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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六年前的毒——當年誰太執著【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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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給你看看。”蘇豈說著,就把一只死了的貓放在蕭何面前,以及一包被黃色紙包住的粉末。

“毒?”

那貓整個人已經發黑。

“知兒讓我去放蛇,我在半夢被褥下看到的,這女人藏東西,不放在枕下,竟然放在床縫隙之間。”蘇豈解釋。

“然後呢?泗”

“與你之前保留的何夜的毒,一樣。”

這個答案,蕭何其實心裏有底,可真真實實聽到,還是有些恍惚,坐著的身子稍稍僵硬唐。

“我剛剛弄那口大鍋,在試著化解這毒。”

雖然他遇到的毒也不少,到底還沒見到過這種一碰就讓人窒息的毒,簡直太興奮了。

可看到沈寂的蕭何,他立刻收斂了神色,也知半夢與何夜的關系,到底還是少開口為妙,

“這個藥方給你,你按照上面的抓藥,兩人一起喝,一天一次。”



翌日,當芳華端了兩碗藥來的時候,覆始很是詫異。

蕭何說:“蘇豈開的藥,我舍命陪你喝。”

覆始自是不信,昨日兩人嘀咕了許久,直到深夜才出,而且,藥是能亂喝的?

“那這碗你也負責喝掉吧?”把身邊的碗象征性地推了推。

“是你陪我喝。”蕭何立刻改掉話。

覆始這才滿意。

藥剛被喝掉,覆始口中的苦澀味蔓延,就被塞入一顆蜜餞。

恰在這時,熊孩子慌張跑來,“娘親娘親,奸相爹爹的女人要殺我!”

鳳眸瞬間深邃,雖然蕭何不願承認熊孩子這話裏,奸相爹爹的女人。

但不可否認,他瞬間就知道這孩子說的是誰。

西苑的半夢。

覆始亦然,凝眉問:“你又做什麽了?”

昨日她剛剛教訓過半夢,不可能這麽快就有動作,而且,昨日她給蕭何使眼色,就是想讓半夢消停消停,這倒好,這孩子鬧上癮了,他哪是半夢的對手。

熊孩子咬著手指,有些畏縮,看看穩如泰山的蕭何,想起兩人的秘密,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事,目的都是為了保護同一個女人,所以即便娘親不高興,也不能出賣了奸相爹爹,很無辜開口:“我就把昨天沒被燒熟的大蜘蛛,扔進院子裏了。”

鳳眸閃過淩厲,未嘗不是好事。

當初把半夢下毒之事告訴熊孩子,想的就是這熊孩子挺會鬧事,半夢又太會隱藏,或許被熊孩子逼急了,半夢就會漏出馬腳。

“怎麽被發現了?”蕭何倒是不解,有暗影在,他自是不會讓兩人有正面沖突,這可是他親兒子。

熊孩子摸摸鼻子,倒是有些難為情,嘟嘴委屈著:“來之前喝水太多,憋尿沒憋住……”

暗影其實是護著他的,可是,人有三急。

都會憋死人的!

“然後呢?”

“尿一半沒尿完,被暗影救了一命。”

半夢突然出現,就站在他面前,一臉狠厲,跟個喝血魔頭似得,怪不得爹爹對付不了他!

一個女人,倒是為難不了蕭何。

只不過他答應過何夜不追究,但是若讓他找到證據,就與他主動追究不一樣了,畢竟他當初答應何夜放她走,可是,誰讓她重新回來了呢?

但蕭何是沒有想到,這孩子如此護娘,這昨日才鬧過一場,今日又來,“最近呆在宮中。”

一聽蕭何的命令,熊孩子也不敢吭聲,那半夢是真的太可怕了,暗影都說,那女人瞄準的地方,可是他的命.根.子。

一想到這裏,就不由的加緊腿,他還要娶小媳婦呢!

覆始也看出這孩子被嚇壞了,倒是覺得蕭何的話對,相府不安全,半夢這人,太狡詐,“我現在送你回宮,這幾日你呆在宮裏,陪著你父王。”

“那娘親你多來看看我。”熊孩子雖然有些沒出息,但也看得出來,奸相爹爹的神色不對。

剛走出相府,熊孩子就對覆始說:“我感覺,奸相爹爹要治那個女人了。”

覆始無語,卻不可否認。

所以,她也避開了。

於蕭何而言,忍耐或許早就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事情,但沈默太久,終是要爆發。

熊孩子仰頭凝著自己娘親一臉憂色,很是苦惱。

今日他本來沒打算再下手的,是蘇神醫說,娘親要成婚了,那個女人可麻煩,說不定會鬧的不能成婚,所以他昨日弄那個大鐵鍋篩選出的最有劇毒的大蜘蛛,可是讓他直接扔進西苑用的。

可他怎麽感覺……被蘇神醫利用了。

蘇豈這邊打個噴嚏,蘇豈的娘子瞪他一眼:“那麽小的孩子,你就讓他入狼窩,還給他灌了那麽多水?!”

她可是聽說了半夢這個女人,起先倒是覺得挺可憐的,這麽喜歡一個人,還忍耐如此久,看著自己愛的男人愛上另一個女人,還要成婚了,都默默的沒有動靜。

這可好!這麽讓她覺得可憐的女人,竟然如此毒蠍,毒害了弟弟何夜!

蘇豈是知道蕭何的身份,自是沒有告訴她,其中原委只是說了大概。

“他不是要成婚了嘛,還如此墨跡,我這不是幫他一把。”蘇豈說的理直氣壯。

蘇豈娘子擠眉弄眼,忽地開口:“你不會是發現自己喜歡的,其實是蕭何吧?”

——

西苑經過昨日的重新打理,現在已經是光禿禿的一片,幾乎可謂是一片荒蕪。

此時蕭何站立於此,細想之前西苑的樣子,已然想不起。

他雖來的不少,可終究心思都不在這上。

“爺!”

是半夢。

她臉色蒼白,雙眼下有很重的影子,站在門口不敢上前一步。

蕭何的孤高冷清,太過讓她害怕,昨日他讓自己回來,她原本想著在西苑安靜呆上一段時間的,但哪成想那熊孩子竟然弄了個劇毒的大蜘蛛,直接向自己扔過來。

她不知道,那孩子竟是如此惡毒。

可不過這麽一會兒,蕭何就來了。

到底,他還是很在意那個孩子。

“爺,是他要害我,那個大蜘蛛又臭又毒,若半夢真是被咬一口,真的就再也見不到爺了。”泫然欲泣,從來都是半夢的拿手絕活。

翠竹不禁後退兩步,稍稍遠離了她。

蕭何凝視她,許久不語。

他想,是不是這樣的半夢,所以何夜才如此癡情於她?

“爺?”半夢嬌嗔。

終是受不住蕭何如此的冷漠,她跑上前,沒穿披風的身子,沖入涼風之中時,不禁瑟縮。

但是,蕭何避開了。

她呆呆立在原地,癡癡望著他,心一點點下墜,“爺,您不愛半夢了嗎?”

她隱忍如此久,等的,不是他的遠離。

一雙手無助地放在身側,虛空的抓了抓。

蕭何反問:“你可曾愛過?”

聽著他的質疑,半夢啞然發笑:“若我不愛,又怎會回來?”

“為何是六年後?”蕭何追問,話語吃重,眸色淺淡。

她一驚。

隨即掩飾:“你也知道的,是因為那個李元駒,我只能來投靠爺了。”

蕭何不語,顯然,有質疑。

鳳眸卻是一直沒有落在她的身上,虛落的,落在了一點之上。

這一點,連半夢都抓不住。

她害怕,是不是,她從回來的那一刻,就不該選擇隱忍?

不該給蕭何喜歡上覆始的時間?

然,蕭何突然開口:“玉佩還在?”

是那枚紅珠子玉佩。

半夢猛點頭,對著翠竹命令:“拿來。”

不過片刻,半夢遞過玉佩,蕭何撐在掌心之上,鳳眸漸漸回攏,定在紅珠子之上。

“爺,我一直保存的很好。”六年中,是她的依靠。

可蕭何掌心一翻,紅珠子玉佩被扔向天際。

“不!”

半夢驚叫!

她提力,想要去抓住天際翻飛轉動的玉佩,可紅色珠子被刺白的天際映射,痛了她的眼,忽然一抹黑,她看不清玉佩的位置,伸出的手不知道該向哪個方向去抓。

“半夢,為何要在乎,不過只是一塊玉佩?”低沈沙啞之色,帶著濃濃的不解。

半夢眨眼瞬間,因著這句話一驚,看到翻飛的玉佩從指間掉落,另一只手欲擡起接住。

眼前的突地多了抹碧綠之色,她睜著眼睛,卻只看到碧綠衣袖一晃而過,再次消失。

玉佩,已無蹤影。

半夢卻松了口氣,穩穩落在地上,驚喜喊道:“爺?”

蕭何捏著玉佩,指尖摩挲,眸色太沈。

半夢又是一窒。

“翠竹。”蕭何忽然開口。

“相爺。”翠竹上前走兩步,在蕭何身旁站定,十分恭敬。

“昨日你還沒有領罰。”

“是。”

蕭何忽然伸手,是那捏著玉佩的手。

翠竹微垂的眼裏,兀地多了一塊玉佩,以及,那雙纖長的手。

眼眸輕眨,含了霧氣。

“摔了!”蕭何命令。

她纖瘦的身子一晃,久久不接。

半夢不可置信,盯著蕭何,終於找到聲音:“爺?!那是您親自交給夢兒的!”

很久了,她一直自稱半夢,就是擔心他對自己當年離開的不喜,所以恭敬,所以拉了一點距離。

“跟了本相這麽多年,你該是了解。”蕭何這話,是對翠竹所說。

翠竹膝蓋

一軟,嘭地跪地。

半夢直接去搶他手中的玉佩,可手還沒有碰到,就暮然頓住。

那玉佩,在自己面前,變的粉碎。

“爺——?!”半夢淒厲喊叫!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白色玉佩,在瞬間化為粉末,被她精心系上的紅色穗子,因為無力支撐而墜落在地,紅色線條淩亂,被微風一吹,顫動不安。

翠竹眼前被紅色渲染,氤氳霧氣加重。

蕭何手心攤開,白色粉末從指尖滑落,又瞬間被風吹走。

半夢瘋了似得,用手阻擋著風,阻擋著那被她整日整夜摩挲在手心的玉佩,她現在甚至都能感受得到,這玉佩的溫度,以及潤滑之感。

可是,蕭何不給她機會,在她沖上來之際,蕭何手心一翻,掌心向下。

紅色的珠子完好,墜落在地。

白色的粉末,隨風而逝。

翠竹的眼,定在沾染了白色粉.末的珠子上,她伸手去撿。

然,剛捏住紅色珠子的剎那,被一只腳踩在了手上,掌心被紅色珠子咯的生疼。

是半夢。

此時半夢哪裏知道自己踩了人,她站在蕭何面前,看著他輕拍了手掌,好似解脫了一般,拍掉了所有對她的情。

染上猩紅的雙眼,狠厲地瞪向蕭何。

她恨。

“爺對半夢,可真的毫無一絲感情?”破碎的話出,其實早已翻滾在她喉間很久。

蕭何手背在身後,眉目細凝,知她問的是何夜,可卻真的沒辦法回答。

他不是何夜,不能替他回答。

最起碼,何夜臨死之前,是庇護半夢的。

愛與不愛,與他無關。

“是因為覆始?”她不死心的繼續追問。

被踩到手的翠竹,卻是嘲諷一笑,笑自己,還是笑半夢?

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

蕭何問:“當年,可是你下的毒?”

“不是。”半夢答。

她當年敢下藥,就絕對不會讓人察覺到。

這麽久,他不動自己不問自己,現在來問,就是他不確定。

這時候的半夢,有種超乎尋常的冷靜。

“呵!”蕭何輕笑。

半夢卻因此身體顫栗。

“那你說,你是哪國人?”

蕭何這話問出口的同時,半夢一個踉蹌,腳從翠竹的手背滑掉。

翠竹連忙抽回手。

指尖卻還是被站穩的半夢狠勁地踩了一下,痛的……已無知覺。

卻還是雙手握著那粒紅色珠子,貼著胸口而放。

淚,頹然敗落。

六年前,她便知道,死去的,是那個親自繼承相位,自己服侍兩年的相爺。

即便半夢不知,即便相府其他所有人都不知。

但,她知。

在中毒剎那,雖然老丞相隔離了所有人,雖然現在的蕭何扮作的很像,可她遠遠看著,就知,他不是。

也只有半夢,才會在他三言兩語之下,欣喜於那時的相爺沒有中毒。

“爺,您說什麽?”

半夢不死心地反問,憔悴之餘,好似真的蕭何說了好笑的玩笑。

“我查過。”

三個字,足以說明。

半夢的笑僵硬,昨日覆始說,他不知。

她信。

可她怎麽就忘了,他已不是六年前那個,在處理事情上總顯稚嫩的蕭何。

他是足以媲美帝王的蕭何啊!

他救了皇帝,揪出了許家,他拯救了太初。

這才是……六年後的蕭何啊!

這樣想蕭何,懷疑了自己,怎會不查?

“爺,因為您是太初人啊,半夢怕啊!”她立刻解釋道,伸手去抓蕭何,卻被他躲開。

瞧見了他眼底的嫌棄。

是了,自己早是不潔之軀。

“可是,我再窮再苦,我都沒有把玉佩當掉,我是真的很愛爺啊!”她努力為自己辯駁著。

“愛,還是怕?”

蕭何一句反問,她竟啞口無言。

“爺,您怎麽能這麽說,半夢也跟您那麽久,您還不了解半夢嗎!”

蕭何從不知道,一個女人,可以觸動他心底的殺意。

他自認為自己的忍耐,已於這六年之中磨練的夠強,可這個女人,他真的想立刻殺了她,讓她向地下的何夜認罪!

但是,於半夢而言,太過便宜了。

“壓入暗室!”蕭何已不耐。

一個滿口謊言的女人,當年,他怎麽就帶進了府?!

“不!不要,爺,不要!”

半夢搖頭,後退。

蕭何所說的暗室,她知道的,有間暗室,是關押人的,裏面折磨人的手段,很殘忍,她用過。

暗影已經出來,去抓她。

半夢急速轉身別開,她要逃!

轉向身後,欲從後面的墻跳出去,卻又被幾個暗影圍堵,困在中間,她繃緊了神色,問:“爺,您真的要如此對半夢?”

“或許,你說出當年真相。”

這個答案於半夢而言,毫無用處,“爺讓我怎麽說,是不是只要我承認是我下的毒,您就放了我?!”

“押下去!”

命令一下,暗影只有服從!

半夢的武其實不差,可終究是抵不過幾個暗影,還是身高體壯的。

被押走那刻,半夢吼道:“一定是那個賤人迷惑了爺,一定是!她就是賤人!”

這話,在激怒蕭何。

蕭何的手緊握,下巴繃的僵直,戾氣漸重。

蕭何欲動,翠竹忽然輕聲開口,用著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相爺,畢竟公子愛著半夢姑娘。”

她口中的公子,是何夜。

這話,成功止住了蕭何。

其實蕭何與翠竹之間,一直有著身為主仆的默契。

翠竹是很聰明的奴婢,她很會猜測主子的心思,也很會隱藏自己的聰明,她謹記奴婢的身份,多做事少說話。她的服侍,於蕭何而言,省了很多心。

可越是這樣,蕭何越看不透,但還是留她在身邊六年。

也許一早就明了她知道自己不是那個蕭何,卻還放任她在自己的身邊。

——

傍晚時分,暮色漸濃。

翠竹凝著無一人的西苑,忽然覺得心裏空了。

凝著已經用白布包裹的手掌,她這幾年為何活著?

小時候家裏窮,她被賣了,後來輾轉,她被賣到了相府,相府不同於一般的大戶人家,其實挺輕巧的,那時候她就決定一輩子要呆在相府。

因為這裏的人,沒有別的大戶人家人口多,分支多。

也沒有別的大戶人家亂七八糟的煩心事。

更沒有兄弟姊妹之間煩人的爭鬥,不會危及他們這些下人。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苦難已經遠去,幸福已經來臨。

那時候,正是何夜即將承相位的前一年,還沒有半夢,相府趕走了一些人下人,新招了一些,她便在裏面。

這即將承相位的公子要選兩個婢女侍奉在側,其中一個就是她。

那時候她覺得,自從來了相府,就特別幸運,好像所有的事情,雖然不是按照她所發展的,卻總是給她驚喜。

比如,老夫人說,公子平時睡覺晚,你們不用一直伺候,困了就早些睡。

她遇到了一個好夫人,這是做奴婢以來,聽到過最貼心的話。

比如,夜深了,她擔憂公子有事若沒人回應,便站在門外伺候著,可她竟然睡著了。

公子開門,沒有罵她,反而看她受驚的模樣,溫柔笑說:快去睡吧,我這不需要人。

公子待下人,從沒有過苛刻。

別的姐妹說,是因為公子要承相位了,很忙,他哪有時間搭理我們。

可她,總是等到公子出了書房,然後服侍他睡下。

漸漸地,已經成了習慣,公子總會在即將入睡前,輕聲喊她。

輕聲,是因為有此太晚,她站在門邊睡著了,公子讓她以後不用等了,她堅決搖頭。

後來她被允許進了書房,站在門邊,這已經是相府最大的寬容,誰都知道,相府的書房,是禁地。

可再後來,半夢來了,她一來就打破了所有的事情。

她不被隨在公子身邊伺候,而被公子調到了半夢身邊,她那時已看出,公子喜歡上了這個漂亮的女子,而這個女子,也溫柔可人。

溫柔可人?

不過是偽裝,她不時地給公子找麻煩,不時地覺得公子委屈了她,總是念叨公子陪她,念叨公子忽視了她。

仗著公子的寵,她不時做些惹老丞相煩心的事,老丞相的懲罰,漸漸都是她在代過。

她從不恨,因為是公子的命令。

公子待她好過,已然足夠。

做奴婢的,從不奢求。

有一日,公子喝醉了酒,半夢不知去了哪裏,那日公子醉語道:夢兒,今日你真的答應了我的求娶?

那時她的心,在滴血。

得不到回應,公子便一直問一直問,她悶聲嗯了一聲。

公子好高興,他說:夢兒,你是本族人,我不碰你,我們不需要子嗣,在一起就可以了。

那時的公子,真的好單純,單純的讓她心疼。

也許是這種單純,讓她做了從不後悔的事情,她學著半夢的聲音:我願意成為你的人。

口.技她會,自

小孤苦之人,會的東西總是多種多樣,雖是不精。

可也許公子是真的醉了,他醉眼朦朧地凝著自己,喃喃笑著,口中一直喊著夢兒,還說不能。

她苦澀笑著:這是場美麗的夢,我們只在夢裏。

真的是一場夢,她就如一個惡魔般,誘哄著一個單純的善良的人,一步步地走向地獄的深淵。

她是外族人,而她,不怕被詛咒,即便公子以後真的與別人在一起。

她的心,在這一夜落在了他身上。

一夜之後,她匆忙穿好衣服,又趕緊給他整理衣服,收拾了床單,卻在這時恰好遇到半夢回來。

她緊握著床單,內心害怕極了,可也許正是孤高的半夢,聽自己說了公子喝醉了,便什麽都沒有再問。

帶著知足的甜蜜,她一直伴在他身側。

雖然,再也沒有入過他的眼。

她,不過是個奴婢。

已經肖想了不該肖想的,真的已經很知足。

可是,公子突然中毒了,公子去世了,她以為,自己也會跟著死去,可是沒有,老天厚待了她,不禁沒讓她中詛咒,還賜給了她一個孩子。

回憶中斷。

甜蜜,疼痛,戛然而止。

“翠竹。”

淡然的聲音響起,是覆始。

翠竹擦掉眼淚,轉身,對上白發老嫗的覆始,低聲道:“夫人,對不起。”

“為何?”覆始問。

“是奴婢,讓她回來的。”

“為何?”

翠竹忽然擡頭,依舊帶著淚光的雙眸含笑,她瞬間就如一個勝利者,笑的燦爛,“我為相爺生過一孩子,還是男孩。”

覆始摸著自己的一頭華發,笑問:“你意思說,相爺是因為和你上了床,才讓我中了詛咒?”

翠竹不語,只笑。

覆始搖頭,嘆:“翠竹,相爺也誇過你聰明。”

“然後呢?”翠竹問。

“你了解蕭何。”她說的是蕭何,而非相爺。

一個詞的差別,翠竹僵了笑。

“奴婢服侍相爺六年,還是貼身的,若是相爺喝醉或怎麽著,奴婢完全有機會。”

覆始問:“那你意思是,三年前的一夜?”

翠竹點頭。

覆始凝眉。

另一處拐角,站立的一道碧綠身影,忽然僵住。

他對小覆覆的唯一謊言,會不會成了永遠的隔閡?

心底,到底是有些恐慌。

“夫人,天下的男子都一樣,他們不會看到女人的付出,他們只愛著自己。”翠竹繼續說著。

覆始忽而一笑:“你與半夢的理論真像,她也說過,天下男人都信不過。”

“是啊,半夢姑娘說的,是對的。”

覆始走上前,凝著她包裹著白布的手,“你不恨?”

翠竹問:“奴婢為何恨?”

“你說你為相爺生過孩子,一個敢為太初人生孩子的女子,既然愛,哪能沒有恨?”

“奴婢不恨您。”

覆始凝著一身倔傲的女子,雖甚為奴婢,身上那股淡然,卻是誰都學不會。

起初覺得,相府的奴婢定是一等一的好,可如今聽她說生過孩子,她倒是才明白,這股淡然,是看透了這繁華世間,是心無所戀,“翠竹,你明知道,我說的相爺,是哪個。”

“奴婢不明白夫人此言。”

覆始視線在西苑轉了一圈,敗落的,太快。

上次還是春暖花開,現在就已經是蕭瑟的冬季,曾經被精心呵護的,消失無蹤。

她笑:“男人或許都一個樣,但女人不同,你不是半夢,我也不是你。”

翠竹愕然看著她。

“半夢的愛太多雜質,她貪;你的愛太過隱忍,是孽。”

翠竹漸漸斂了眉。

“我對蕭何的愛,是被他寵出來的。他一點點擠進我的心房,一點點占據著每個角落,他就像蠱,一點點啃食我的血肉,漸漸爬進心房,然後一點點吞噬,毫不保留。”

可他的愛,不霸道。

小心翼翼多過隱忍,她不知道他之前經歷的那段感情給他帶來了多少傷害,才讓他在面對感情之時,保持著這種卑微的心態。

“不可否認,我愛他。”

這股表白一出,就如轟鳴之聲,拉長漸散,撞擊著蕭何的心靈,讓他抑制不住的顫抖,喉間翻滾不斷。

“他寧願不說也不願對我說謊,可人總有自己的秘密,即便在詛咒之事上,他有所欺騙,那也是為我好。”她微微停頓,繼續道:“翠竹,不是所有的事非要攤開了,才是完結。”

翠竹另一手捏著紅珠子,可她不甘。

“我不是阻止你在半夢的事情上,而是說,你的孩子,也需要母親。”

那孩子,她請求過蕭何,蕭何送去給了老夫人,自此,她從沒有見過。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蕭何與何夜,她固然分得清楚,可是她害怕看到孩子,害怕更加想念何夜,更害怕,讓孩子看到自己如此骯臟的心裏。

她要報仇。

為何夜報仇。

那次,她有看到半夢偷偷在菜裏下了什麽東西,那時候沒有多想,因為她一直覺得,自己虧欠半夢,與她愛著的男人上了床。

可是,結果呢?

她後悔了一輩子!

何夜的死,都是因為她!

再也站立不住,她跪在地上,哆嗦著肩膀哭泣著,哭的像個孩子。

她這一生,可求過什麽?

現在想來,一直都是報仇。

所以她一直試圖與半夢聯系,後來又想辦法把半夢給弄了過來。

她一直以為可以瞞過蕭何,可她把自己調來伺候了她。

哈哈!

明明是個浪.蕩的女子,卻總是裝的清純惹人。

何夜啊,為何……你要愛上她?

——————————————

西苑之外。

一墻之隔。

覆始聽著哭吼之聲,虛望著眼前站立的蕭何,聲音冷了三分:“可聽夠了?”

蕭何摸摸鼻子,終是抵不過她這樣淩厲的神色,點了頭。

“說說。”覆始命令。

“說什麽?”

覆始冷著臉,不答。

蕭何突然有些緊張,自己與覆始沒有默契了。

又奈何頂不住覆始這個模樣,一向能言善辯的人,突然磕磕巴巴了:“恩……那個……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話剛說完,對面的人就凝緊了眉。

蕭何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使勁想著,他的小覆覆這是讓他說什麽話,真是對不上這冷色啊!

“偷聽了我的表白,你沒反應?”覆始終於開口。

“我……我……我……”

一連三個我,蕭何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

覆始挑眉看著他,莫不是被自己嚇住了?

轉身,還是離開這裏吧。

蕭何一見覆始轉身,更是著急了,直接沖上去拉住她的手腕,“你別生氣,我……”

覆始哼了一聲,甩開他的手。

蕭何急了,嘗過甜頭的他,哪能讓這麽生氣的覆始離開,直接從背後抱住她,納在懷裏,“小覆覆,你別生氣,我嘴笨。”

被他的氣息包圍,連洋裝的生氣都裝不下去,咳了一聲,“相爺嘴笨還挺可愛的。”

可愛一詞,用在蕭何身上,連他自己都覺得玄幻。

恰是這個空檔,覆始直接掙脫,悶頭向前走去。

蕭何揚起了笑。

陰霾一掃而空!

——————

收拾掉心情的翠竹,站在西苑的小廚房內,如往常一樣做好飯菜,這次卻是放在食盒中。

平日都是她做的,這次也不例外,所以每道菜,都是半夢喜歡吃的。

放於第一格菜時,她從袖中拿出一瓷瓶,瓷瓶是純白色,上面紅布封口。

翠竹的神色有絲猙獰。

白色的瓷瓶映入她狠絕的眸中,如寒冬的冰刃。

忽地,唇角掀起冰冷笑意,漸漸擴大,直至笑出聲音,笑的那本就哭紅的雙眼,再次染上血色。

上天沒有讓她隨著何夜死,可不就是讓她來為何夜報仇的?!

猛然止住了笑意,猩紅的雙眼漸漸毒辣,她緩緩擡起另一只手,拔掉瓷瓶上的紅布封,紅布封被她扔在地上,她看了一眼,再也不需要合上了。

這藥,她下過不止一次。

但分量都極少。

白色瓷瓶傾斜,她手微微一抖,有少許粉末掉出,落在菜上。

這少許,是她平時下的分量,早已拿捏的很準。

她手再次一抖,又是少許。

以這兩份量的藥量,各在每疊菜中撒了上去,恰是把瓷瓶中的藥倒完,然後拿筷子翻動一下。

因為半夢的食量不大,而且,她總喜歡每道菜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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