無憂凝著未動幾下的飯菜,一手掀翻了桌子,“這三年,你每次都吃那麽一點,是在懲罰自己,還是在求死?!”

只見,她已蹲下身,兀自收拾著散亂一地的飯菜。

“既然要求死,為何當時不直接跳下去?!”

被吼的人,依舊未有反應。

“你這樣一點點消瘦下去,早晚會死掉,若是你兒子真的死了,你就這樣去面對他,讓他看到,你這個做娘的,連自己都不會照顧,只會讓他瞧不起你!”

蹲在地上的人,依舊繼續著自己的動作。

“我今天見過了,那的確是你的孩子,只不過瘦了,有些黑了,還是那個固執的德行,長的越發像蕭何了,尤其長高了。”

蹲在地上的人,終於擡起了頭。

“只是,我看他,雖然過的不錯,但是並不開心。”

君無憂的雙臂一痛,是覆始緊抓了他手臂,“他不開心?為什麽不開心?”

“蘭兒,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他的娘親都不要他了,他能開心嗎?他的爹要給他娶後娘,不定那個後娘脾氣如何,對他如何,你說,這樣不知的命運,對一個孩子而言,他能開心嗎?!”

“不!蕭何不會這樣對知兒的,他能娶妻,一定是認定了那個女子,一定是愛上她了,而且,那女子一定也會對知兒好的。”

君無憂只覺頭痛,“蘭兒,你愛蕭何嗎?”

覆始不答。

“明明愛著,為何就不能放下你們之間所有的恩怨,哪怕為了孩子,你也得回到孩子身邊。”

她便是又退縮了。

她與蕭何,已不算夫妻。

在那一刀下去之後,他們兩人,已默契地知道,他們夫妻已盡。

蕭何也說了,會祝自己幸福。

那他,也一定想忘記了自己,自己為他帶來了太多災難。

跟在他身邊,自己永遠都是累贅。

有另一個女子,“這樣其實也挺好的。”

只是,她的心,太痛,太痛。

“我困了。”

君無憂凝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腳步仿徨地向前走去,唯有嘆氣。



其實覆始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君無憂帶著自己走,走的路線,一直都是跟在蕭何身後的。

離的如此近,她終究是無法逃避自己的心,去了一趟蕭何要大婚的地方。

滿眼的紅綢緞,與他們的大婚,有的一拼。

“快點,這邊!蕭大人交代了,不容有一點馬虎!”

覆始心底一顫,是芳華。

她還是如三年前一樣,絲毫未有所變化。

“小少爺,您這是去哪裏?”

覆始隨著芳華的視線,凝望過去。

身體一緊,手扶著墻壁,雙眼立即婆娑。

竟真的是知兒。

果然瘦了,黑了,也長高了。

“我出去走走。”

覆始一怔,三年不見,她的知兒,早已褪去了軟糯之音,甚至比以前冷情了。

發現到這個的時候,她緊捂住了嘴,差些哭了出來。

這麽小,竟然學會了蕭何的性情。

“你還是決定逃避?”

覆始撫平情緒,“你跟著我做什麽?!”

“我只是來看看,蕭何娶的女人,會不會虐待你的兒子。”君無憂的話,充滿了好奇。

“我的兒子,才不會被人欺負。”

而且,她看得出來,她的兒子,懂事了。

“可你要知道,一個男人若是愛上一個女人,往往都會被迷了心智,尤其,與這個女人,重新有了孩子之後。”

“你別在這妖言惑眾!”

“你不信我們走著瞧!”

覆始擰緊了眉。

“不敢回答?也無妨,你可以去找蕭何,有你這個正室在,到底是不敢亂來。”

“我是不會去找他的。”

“為什麽?!”

“他是……”

“殺父仇人?呵!是殺父仇人,你還給他生孩子?”

“我……”

“你還要辯解當時是被蕭何強的?覆始,醒醒吧,你愛蕭何,你離不開他,他的一舉一動,都能對你造成影響,分分合合,你們還是有個孩子作為牽連,註定了,你們要在一起。”

“君無憂,你別忘記了,當初還是你讓我恢覆記憶的!”她惱怒地提醒。

“此一時彼一時,若知道會有這個結果,我寧願離你遠遠的,永遠不找你。”

君無憂答的爽快。

覆始都被怔住。

“蘭兒,今日,我要離開了,蔓蔓一直在等我,這幾年我也是執迷不悟,總以為你會喜歡我,蕭何與你已經是不可能,總想著,你們之間的仇恨,足以讓你忘掉他,可是兜兜轉轉,多少年過去了,你們命定註定,就是要被牽扯在一起,哪怕他是你的仇人,可上天,還是把你們緊緊牽扯在一起,這個孩子,已經說明了一切。”

緊緊擁著她,“蘭兒,不是所有的殺父之人都是仇人,若是你站在蕭何的角度想

想,他有自己的使命,若是你非要怪,只能怪他是蕭家的人,註定要為皇上效命。別的,我也不說了,還是你要想開,我要回去了,再見,蘭兒。”

就是那麽突然。

這三年,君無憂的不離不棄,她有了一定的依賴。

可是,君無憂離開了。

她的世界,重新剩下了自己。

她把自己關起來,拉上所有的簾子,黑烏烏地屋子,只剩下了她自己。

不知時間。

不聞窗外事。

等她再次走出房門的時候。

所有人都說:蕭何竟是以一國之母的禮儀,迎娶了南漢國的公主。

她深吸了一口氣,捂著痛的發慌的胸口,瞬間被麻木所淹沒。

一個半月之後。

覆始出門去購置金絲線,她挑選著最好的絲線。

卻是聽聞:南漢國的公主,有喜了!

手中的籃子忽地墜落。

那一刻,天地似乎都變了模樣。

不過一個半月,這就有喜了。

“夫人,您的籃子。”

她一驚,立即去接自己的籃子,恰是看到一個溫婉的面容,雖不漂亮,卻很有貴氣。

“夫人,您有身孕,別總做這些體力活。”

是遞給她籃子的婦人身旁的丫環。

“不好意思,麻煩您了。”覆始立即抱歉。

“無事,夫人,您也在看金線?”

覆始一直紮著婦人髻,一直以來,別人都這樣稱呼自己。

“恩,這個不錯,您可以看看。”

聽出她也是來買金線,覆始推薦給了她一款,而她自己,則是去結賬。

“小少爺,您快點,大人讓你老保護夫人,你也太懶散了。”是丫環的責備聲。

覆始好奇,這稱呼,明明也是個主子,怎麽一個丫環就這種語氣?!

回頭的剎那。

“無事,快過來,看看喜歡哪種?”被稱作夫人的女子表現的過分溫柔。

覆始恰是對上蕭知緊繃的臉色。

她看著蕭知一步步走上前,一句話也不說,站在女子面前,凝著她手中的金線,乖巧道:“這個爹爹就很喜歡。”

“那我們就買這個了。”

一瞬間,如同掉進了冰窟。

她垂了頭,立即跑了出去。

蕭知微垂著小小的頭,並未察覺到。

拐角處。

覆始蹲在角落,哭的不自已。

果真,都被君無憂說中了,後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又怎會對她的孩子好。

枉費她,這麽信任蕭何。

“我以為,你過的很幸福。”

哭聲頓停!

她仰頭,拐角之處,恰似位於陰影裏,蕭何背著太陽,垂眸凝視她。

她立即擦幹眼淚,站起來,吼道:“如果你不能照顧好知兒,把他還給我。”

哪知,卻聽他說:“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面容消瘦,如何能照顧好知兒。”

眼淚徘徊在眼眶,她咬牙,未曾想到,他們之間,竟然是如此的相見。

“蕭何!”她怒吼。

“小覆覆,我也累了,我不想永遠都是停留在原地的那個人,我們認識也十三年了,不過總是坎坷不斷,呵!或許我們真的不適合在一起。”

不過這一句話,他似乎還未說完,卻轉了身。

再也不多留一句,走入陽光之中。

對面走來的,是那個女子,身旁有丫環作陪,有她的兒子跟在身後。

她明明,看到知兒見到了自己,可是,他卻未有任何動作。

這一刻,她清楚地認知到。

自己於他們,徹底成了外人。

她狼狽地轉身,狼狽地逃跑。

“你太自私了。”

她兀地一頓,卻是發現身側,知兒站著。

“知兒。”

她去抱他,卻被他躲開了。

“知兒!”

她不解。

“你太自私了。”

他仍是這一句話。

她搖頭。

“爹爹還未成婚之前,你就來過。”

覆始驚住。

“爹爹說,若是你踏入那個大門,他就取消了大婚。”

“可是,我與爹爹等了你兩日,你再也未曾出現。”

“爹爹說,他祝你幸福,我也祝你幸福。”

他說完,轉身就走。

好似一場夢似得。

眼前,便沒有了蕭知的身影。

覆始從震驚中驚醒,“知兒!”

她喊著,四處尋找著,都

沒有,她的兒子,竟然未曾開口喊她娘親。

“知兒!”

人群中,她混亂地尋找著。

一處隱蔽之地,“爹爹,這樣對娘親,好嗎?”

鳳眸凝著驚惶無措的背影,聲音冷了幾度:“她恨我,但是,她很愛你。”

蕭知未說話。

“知兒,去找你娘親吧,有你在她身邊,她應該很高興。”

“爹爹……”

蕭何揚起笑意,“去吧,她這樣,容易出事。”

“爹爹,你還愛娘親嗎?”

“愛,一直都愛。”

“那你為何要娶那個公主?”

蕭何未答話。

“爹爹……”

“快去吧,以後,莫要在你娘親面前提到我。”

“爹爹,再見。”

人總有生離死別。

蕭何自以為,他早已接受。

終歸是,紅了眼眶。

他看著相擁的母子二人,他們的世界,終歸是可以少了自己。

“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蕭何身後,突然出現了那個公主。

她身邊,有丫環護著。

“走吧。”蕭何回。

“走之前,我還是謝謝你,雖然這是我們兩人的交易,不過你還是幫了我。”她撫著還未隆起的肚子,視線定在了前方。

那是個俊美的男子。

也知蕭何不會回答,“我覺得,你可以主動一點,女人,總歸是很容易被打動的。”

蕭何忽地望向她,道:“我已經,失去了那個勇氣。”

那公主一怔,眼前,已是沒了蕭何的蹤影。

“走吧,我們今日趕緊離開。”是那個俊美的男子,他手撫著她的肚子,臉上漾起柔和。

“我覺得,蕭何這人挺傻的,他利用我無非就是引出那人的出現,不成想,那人竟是如此倔強。”

“人各有命,你也少操心一點。”

——

便是,蕭何成婚兩個月後。

新婚夫人,猝死!

甚至不給任何人反應,蕭何帶兵攻打蒼周國與南漢國。

短短半年時間,西邊的五個國家,皆是豎起了蕭家的旗幟。

安元國正惴惴不安之時,卻聽聞,蕭何自立為王。

成為六國之中,最大最強的國家。

景國。

稱景王。

不是帝。

起初,他實行暴政。

因著他肆意地攻打,百姓經受不住戰爭,已有策劃刺殺他的人群。

以暴制暴。

蕭何運用的十分得當。

在此基礎之上,他逐漸收斂暴政,放寬政策,施以明政,便是漸漸安撫了百姓的心裏。

只是,稱王一載,後宮之中,空無一人。

曾有一次,芳華問過他,“大人為何要稱王?”

未曾想到,蕭何這樣回:“這樣才能有力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芳華立即明白,他要保護覆始。

“大人何不用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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